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然之間,陸見破宛如一張黑毯,橫卷而出,挾著威武的姿態咆哮:「你是什麼東西?」
黑芒猶如烏雲中突閃的日芒,連環三閃,可拎湯勝雄在錯愕中已分為三段。
「東方霸主怎可任胡說!」
黑雲又向在旁季步修頭上罩下;季老頭子的臉容為驚恐所扭屈、抽搐,為絕望所滿布、充塞!
陸見破這人,自小驕恣,成名後仗著一身好武功,偏執狂,自以為是,樣樣事情都憑己意又自以為客觀果斷,哪裡經得起別人稍加批評,一齣手,就殺了湯勝雄。
就在他要連季步修一起殺掉之際,忽見一人淡淡站在服前,向他說了一句話:「從你進入梁王府時,已殺了三人,何況你殺的不止是同你敵對的人,還有的是站在你這邊的人。」
陸見破呆了呆,才清楚前面的人是公子襄。公子襄的薄唇又嗡說了一句話:「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句話你可曾聽說過?」
陸見破覺得很荒謬,簡直荒謬絕倫,居然有人同他說這種無聊話,他想他很想笑,但他在將笑未笑的剎那,已向公子襄出手。
殺手。
所以「東方霸主」從此就成了空缺。
因為陸見破死了。
三招半。
公子襄只用了三招半。
到了第三招的時候,陸見破就倏然一顫,公子襄再使了半招,陸見破就隆然倒下。
他的胸脯,插了一支淡青色的匕首。
沒有人看見公子襄的匕首是從何而出,更沒有人看到公子襄如何將匕首插進陸見破的胸膛裡。
人們只知道,公子襄在舉手投足間,總共只用了三招半——「東方霸主」陸見破就丟了性命。
公子襄殺了陸見破,他的匕首染了惡人的鮮血,但他也遠離了陸見破的屍首,那柄匕首,他再也沒有收回來。
他還是一塵不染,薄唇堅強且慧黠;此刻他的神情,比寫了一首詩還要清逸。
但是全場鴉雀無聲。
氣伯泰誓喝碎茶杯,歌衫戰落花娘子,仲孫湫正字五劍鬥東方霸主,杜而末運蟻擊敗江傷陽,總共加起,都不如公子襄這一齣手。
他一齣手,就殺了不可一世的陸大霸主。
而且這下出手,一方面替他自己兩個手下報仇;另一方面,也替群豪中出口氣,為湯勝雄復仇,這下可以說是贏得敵友兩方面的心裡同喝了一聲默彩!
公子襄三招半殺了陸霸主,如此武功,就算神令、天書,確是在梁王府中,群雄又能如何?又敢如何?
辜幸村長嘆一聲,乾咳一聲,又勉強哧哧哧笑了三聲,道:「公子武功,出神入化,我等佩服……這……陸見破枉造殺孽,自尋死路,公子替天行道,咳咳咳,實是……實是替武林除一大惡!」
這下陸見破真可謂屍骨未寒,就遭人辱罵。但辜幸村也心知肚明,適才自己等人在府中滋生事端,若非公子諸多忍讓,按照武林規矩行事,自己等早已鬧得個臉青唇腫,掃地出門了。
「老夫相信……大家見了適才公子神功蓋世,天書、神令的事,是莫再提了……何況前面三陣,確是咱們落敗……」說著橫瞪了江傷陽一眼,一方面也表示,這並非他爭得不利,而是江傷陽丟了現眼,明明可以有機會不必惹公子襄動手而使其就範,但江傷陽敗下陣來,斷送了大好機會!
