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說英雄誰是英雄 溫瑞安 第2頁,共2頁

突變。

坦白說,戚少商平生最討厭的就是突變。

突變不是件好事。

突變往往就是驚變。

戚少商絕對認為武林應該變,要變,不得不變。

——不變,就僵死,就硬化,就失去了生機。

失去了生機就得讓人淘汰。

但變不應是突如其來的,而是循序漸進,去蕪存菁,優勝劣敗,汰弱存強的。

這樣的變,才正常,才有新意,才能在日新月異、風大雨大的江湖上屹立不倒、萬古常新。

這是他的想法。

也是他的堅持。

所以,他能辦的組織、主持的團體,一定能圖新求變,自強不息。

但這是四季交替、風吹花天般的「變」,而不是「突變」。

他特別不喜歡突然的變化。

——他一手創辦的「連雲寨」,就是因為他所信任的手下變生肘腋,在一個「突變」

下,以致他流亡天涯,家破人亡。

他的武功亦然。

他不斷求新、求變,但萬變不離其宗,他握層幽新、推陳出新的新招,仍在他傳統功夫的根基上,合情合理。

事實上,他一向都認為:沒有舊,哪有新?沒有老,哪有少?沒有傳統,哪有現在?

是以,他的傳統基礎極好,功大也下得深——就這一點上,許多人以為戚少商年輕出眾而忽略了他的底子之厚、用功之深。

他甚至也故意讓人誤以為他的基本功夫下的不夠紮實——別人對他愈輕視,對他就越有利。

但還是有人知道。

其中最深知的一個,恐怕就是鐵手神捕鐵遊夏。

原因無他:

鐵手曾經跟他交過手。

那一次交手後,鐵手到處盛讚戚少商有「四高」!風度高、底子高,而且不但心志高,連出手創意也高。

他是出自肺腑之言。

因為那「連雲寨」之一戰,戚少商跟鐵手比拼十招,鐵手點明戚少商要用「一字劍法」,也就是說,戚少商每一次出手。每出手一招,都得符合招式名稱有個「一」字為好的劍法,例如:「一拍兩散」、「一朝得志」、「一見發財」、「一石二鳥」……等等,如果不符合這一點,即當敗論。

戚少商是在這般受制限的情形下跟鐵手交手的——當然鐵手當時也有他的制限(詳見《四大名捕會京師》)。

以當時的情形,戚少商若非在劍術上通曉各家各派「一字劍法」,然別說應敵挫敵了,就連順利使完十招「一」字為號的劍法,也有問題。而且當時連雲寨大批軍馬重重包圍鐵手一眾人等,就算戚少商落敗,也大可不認帳,只要使喚手下群毆圍剿,殺光了鐵手一眾人等也可高枕無憂了。

但戚少商沒有這樣做。

但當時年少氣盛,也只輸了一招半式,他勝是勝,敗是敗,一旦落了下風,即號令全軍撤退,敗得漂亮,撤得乾淨利落。

從此可以想見,戚少商光只憑受盡制限的「一字劍法」,尚能與鐵手硬拼十招(當時約好十招定輸贏),然後,因變招向鐵手錯用其他招式,實際上並沒有給鐵手擊敗,以他隨手招來的招式尚能如此發揮,可見他的武功真材實學,並容並蓄,不容輕視。

所以鐵手忍不住逢人到處便說。

戚少商是個人才。

戚少商自是人才,但他也講究變:漸變,而非突變。

突變回顧傳統,把一切打破砸碎,到頭來有沒有建樹?能不能成立?到底卻是問題。總不能光是破壞,沒有建設。

由於他也是江湖上、武林中、京師裡的一方之主、群龍之首,所以有很多時候,他非但堅持己見,還把自己的意見,向眾人道出,進行說服,甚至形諸於筆墨,寫成文字,來對樓子裡、塔子裡的弟兄手足,作出良好的影響。

一一教化是很重要的一環節。

這方面,他的意見與楊無邪幾不謀而合,要管理好像「金風細雨樓」、「象鼻塔」這樣的局面,作為首腦的,一定要進行教化的工作。要不然,就難免出現蘇夢枕的憾事。

蘇夢枕的確是位難能可貴的好領袖。他從不懷疑自己的兄弟,他信任他自己的兄弟。他智計無雙,算無遺策,但臨事必躬親,縱身罹二十七疾,仍奮鬥精進,睿智精明,實在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梟雄、人傑。

