第一章大俠蕭秋水

大宗師 溫瑞安 第2頁,共2頁

沈耕雲一見大急。心忖:將來要是行軍,必定要遵照紀錄、擺好陣勢,才不致折損人手,己方仍毫無所覺。他又想即刻趕過去救援那兩名小孩,更想阻止這一場狙殺,但又自知絕非三人之敵。當下心念一動,揪住了一名玩樂中的少年,匆匆把發生的事說了一遍,通知他急告爹爹,自己則先行跟蹤過去。

沈耕雲吩咐好了事情之後,立刻跟了上去,穿過幾坪林子,忽見燈光,沈耕雲熟悉地形,知道該處有一空地,即潛身過去,伏在一大石旁,探首張望,只見空地上赫然有十七八個人,有兩人提著燭火微弱的燈籠?因光線分外微弱之故,映照在這些奇裝異服的人的身上、臉上,更覺恐怖。

只見這十七八個人,背上的兵器都十分怪異,容貌均十分醜陋。當中一人,不過廿五六歲年紀,顯然卻是領袖,臉容倒是較好。只聽他朗聲道:「今晚搏殺蕭老兒,有大家的鼎力相助,當無疑難。蕭老兒在江湖上,以維持武林正義之偽名,殲除我輩不計其數,今日之戰,正是各位應理同當之難,不過……」這青年乾笑了兩聲:「我也知道各位來此,也是為了蕭老兒身上的‘驚天一劍’劍譜,這對大家,當然也有好處……不過,在未搏殺蕭老兒之前,任何內訌,卻是我費某人所不允的。」

只聽邱瘦慌忙道:「費四爺德高望重。咱們‘三色’兄弟,自然聽您差喚。」

來首一名銀髮頭陀道:「俺代表‘龍王廟’的兄弟,自然聽費四爺的。」

另一名臉貌猥褻的道人道:「我們‘蓮花庵’的人馬,向來以四爺唯命是從。」

那青年圈視眾人,下撇的嘴層顯示出一片冷酷孤傲之意。燭火照耀下,沈耕雲心中暗奇,這人僅廿五六歲,卻使武林諸豪如此畏服,不知有何原由,聽他們口氣,這人顯然便是費四爺了。看來這些「蓮花庵」、「龍王廟」裡的沒有一個是好東西,搏殺蕭秋水的手段,也必定不是什麼正大光明的了。想到這裡,一股俠義之心由衷激起,心下決定,今晚無論如何,冒多大的仇險,也要向蕭大俠示警。

忽聽費殺道:「鄧老三,餌呢?」

鄧歸示意,滕雷把兩個毫不動彈小孩拋到地上,向費殺畢恭畢敬的說:「我在村子裡擄來的,先封住了穴道。」費殺隨便頜首一下,抬頭望了望天色,道:「怎麼二哥、三哥還未來到?」

忽聽遠處一聲輕笑,道:「來了。」語音一落,人已來到眼前,輕功之快,可想而知。

只見來人一身黑衣,身裁極是魁梧,左手拖住一人,這人臉黃皮焦,眼珠子不住溜動,那黑衣人一到,在場眾人便躬身叫道:「尉三爺」,費殺也一拱手,道:「三哥。」

尉遲略一頜首,道:「我身邊的便是‘鬼手毒王’尚拍魂尚老兄。」眾人又是一聲招呼,卻不怎麼熱烈。原來這尚拍魂人品極壞、十分歹惡,連魔道中人也不恥與之為伍。他曾為得毒譜,不惜毒殺自己的岳父滿門,更把自己的父母殘害,簡直禽獸不如。他也知自己作惡多端,所以下手極辣,凡是與他為敵的人,一旦下毒手,便滿門不留,以便斬草除根。

只見尚拍魂咧開嘴巴,一口黃牙,笑道:「諸位兄我尚老不死的來,心裡不快是不是?‘蓮花庵’洪兄,你嘴角撇一撇,是啥意思?」

這尚拍魂不但狠毒,而且心胸極窄,對他無禮的人,是絕不放過的,被他指名喚出的人是「蓮花庵」洪腳七,這人是江洋大盜,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但亦不恥尚拍魂為人,看見在場好手那麼多,諒尚拍魂不敢怎樣,當下胸一挺,長吸一口氣道:「沒啥意思。尚兄高興來就來,‘蓮花庵’的人總不致列隊相迎吧。」

尚拍魂陰陰一笑道:「那倒不必。」突然洪腳七大叫一聲,捂胸而倒,在地上滾動,肌肉呈紫,口吐白沫,十分痛苦。

費殺眉心一蹙,向尉遲輕聲道:「三哥,大敵當前,內訌不宜。」尉遲一點頭,對尚拍魂道:「尚老兄,大人不記小人過,我替他謝罪了吧。」眾人不禁大忌,洪腳七中毒,猶不知毒從何來,都不禁暗自移開數步,離尚拍魂愈遠愈好。

尚拍魂對尉遲、費殺似也十分懼畏,當下就笑道:「既有尉三爺、費四爺說情,我尚老兒還有什麼話說。」說罷手指凌空一彈,洪腳七的哀號立止,微微顫顫的站了起來,那適才代表「蓮花庵」的道人。立即一把扶住了他。「蓮花庵」的人對尚拍魂怒目而視,但一方面畏憚尚拍魂凌空施無形之毒,一方面也不敢違尉三爺、費四爺之命,當下不敢發作。