「要搜梁王府的無禮舉動,本來我就是萬萬不贊成……而今敗了也好……」辜幸村是什麼人,他依然仍不死心。
「不過,讓我們見見唐姑娘,一睹她絕世儀容,順便探問一聲,尋找蕭大俠可有頭緒……嘿嘿嘿,咱們都是一心為蕭大俠好的武林同道,公子總不是自己可以尋,不給人家覓吧?」
這幾句話可說是十分厲害,套住了公子襄,公子襄卻微笑道:「諸位好意,要找蕭大俠,晚生豈有相阻之理……只是唐姑娘適逢外出,也是為了到某處尋找蕭大俠之故,諸位來得實在不巧,所以見唐姑娘的事,恕晚生無法從命。」
辜幸村等人將信將疑,但公子襄武功出神人化,強硬不得,只好作罷,就在這時,大殿忽傳來一陣步履聲,秦歌衫偏首入布幔之中,只聽竊語幾句,歌衫又輕盈步出,臉有喜色,向公子襄襝衽施禮,公子襄點點頭,秦歌衫緩步趨近,低聲說了幾句話。
公子襄的人,便整個變了。
他原來斯文淡定、一塵不染的高雅儀容,忽然間,有了激動的喜容。雖然他還是掩飾得很好,抑制得很好,但眼光如辜幸村等人,仍可一眼看得出來。
他的微笑不止是禮貌斯文,薄薄的唇片宛似發著智慧的光澤,他笑著向群豪說:「唐姑娘剛剛回來……諸位稍侯,也許可以見著她。」
也不知怎地,眾人本為奪寶而來,而今聽說能見著唐方,都喜形於色起來,其中有些較年輕的武林豪傑,禁不住輕噓喝彩。
公子襄一時歡喜,話已說了出去,卻又擔心起來,生怕唐方會不高興,便悄聲問秦歌衫:「唐姑娘她……願不願出來見人?」
秦歌衫十分善解人意:便去帳幔後悄聲問了幾句,那幔簾後的似聽不清楚,便伸手將秦歌衫拉了進去,眾人眼前一閃,只見袖掀啟處,是一條藕色的玉也似的手臂,來不及一聲讚歎,秦歌衫已閃入幔帳後面低聲說話了。
這一下期待,在很多人心裡,都覺得特別漫長。有些較年輕好勝的武林人,早欲一睹唐方容採已久,惟恐不得一見,暗忖就算此行奪不到天書神令,能見唐方也好。年長一輩,也聽說過唐方一戰的故事,對她竟也有一份嚮往疼愛,也想一見。就算赤子之心已完全矇蔽的人,也別有圖謀,只恨不得唐方能出來一見。
只隔得一陣:秦歌衫便退行了出來,公子襄趨前一步,即問:「怎樣了?」
秦歌衫知道公子焦急,笑盈盈地道:「唐姑娘答應了。」
公子襄臉上立現寬容。秦歌衫又道:「只是……」
公子襄又緊張了起來,問:「只是什麼?」
秦歌衫略帶憂色:「姑娘在這一次受了點傷……」
公子襄不禁啊了一聲。「誰下的手?傷重不重?」
秦歌衫搖了搖首,公子襄又問:「唐姑娘在哪裡?」
這時帳幔後滴溜溜地轉出一個人兒來,眾人不由自主地看過去,只見這女子著一件藍如晴天的襖子,邊滾鑲純黃得令人心愛心疼的絨毛。這女子也秀靈得如一滴露,剛剛自荷葉上落下來。兩道談眉,瓜子臉,襯得她清新可愛。尤其她的膚色,真如藕粉一般。眾人都為這樣一個美人兒而眼光發了直,心裡都想唐方之美,果然名不虛傳,這活伶俐、靈巧巧的女子向公子襄一福,笑問:「公子要奴婢先回答哪一樣?」
眾人一聽,不禁一楞,公子襄問:「她好不好?」又覺太過急切,所以又改了個問法:「傷重不重?」
那女子清淺一笑,道:「回公子的話,姑娘只被一招‘芳蘭竟體’略略掃中肩膀,但姑娘回了一枝‘子母離魂鏢’給他……姑娘沒受什麼大傷。」
眾人這才知道這漂亮女子並不是唐方。心下有些失望,不禁犯嘀咕起來:若是這女子是唐方的侍婢,這般清甜可愛,姿色若在唐方之上,哪有小姐可以容得下這般美麗婢女?若是唐方容貌尚在這婢女之上,天下又哪裡有那等美女子?
公子襄聽得唐方傷甚微,便放下了心,即問:「對方是用兵器還是用掌使這一招‘芳蘭竟體’的?」
那女子回道:「是用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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