他能用人,故爾能用上王小石、白愁飛這樣的人才。

可惜他不防人,也忽略了「教化」的作用。

是以他遭白愁飛的叛變,以致一敗塗地,雖然最終仍能撥亂反正,但為了風雨樓不變成傀儡操縱於他人手上,他惟有一死。

不是一死了之,而是一死了決。

了卻一切恩仇束縛。

無論如何,蘇夢杭身歿,是件令人痛悵的事。

白愁飛勇於奪權,也忽略了「教化」,是以在危急關頭,叛他的人都窩裡反,而且比他背叛蘇夢枕還來得更狠更絕更毒。

這之後,由王小石一度執掌「金風細雨樓」的大權,他就非常著重「身教」。

而戚少商則注重「言教」。

兩人都注意到「德教」。

——像「發夢二黨」、羽翼之多,人手之雜,以及在民間市井根深蒂固,理應在武林間的影響力遠超於「金風細雨樓」才是。

然而,它在江湖上的號召力,卻連王小石新近才一手培植起來的「象鼻培」還不過、不如。

原因是發、夢二黨之黨魁:花枯發和溫夢成,太不注重立言、立功、立德之故。

也就是說,他們不側重「教化」的效用和效果,所以影響力、號召力亦不能彰顯。

王小石善於在交遊過從、待人接物中,把他的精神、意見投射、傳達出去,以致跟他在一起的人,都在不知不黨中受到他的影響和感染。

戚少商則善於言辭。

他也有滿腔文墨,滿腹經綸。

他擅於說服,把他的意見用動人、感人、充滿說服力的表達出來,使人服膺於他的理論與看法,因而追隨他的步伐。

可是文過飾非,可惜辭難達意。

再優越的言辭,也難免被誤解曲解;再優秀的文字,也難以言詮一些本在弦外之音、言外之意。

是以,戚少商所力主的江湖。武林(循序漸進,不必刻意求工,毋庸雕琢)「要變論」

和「應變方案」,在說話時給人故意歪曲,而因行文太草而予人蓄意指斥為:「突變」。

突變和要(應)變,那是兩回事。

兩者大大的不同。

突變是一種斷裂。

要變是一種程式。

突變是全盤打破、推翻的弈行。

應變是適者生存、長存的步驟。

因而,戚少商便給這些曲意偽造流言的人指為「要瓦解原有的江湖系統、要原來的武林傳統弄得支離破碎」,呼籲大家群起而攻之。

為此,戚少商大惑不解,感到十分委屈、突然;向來,如果他說錯做的不對,有人指點,提醒他,他高興感激還來不及,但如此誣陷誹謗他的原意說法的,甚至指斥地主張他原來就十分反對的事,卻令他啼笑皆非,十分委屈。攻擊他的人,甚至把他在「黃岩詩社」發表的一篇創意諷刺指陳當時官宦之流虛偽欺詐、暗箭傷人的文章,題為:「請,請請,請請請」(即表面上「你恭我故,相互謙讓」的客套話,其實到頭來,心裡巴不得把對方撕滅格殺,方才甘休),硬生生改為:「請,請請請講」,二者之間,定全風馬牛不相及。其理一如:他曾有一好友之妻。善煮一種麵食,尤其在嚴冬,熱呼呼,暖和和的吃下肚裡去,頓覺渾身是勁,」人多稱為「力撥山兮氣蓋世牛肉麵」,意謂西楚霸王也理應愛這種麵食之意,人傳開去了,這在臺州一帶「力拔山兮氣蓋世牛肉麵」也就成了招牌,但卻偏遇上一個不講理的軍兵,硬要說這句不通,因為「力拔山兮氣蓋世,牛肉麵」二者完全沒有瓜葛,聯不上一起,店主一再澄清這是一個全句,但對方依然不理,仍然拍案大罵狗屁不通而去——對這種人,戚少商執謙卑之禮,一再澄清、宣告,對方仍置之罔聞,並越傳越盛。

之後,戚少商便不再理會了。

——我不需要這種人瞭解!

(我做事也不求這種人同意!)

——我只求俯仰無愧、盡其在我就是了!

(你想信也好,不信也罷,同意也可、不同意無礙——我是我,你擋不了我,有種,就殺了我吧!)

總不會問一句:「殺了我好嗎」,也會給對方改成,「殺了我,好嗎」吧?一一戚少商曾如此自忖,又一笑置之。

去他的!

——對不講理的人,不足以論,與其作無謂爭辯,不如多作點有意義的事!

他是這樣想,心就寧了。

氣也平了。

這之後,託楊無邪一查、果然便查到了,那是「六分半堂」放出來的流言。

他們還傳:戚少商已然腐化、老化,不練功、不用功,已漸漸「墮落」了。人痛惜云云。

——大概是狄飛驚為打擊他而故意傳播的謠言吧?

