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人影一閃,他雙掌劈入兩團軟綿的東西里,由於用力過猛,而已受傷不輕,一時把勢不住,那人順勢一帶,江傷陽斜跌了出去。
總算江傷陽的武功,也是數十年苦練,他跌跌撞撞出幾步,移勢撞跌一名圍觀的武林高手,卻惜勢滑去帶勁,立穩馬步,才知道是雙手劈著了一人的雙袖裡,被那人一舒一卷之下,險些兒又吃了大虧。
那人正是「君子劍」仲孫湫。
江傷陽怒火中燒道:「堂堂‘粱王府’,說好一對一,卻倚多為勝……」
仲孫湫淡談截道:「東南霸主’之尊,挑戰未入江湖的後輩,親口認輸,猶施暗算,你當這天下武林好漢都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麼……」
江傷陽一愕,他倒不敢真惹上這「正人君」的火,何況他現在己掛了彩,卻又逞強道:「他……那種打法,哪裡像武林正規比武!」
仲孫湫冷冷道:「是麼?但社兄弟是後生小輩,前輩卻是一方霸主……何況他未出手時,已照會過江爺你,而且言明全力施為……難道江爺那時以為必勝,便沒把話聽在心裡麼?」
江傷陽語音一塞,被擊傷的臉部,又熱又疼,他又氣又羞,罵道:「但他……他未出手前,先施暗算……」
仲孫湫奇道:「是麼?他幾時暗算過你?我們怎麼都沒見到?」
眾人也沒見到,深表同意,都以為江傷陽在耍賴。
這下可是啞子吃黃連有苦難言。杜而末卻在旁靜靜地介面道:「那些螞蟻……是我的武器。」他的聲音十分虛弱,但他說出來的話,已無人敢予忽視。
江傷陽往地上一瞥。這下才瞭然,但也為之氣結。原來院子的沙地上,果真有一排排一行行的火紅螞蟻,頭上兩枚大鉗,他腳下便是被這些火蟻偷鑽進去咬的。
要知道江傷陽等初在「梁王府」門前時,便已看到有螞蟻,但又怎會留心到這些火蟻,竟然聽人使喚,在緊要關頭,分了江傷陽的神。
仲孫湫笑道:「戰國時四公子,雞鳴狗盜之輩,兼而有之,且在適時發揮其所能,公子門下,亦有多樣人才,而末諳御螞蟻,其他各人亦各有絕技,江爺如有興趣,可一一相試……」
江傷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氣得鼻子都歪了,他本來挑了公子襄門下最末一人,原想是不惜名譽來作犧牲,只要撿著了便宜贏了這一場,便乃堂而皇之,卻不料搞到敗在這樣一個無名小卒手下,教他日後如何抬得起頭來?
但在眾目暌暌之下,杜而末不殺自己,自己又如何賴得掉?要是不服再戰,仲孫湫又攔在自己身前,且自己又受了傷!
公子襄這時卻笑道:「諸位遠道面來,辛苦了一場,不如請到內殿,先用過了晚膳再走!」
這說法無疑是大局已定,群雄二和一敗,輸給了「梁王府」的人,理應無話可說。眾人興味索然,辜幸村本是想出了這法子,意圖迫使公子襄就範,而今卻成了拿石頭砸著了自己的腳,倒真無話可說。
公子襄笑著起身,他一塵不染的雍華氣質令人自慚,笑道:「好吧,這一場誤會,也應至此而終,晚生薄備水酒,敬請諸位今晚一敘……」說到這裡,突然住口,頭微側,耳稍斜,顯然是在傾聽。
眾人不禁也屏息聆聽,隱約可聞門前有打鬥與叱吒之聲,公子襄臉色一沉,叫道:「手下留情!」
話未說完,打鬥聲已輟然而絕。
驀聽一人哈哈狂笑,公子襄臉色忽然間沉了下來。只聽那人笑道:「你手下停手,我可不聽你指使……」忽聞呼呼兩聲,兩條人影掠進來直撞公子襄、仲孫湫二人!
這兩條人影竟是背向公子襄、仲孫湫撞來,力道聲勢,極是強大,天下哪有這種不要命的打法!
仲孫湫雙手一扶,穩住來人,但巨力衝來,使他退後半步,卸去強勁;公子襄用力一挽,挽往來勢,秦歌衫輕撥出聲:「是巢氏兄弟!」
這時眾人亦已看清楚,這兩人是給人擲進來的,公子襄門人弟子更看清楚了這兩人是把守大門的「賽神荼」「勝鬱壘」巢氏雙雄,竟然給人殺害,且飛擲過來十數丈,還震退仲孫湫半步,來人手勁之大,可謂聳人聽聞!
