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她先說的那一句話,阿逆再問,她只好再說,再說時忽然覺得雨霧森森,好像在驟變無常的小雨裡隱伏著什麼鬼魅似的,在偷聽她們的說話,她有一種特殊的悚然,只好停止了說話。
阿逆警覺問:「怎麼啦?」阿天只覺不妥,卻又不知哪裡不妥,只有說:「沒什麼。」阿逆調笑道:「看你神不守舍……」這時兩人行至一處轉角處,突見一個人刷地橫在前面。
阿逆和阿天是女中英豪,反應敏捷,雖驚不亂,兩人分左右跳開,擺出架式,阿逆握拳倒提成弧圓狀,阿天掌切成角作方形狀,兩人是「左圓右方」八傑之一,搭配數十年,在危急關頭,尤見配合迅疾無間。
那人也是左手急攻,右手急封,三人對拆數招,在迷霧中著著都是搶攻,端的是兇險,數招一過,已見分曉,阿逆阿天以二敵一,穩佔上風。
只聽那人失聲叫:「原未是你們!」忙回拳收招,阿天阿逆聽聲極熟,故出去的一拳一掌,立即收回大力,砰!砰!二聲,仍然把那人打得蹌踉退了七八步,方才把得住樁子。
阿天阿逆在雨霧中落足目力看去,果然是阿師,不禁啞然失笑,卻是虛驚一場,阿逆啐罵道:「咄!你躲在這兒嚇唬人麼?人嚇人沒藥醫!」
阿師赧然道:「適才我在雨霧中彷彿見人影一閃,怕生變故,便來瞧仔細,聽有人說話聲,就出來截住……是你們先動手的嘛!」他苦著臉,敢情那一拳一掌,捱得並不好受。
阿天阿逆見阿師已吃苦頭,也不為已甚,阿逆道:「你在這兒繼續餐風飲雨吧,姑娘我可要回去做夢了。」阿師正怨這溼漉漉的鬼天氣,又寒又餓,卻還要看更,正是十分不悅,無端端又給她們打了兩下,更不甘心,於是不耐煩地道:「去吧,去吧!」
阿天阿逆便在嘻笑中消失在雨中。兩人一面有說有笑,一面向客店通道行去,準備回房歇息,剛才那一陣虛驚,倒使阿天不安的心情,忘得一乾二淨。
因為阿天和阿逆又說又笑,所以沒留神遠處一聲微弱的哀號。
但是阿師留意到了。
這時兩個女孩子已在雨霧中不見,但笑語仍然傳來,阿師本來想叫住她們,又怕給她們說自己疑神疑鬼,一咬牙,便自己循聲過去檢視。
阿師循聲過去檢視,只見一團密如織紗的迷霧,他走了進去,才知道有堆比人還高的草叢,一直蔓延過去,在迷雨裡也不知有多遠。
阿師有些心寒,沒有再過去,可是當他回身要走時,又聽見草叢中籟地一下微響。
聲響一起,阿師立即回身。
他返一下身子,驀瞥見一物向他撲來,他蓄勢已久的一拳一掌,也立時發了出去!
「蓬蓬」二聲,拳掌皆中,對方身子尚未被他震飛出去,他已易拳掌為雙爪,抓住對方肌肉,準備再打一拳一掌。
卻就在這一剎那間,阿師有一種感覺,這種感覺在剎那間分成了兩個奇妙的揣測:一,他忽然想起了適才自己被阿逆阿天所誤以為敵,捱了一拳一掌的事;二,他可以立時斷定一點,他對面這人已經死了,而且早在他出手前已經死了。
這兩個想法只不過是剎那間的事,就在這時,阿師已經看清楚了那人的臉,一張恐怖的臉。
這張臉佈滿了鮮血,舌頭被割,牙齒全被擊碎,反插入口腔內,而嘴卻張大,被一根尖刺上下撐著,所以合攏不起來,木刺尖部已穿下額與鼻樑而出,其餘雙目被挖,耳朵被削,三條橫在頷前的刀痕,以致腦漿也被挑了出來,可見得這人死前,殺人者不讓他聲張驚動,便把他的嘴搗得一團稀爛,而且身受逼供慘刑。
這張臉雖可怖至極而且不成人形,加上阿師打了一拳一掌,鮮血自臉部不住溢位,但阿師還是一眼認出了這張臉!
他老兄弟的臉。
阿叛的臉。
他張口欲呼,驚怖已甚於一切,就在這時,一雙手自阿叛屍身後面伸出來,扼住他的咽喉。
他雙手一動,突有人自後揸住了他雙臂,而阿叛屍身倒下,一人出現,另一隻空的手,執住根木刺,全插入了阿師口腔之內。
阿師至此,雙足腿彎處又被後面的人踢得跪跌下去,只能發出一聲低悶的呻吟,他面前的人,正拔出了第二根桃木釘,阿逆阿天在迷雨中走到長廊頭的房間,走廊上的石板地,都讓雨打溼了,兩人走來,分外小心。
她們三人,原擬同睡一間房裡,彼此取暖,她們站在門前,門裡黑黝黝的,一點聲音也沒有。這刻阿天笑道:「阿行那小王八,一定睡熟得像只豬!」阿逆笑:「咱們改天來放把火,把她燒成一隻烤豬。」兩人又吱吱咯咯地笑了,在深山雨聲裡斷斷續續。
阿逆忽然哎喲叫了一聲,阿天嚇了一跳:「怎麼?」
阿逆摸一摸身上,怪不好意思他說:「我……我的裙裾外擺,放到……茅房裡去了。」阿天白了她一眼,沒好氣道:「你呀,你也來學阿師嚇唬人!」
阿逆笑著反譏:「你膽小如鼠……」阿天杏眼圓睜瞪:「你嚇著人還來損人?」
阿逆笑吱吱地道:「好,好,我不說就是了!這兒向妹妹賠罪,阿姊這廂有禮咯!」說著盈盈一揖。
阿天忍不住咯咯一笑,又故意板著臉孔道:「你自己去拿,我可不陪你了!」說著打了二個呵欠,道:「我先進去睡覺了。」
阿逆也役好氣,悻悻然道:「你不陪也罷,誰要你陪來著!」說著掉頭便走人雨霧中。
山中客店的茅房不大幹淨,加上積水,阿逆的裙襬曳地,小解前因怕沾汙,所以先除了掛在釘上,出未時匆匆,便忘了取回,但心愛裙襬,怎捨得留在茅房,阿逆便要回去拿。
她返身回去時,阿天也困了,再打了一個呵欠,喃喃自語道:「我才不管你呢,我要睡覺了。」一面說著,一面掀開布簾,跨了進去。
她進得了房間,房裡很黑,只見阿行在床上,卻沒蓋被,這時窗欞外的雨更緊也更密了,隱透著一種山林的幽光。
阿天脫了衣服,穿著貼身小襖,披了一件松袍,便要上床窩在暖厚的棉被裡,但見阿行一動也不動,心裡暗罵:「這死丫頭,當真是睡死了不成?」便要去給她蓋被。
這時欞外有一道無聲無息的冷電乍起,電光一照下,阿天全身都涼了,只見阿行臉目獰猙,七孔流血,上身衣服,給人扒開,褲子也褪至一半,死得奇慘。
阿天一驚之下,正想大叫,但嘴巴忽給人掩住,眼前一人,迅速封點她的穴道,撕開了她身上的寬袍。
阿天驚恐萬分,但又苦於叫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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