他更覺得狄飛驚這個人有趣。

好玩。

而且還十分可怕。

簡直深不可測。

因為這個人,不一定用武力,甚至不一定要用智計,就能打擊敵人,有時候,他用謠言流傳,也一樣有鐐人、傷人之刀。

(原來是他故意曲解我的話,要我費力分辯,令我著急生氣!)

——跟他對手,實在過癮極了。

因為有狄飛驚這樣的敵人在,就應能唬懶,旦非得要精進不可。

這是好敵人。

這才是好敵人。

——這敵人讓他的對平常遇上「驚變」。

雖然戚少商一向討厭驚變。

也不喜歡突變。

然而現在他面對的,就是一剎間的驚變與突變!

因為關七竟然做了一件事:

做了一件在這時際無論任何人、任何高手、任何武功再高的高手都不可能也不敢做的事一他突然變招。

突然。

他突然一齣招攻局——

——不是米蒼穹……

而是旁觀的人、其中一位:

孫青霞!

孫青霞正看得最投人、最專注、最心動魄溢之際,沒料到,關七卻突然向他進攻、進擊!

這一下,不但他始料未及,就算是在他身邊一向善於應變的戚少商,也預料不及:

關七竟跟先前米有橋一樣,照板煮飯、面對強敵,卻飛棍擲向朱月明!

但朱月明跟孫青霞不一樣!

——至少,在戚少商心目中,是十分、非常、極之的不一樣:

因為孫青霞已經是他的朋友。

——不打不相識,惺惺相借,惜英雄者重英雄的:

我友!

關七「刷」地一劍(那只是氣,但銳於劍而又快於劍!)向在旁圍觀的孫青霞發了過去,一面吆喝了一聲。

「跟一個打,不過癮,你看得最入神,你也一齊來吧!」

他發的只是一劍。

但在孫青霞而言,儘管天大地大,劍在人在,但那一劍發來,只覺月黑星烏,風大雨大,眼前盡是劍光、劍氣,一時間已避無可避,閃無可閃,擋無可擋,退無可退。大天大地,盡是死路,全是絕路!

好一個關七!

好一劍!

5.你大還是我大!?

孫青霞大喝了一聲。

「來得好!」

話未說完,劍招未遞,甚至連應付化解關七那一劍的策略方法仍未想到,他已回顧一切、無視一切的,迎向劍氣,殺向關七!

他氣勢如虹——他的氣勢比如虹的劍氣更壯!

大家都怔住了。

也發了呆。

誰都沒有見過這種場面:

這樣子的打法!

米蒼穹的武功,高到出神入化。

但關七卻是個戰神、戰狂、戰魔!

然而孫青霞卻完全不要命:

他以劍搏劍、以氣傅氣、以膽搏膽、以命搏命!

他的劍法只有一個「搏」字!

——一個搏字了得!

坦白說,要對付關七的劍氣,孫青霞完全沒有辦法。

他對付不了關七的劍和氣。

——反正他是逃避不了、抵擋不住,那他何不——一拼?

拼一拼。

他的劍曾落在關七手中,而今又已回到他的手上。

他的劍名「錯」。

——反正,人的一生難免會做出許多錯事,走許多錯路。如今,就算再錯一次又何妨!

錯又何妨?

就再錯一回吧!

是以,他一招「怒劍狂花」,就遞了過去!

他不退反進。

不守反攻。

他的劍之鋒、之銳、之尖反攻關七的劍氣。

關七大喊一聲:「好!」

劍氣至此又是一變。

變成兩道:

一道發自他的手,應付著米蒼穹的棍。

一道激射自他的斷臂,對付孫青霞的來勢。

他一人發出兩道劍氣,還很自在,還很自如。

然後他的手還意猶未盡:

只聽他斥了一聲:

「你也來吧!」

一道劍氣就發了過去。

——這次他又攻向惟人?

難道他一人對付米有橋、孫青霞二大高手,他還不心足、不夠勁。不過癮麼!?

問題是:他已連發出二道劍氣,連同斷臂也照樣綻放劍氣,他哪裡還有餘裕、餘力來放射劍氣?

就算他還有餘勁,但他左右一完好一切斷的雙手都要應付二大敵,他的第三道劍氣又如何、從何發放?

這是不可能的。

能。

也許對別人而言,這是不可能的。

但在關七來說,這絕對是能的,而且也不難做到的。

因為他不同凡響。

他是個能人。

他是個能人所不能的人。

——就算他還不是無敵,但至少他已接近無敵。

無故關七。

關七無敵。

關七的第三道「劍氣」,竟是用口發出的。

他一張口,「嗤」的一聲,就是打出一道劍氣!