幾名子弟禁不住叱吒出聲。只見一人如黑雲般捲入了大廳,身長九尺,滿腮虯髯,雙目如銅鈴,全身黑緞長袍,只聽他大笑道:「你叫你的弟子住手,我就在他們住手的剎那間殺了他們!」
這批在場的武林人物紛紛向來人恭敬作揖,叫道:「陸霸主。」
仲孫湫瞳孔收縮,一字一句地道:「東方霸主陸見破?」
陸見破格格地笑起來,全身顫得像座小山在地震一般,但眼睛雖眯成一條線,始終盯住仲孫湫不移:「我專收破爛,聽說你有一柄破劍……」說到這裡,忽然一頓,返首向辜幸村罵道:「怎麼了?‘忘情天書’、‘天下英雄令’到手了?」
「東方霸主」陸見破雖在名位上與莫承歡、辜幸村、甄厲慶、江傷陽同列,但實力武功卻要比他們強了許多,與「四方霸主」汪逼威等才可以算是不分高下。
陸見破回頭這一詰問,辜幸村不敢不答:「公子不肯承認他已到手。我們以三場比試,結果甄兄與氣伯言和,落花娘子和秦歌衫又戰平,江老爺子卻……」
陸見破臉色一沉道:「敗了?是不是?真是窩囊!」
這下說得江傷陽臉上一熱,血氣上衝,正待發作,陸見破已衝著仲孫湫道:「是你贏的?‘是不是?來來來,咱們來比比,贏了再說。」
仲孫湫冷笑一聲,道:「不是我贏的,又如何?陸霸主看得起,仲孫湫就奉陪你一場又如何?」
江傷陽本待發作,如今見陸見破與仲孫湫針鋒相對,便馬上把話吞回肚子裡去。其實這幹黑道上的牛鬼蛇神,對東方霸主陸見破都無不生畏懼,因這人喜怒無常,趕盡殺絕,是第一號招惹不得的人物。
公子襄談談地道:「三戰勝負已定:無必要再戰傷和氣。」
陸見破格格大笑道:「我道公子襄是什麼人物,原來是無膽匪類!怎麼?沒膽交手就認栽算了!」
在席間的弟子叔梁訖禁不住喝道:「住口!我家公子豈是你……」話未說完,陸見破高額油光一閃,如風捲黑雲一般,颼地反捲向叔梁訖,已經出了手!
他手中有一張刀,刀形十分特殊,刀長近四尺,比紫刀窄,但快利豈止十倍!加上重量使刀鋒刀身穩定,所以能從特異的角度中出襲!
他的刀宛似一道黑光,霧時間已向叔梁訖斬了數十刀,叔梁訖也袖出一雙蛇形的短劍叮叮噹噹,交手數十刀,一聲大響,叔梁訖雙劍齊斷,一道血泉,自左肩噴出。
陸見破的「狂斬魔刀」,專以快打快,越癲越強,他嘿了一聲,刀斬叔梁訖,就在這時,一道銀光,如天外長河,接過了陸見破的刀勢。
陸見破見來人正是仲孫湫,他格格一笑,又大喝一聲,啐道:「我正要破你的‘正字五劍’!」
仲孫湫卻是不理,長劍緩緩自上而下直劃,正是「正字五劍」的第二劍。
陸見破不敢怠慢,瞧準來勢,左砍一刀,忽又身子滴滴溜地旋轉,宛如一道黑旋風一般,又前斬一刀,後劈一刀,才把這看來平凡無奇自上而下的一劍化解。
仲孫湫長袍無風自動,穩健地跨前一步,又打橫劃出了半刨。正是「正字五劍」的第三式。
陸見破依然是左劈右斫,東斬西切的,掃了十數刀,無一不竭盡全力,才破了這一劍,原來他這柄刀使的都是「破」字訣,當今之世,他這柄魔刀見招破招,武功遠勝甄厲慶等,但在破了仲孫湫的第三劍後,他峻磷的高額已沾滿了汗珠。
仲孫湫神色愈來愈凝重,又直劃出了半劍。
陸見破大喝一聲,刀影如山,不知斫出了多少刀,驀然刀光忽斂,劍芒大盛,仲孫湫的半劍,依然在刀網中一技獨秀。
陸見破忽然將刀勢一變,完全是旋轉的斬式,一時只聽「噹噹噹當……」連響,仲孫湫收劍而退,陸見破終於破了這一招,但寬大的黑袍上,多了三道破口,卻未傷及肌膚。
仲孫湫臉色愈來愈凝重,此刻他已試出,這「東方霸主」確有過人之能,自己的「正字五劍」,所向披靡,但陸見破居然破了其四,要是自己的第五劍,也給他破了呢……
仲孫湫心中沉重,但陸見破心裡更驚: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破了仲孫湫的前四劍,對於仲孫湫的第五劍,他實無把握可以應付得了。
萬一接不住怎麼辦?
兩人相距約數尺遠,誰也沒有先動手,心中都各自盤算著。
就在這時,一人輕嘆了一聲,道:「唉,我們適才三陣已敗,本來應該收手了,而今陸霸主又……哎呀,如果也敗了,豈不是貽笑大方,見好不收麼!」
這人是跟著大夥兒一起來的「大鵬幫」幫主湯勝雄,一身「大鵬展翅」的輕功和「小鵬功」都練到十成火候,在江西一帶是大大有名的;他見己方是輸了,明明理虧,生恐陸見破再敗了這一場,可謂碰了一鼻子灰又砸了門牙,何苦來由?所以就對站在身旁的「九龍堂」堂主季步修悄聲多說了兩句。
這時仲孫湫和陸見破正對峙而立。
但是兩人功力是何等之高,這幾句悄聲話,仲孫湫是聽見了,陸見破也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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