尚拍魂這種施毒之法,把沈耕雲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暗自著急:這裡邪派高手那麼多,又有此使毒高手,蕭大俠又無防備,只怕……。

這時只聽費殺道:「尚兄,施毒佈局的時候到了。」

尚拍魂陰陰一笑,騰出三隻手指,向地上兩名小孩的其中一名按去,一面道:「我把毒布在這兩個小孩子的身上,再把他們廢棄路邊,蕭老兒經過,定必察看,手上只要一碰觸及他們的身子,便一定中毒,那時……赫赫……你們不必出手也無礙了。」

一面說著,手指一面向前按去,在燭火昏幌下,只見他三隻手指又青又藍,指尖又鈍又平,仔細看去,原來只有第二節指骨,而無第三節,敢情是用毒過度,指節末端竟是退化了。沈耕雲義血填膺又怎能眼見尚拍魂施毒於村中幼童身上,當下大喝一聲,一步踏了出來。

這一下子大喝,在這些武功高強的人來說,自不算什麼,只是他們聚於此為的是暗殺蕭秋水,所以杯弓蛇影,草木皆兵。突如其來這一喝,群惡還以為是蕭秋水出現,紛紛退了幾步。沈耕雲喝道:「呔!你們恃暴劫人,攔路狙殺,有沒有王法?」

這時月色部份為密林所遮,而沈耕雲又在林中,是以群惡並看不清楚,只是一聽這聲音稚嫩,知來人並非蕭秋水,便大是放心,一聽這人說話的口氣,便知道並非常出江湖走動的,尉遲冷喝道:「滾出來!」

他這句話一齣,「三色神魔」滕雷、邱瘦、鄧歸分三個方向,「喳」地掠入林中,突然出現在沈耕雲面前。樹林裡貓頭鷹咕咕掠起,好不嚇人。沈耕雲心下一慌,呼地劈出一掌,滕雷一聲冷哼,左手一刁,右手一搭,竟似鐵箍一般,扣住了他的右手。

沈耕雲大叫一聲,左掌又待劈出,不料方才舉起,臂上一緊,已被邱瘦扣住,鄧歸更雙手一撈,抓住他雙腿,三人呼嘯一聲,呼地掠了出去,竟把沈耕雲以三抬一的到了廣場中間。沈耕雲竭力掙扎,竟絲毫動彈不得。

沈耕雲在同輩中已算是天生神力,但「三色神魔」的內力,卻遠在他父親沈悟非之上,這三人一聯手,沈耕雲簡直像蟻蝗一般,一捏便死。三人把他捉將出來,費殺端詳了一眼,冷哼一聲道:「原來是鄉野間無知孩童。」

費殺這一說,「三色神魔」倒覺自己太過緊張,殺雞焉用牛刀,當下邱瘦、滕雷二人一放手,沈耕雲便要掙扎,鄧歸一搭一扣,依然扳押著他,這一下痛入心肺,再也不敢亂動。

尉遲瞧了一眼,冷冷地說了一句:「殺了!」說這一句話,彷佛一句「喝茶」、「你好」一般,絲毫不動容色。

鄧歸立即應道:「是。」手下一用力,只聽一陣骨響響聲,沈耕雲的身子被壓得向下彎及膝部,而他雙手被扳向後上方,眼看就要腰折而亡。

這時突地一聲清嘯:「看劍!」「嗦」地一聲,一柄短小明亮的小劍,剎地刺向鄧歸。

這一聲清嘯聲音不大,但極有威風,出手不快,但部位奇低,而出招時離鄧歸極近,鄧歸三人橫行江湖十數年,應變不可謂不快,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劍迫得怔了一怔,連忙鬆手一閃,「嘶」地大腿被劃中了一下,鮮血淋漓。

鄧歸又驚又怒,在場眾人也為之一怔,要不是這人出劍時先喝了一聲,鄧歸一條腿怕是廢定了。

只見「忽嚕」一聲,一個小身影自地上一躍而起,竟是被擄的小孩其中一名。

八月中秋,月光份外清明,只見這小孩眉目清俊,年的十歲,但自有一股雄邁之氣,眉長及鬢,手中一柄短劍,在月色下反映一片清亮,眼珠黑白分明,瞪住諸人,毫無懼色。

沈耕雲得脫,一見這小孩,喜而喚道:「方弟。」

那小孩轉身笑道:「沈哥哥。」一點也不顯慌張。這一笑天真爛漫,連滕雷這等大惡之人,也不禁為之心悅。

鄧歸在「三色神魔」中最是詭計多端,沒料卻傷在一小童手裡,鄧歸疼痛異常,一時看不清楚,脫口問道:「你……你是誰?」

那小孩居然不以為奇,挺胸朗聲道:「隆中日月村,方歌吟。」

鄧歸大吼一聲,五指迸伸,一掌插了出去,方歌吟令他當眾掛彩,他痛恨至極,一上來就對這幼童下了殺手。他卻沒有掛慮到,若是這幼童不是心底磊落,出劍時不先斷喝一聲,他一條腿子,卻是早已廢了。

鄧歸一掌擊出,方歌吟絲毫無懼,一劍反斬,削向鄧歸五指。

鄧歸一怔,心想這小子好大的膽子,運力掌中,「當」地一聲,劍斬在鄧歸手上,劍勢一蕩,鄧歸卻毫無損傷!

「黃衫客」鄧歸大笑一聲,隨勢欺上,一手抓住方歌吟的眉頭,另一掌就要擊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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