他嘴中發放的「劍氣」,竟是比斷手所放的更凌厲,而他斷臂所發的「劍氣」,又比右手更厲害:

也就是說,他所發出的「劍氣」,完全不因他所透過的「媒體」是否完整、適切而受影響——他的「劍氣」已完全存乎一心,關於一意,運用自如,收放更自如!

他這道「劍氣」,竟射向驚濤書生。

驚濤書生只在近處觀戰,剛才與關七交手的屢遇險境,他猶驚魂來定,猶有餘悸,但他又不想、不忍錯過今夜這連場精彩的決戰,是以他還不願走,不想離開。

可是他萬未料到關七竟會突然向他出手!

而且還說出手就出手——一開口,便放氣,便出了手。

他只好應戰。

硬著頭皮應戰。

加入戰圈。

只聽關七展笑如長嘯,一面說話,一面每一個字都放出了「劍氣」,攻向吳其榮:

「你也會氣功,就比一比:你氣大還是我氣大?他劍快還是我劍快?到底棍和我的劍氣誰厲害?」

他說,且說的好整以暇。

吳驚濤想答。

但他已答不出來。

他被劍氣迪得已說不出話來。

米蒼穹不答。

他只苦戰。

他鬚髮蒼黃,但在苦拼中,還不時瞬目四顧,瞥向飛簷、博風頭、伐簷、扣脊瓦、螳螂勾頭、乃至鈴鐺排小脊之後。

他在看什麼?

他在找什麼?

他在說什麼?

是有孫青霞還能說話。

只有孫青霞還能說話。

他已打起了勁,打上了癮,打出了平生未有的鬥志和戰意來!

他還大喝了一聲:

「無形劍氣!」

這句話無甚特別,也沒有任何特殊之處,——關七不是從對付米公公起一直都是在使用這絕學麼?

可是戚少商一聽,就變了臉色。

臉色大變。

——就算不是真的變臉,但神色的確也不一樣了。

至少更緊張了:

如臨大敵。

6.權大還是名大?

像關七這種人,曾經在手上掌握過大權:那時候,「金風細雨樓」和「六分半堂」,都不像他執掌「迷天盟」時來得有權。

而今,他瘋了,權,已失去了,但他仍享有盛名。

——不過,要是有人問他要權還是要名?極大還是名大?他的回答只怕是三個字:

「溫小白。」

他現在已不需要權。

他也不要名。

他只要他愛的人,能跟他在一起。

一要是沒有,他只有寄託在武功上,把它練得最好、最高、最強、最新、也最出色。

除此無他。

——其他什麼權啊名啊的,他都無所謂,他都沒意思追求這些,不過,當一個人把其中一件事或絕活做得比世上任何人都優秀,乃至天下無敵之時,這些名和權,自然就附踵而至了。特別是當他對這些事物不大重視的時候,就更加會如蛆附身,揮之不去。

不過,這些對現在的關七而言,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失去了溫小白。

現在剩下的,只有他的戰志:

他要打架。

他要取勝。

他要打好這一場仗。

——所以他發出了他的劍氣。

以新的方法。

新的方式。

所以孫青霞一旦喊出「無形劍氣」,戚少商第一個神色就變:

因為他聽得懂。

他明白。

——「無形劍氣」這四字已不出奇,但卻少了「破體」二字。

可怕就可怕在這少了的字上。

正如先前的「先天」破體無形劍氣上,少了「先天」二字,關七的劍氣,就變成沒有了任何「先天」的制限,更加發揮自如了:

以致連他的斷臂,也能發放「劍氣」。

而今,他所發的「劍氣」,又少了「破體」一詞。

也就是說,他的「劍氣」,是無所不發,無可不放,已不用「破體」,也不必「破體」

就能辦到了!

——又少二字,侷限更少,也就是說,他的「劍氣」,是更路遙天地寬,是能上窮碧落下黃泉了!

「先天破體無形劍氣」已夠可怕。

但「破體無形劍氣」更利害。

然而一比這「無形劍氣」,簡直不算什麼。

如今,關七連口裡也能敵「劍氣」,要放就放,說收就收,連每說一個字也能打出一道劍氣!

這才是真正的劍氣。

無敵的劍氣!

他的劍氣已六親不認,也如天道無親。

劍冷氣熱。

他的劍是斬神劈佛弒群欺師滅祖殺已之劍。

他以一口氣御劍。

劍就是他。

他便是劍。

到這地步,關七已不只是「戰神」——而是「無敵」。

沒有敵手。

就是因為沒有敵手,所以他要找敵手。

——因為當失去了敵手的時候,自己就成了敵手。

所以關七再次出襲。

這次他的劍光掃蕩向狄飛驚。

他要攻襲狄飛驚的理由居然是:

「我不喜歡你低頭!你給我抬起頭來!你不抬頭,我打到你抬頭!」

狄飛驚也深知關七正殺上了癮,打得性起。

他不是沒有防禦。

但他怎麼也想不出來:已用雙手(包括一臂已斷)和口發劍的關七,還能施用什麼「東西」來對付他?

有。

還不止一道。

而是兩道。

「眼劍」一一關七用眼睛發劍。

眼是有力量的:

眼睛的神采稱之為:「眼神」;眼睛的力量則稱之為:「眼力」;眼睛所發出來的波動便要叫「眼波」。

關七的眼神如電。

也如劍。

他兩隻眼睛便發出了兩道「眼劍」,眼神如電如劍,攻向狄飛驚,正如與狄飛驚恰抬起頭的「眼刀」,乒鈴乓啷的交撞在一起,幾乎要發出星花石火來。

關七特意向狄飛驚放出「眼劍」,因為他當然認得,狄飛驚曾令他吃了一個「大虧」,便是以他的「眼刀」。

刀鋒冷。

刀眼更冷。

熱的是關七的心。

關七是個從來都不認輸的人。

因為他從來都不敗。

而今,他非但以一人之力,要跟米蒼穹比棍和孫青霞比劍、與吳驚濤比氣,還不忘記要跟狄飛驚比「眼力」。

一下子,一向沉著冷靜、榮辱不驚的狄飛驚,也給扯進戰團來。

現在關七變成了以一敵四。

——一人力戰四大高手:米蒼穹、孫青霞、吳其榮,還有新加入的狄飛驚。

不。

不只於四。

是以一敵五。

第五位是黑光上人。

他正想溜,前步才邁出,卻聽關七斥了一句,「那廝想溜?一齊來玩玩吧!」

詹別野心裡一驚:難道他是叫我!?不過關七正一人力敵四大高手,沒理由還能注意到他正積極想逃跑的!

可是那是真的!

關七真的盯住了他!

那一句話真的衝著詹黑光而發的!

因為劍隨聲發。

氣同聲至!

「嘯」的一聲,一道劍氣,正打黑光國師背後!

詹國師以「天下一般黑」神功勉強拆了這一劍,但第二道劍氣又至,詹黑光對打了七八招,發現自己的腳步非但一步也邁不出去,還正倒回頭走。

捱得打了十六、八招,情勢更嚴重:

原來他已倒退了回去。

完全遇到了戰局,形同加入了戰團,跟吳其榮、米蒼穹、狄飛驚、孫青霞一齊力戰苦鬥戰神關七!

這個「發現」非但使他膽戰心寒,還幾乎令他戰志崩潰:

關七比他想像中更厲害、可怕,而且還更可怕、厲害多他雖然有這種想法,但其他的人也更震動。

楊無邪就是其中一個。

他至少有三個震驚:

一,詹黑光居然能跟關七對打了廿二、三招,武功絕對要比估計中要高!

二,關七的戰力則已完全非人、超人的,甚至是非神乃至超神的!他現在「遙戰」詹別野,己用上了他的印堂:

他的眉心只要一運勁,「劍氣」就會自印堂穴疾發出去,打向黑光上人!

這已不止是「無形劍氣」。

它甚至是有形的——有形無形、有影無跡,已全拘束、約制不住關七的劍氣。

他的劍在心中。

氣在意上。

這已沒有別的名字,也不用任何名義。

它就是「劍氣」。

——任何名頭,已拘禁不了它的周遊天地、神馳萬物、無拘無束、無對無敵。

甚至周身三百六十五個穴道任何一處可以放射「劍氣」!

楊無邪還有第三個震驚:

因為關七已向他發了一「劍」。

關七當然下會「放過」楊無邪:

他完全沒有理由要特別「禮待」楊無邪。

只不過,他也不只是發一「劍」:

一發,就發了「兩劍」。

——這次,他是以眉毛髮劍。

他兩眉毛一齊聳動。

聳動激烈。

也劇烈。

他左眉發劍,攻向楊無邪。

右眉則攻向無情。

這一下,也就是說,關七竟主動挑戰,同一時間以劍氣連戰孫青霞、狄飛驚、無情、吳其榮、米蒼穹、楊無邪、詹黑光等七大高手,但他竟還意猶未盡,勢猶未足,波昧意態,顧盼自雄。

天道無親,獨我群雄,好一個戰神關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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