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光大法:
那是死的力量!
黑光暴現,正要卷噬那如夢如驚的一指。
但夫七拇指一捺、尾指一挑、中指急彈,這才是真正的發出了「破煞」一指。
「驚夢」之情的虛主力量戳破了「黑洞」,「破煞」的霹靂雷電迎戰」黑光、那黑光忽發生了異變:
——白!
那光倏然轉了形態:
一一黑!
一下子,黑白倒借、扭曲、逆轉,詹別野只覺臉上好像有一塊膜,突然外的一聲碎了,甚至連耳、心膜都一齊裂開了、撕開了,「黑光大法」已有了缺口,而且也失去了凝聚之力!
他大叫一聲,但語音突然嘶啞:
「先天一一」
他的話陡然中斷。
他的話給關七的尖嘯切斷:
「人命由我一一」
他一面說,左手三指,已彈出「小雪」,右手三指,亦攻出「初晴」一式,夾攻詹別野!
——這是當初白愁飛成名絕技「驚神指」中的二大殺著。
詹別野的黑光已破,黑洞已穿,眼看再也無還手之力。
可是就在這一剎之間,黑光上人詹別野卻似變了。
他整個人好像變成了一團黑氣。
妖氣。
他全身好像一道扭動著的龍捲風,那「小雪」、「初晴」二指破空而!但到了這「黑色地帶」,也頓失勁道,好像只變成了兩條無形的飛絮,已不是任何殺傷力。
關七的多黑少白的眼一翻一瞪,猝斥了一聲:「好!」
突然,一長身,就躍了下來。
他只一動,也沒見他怎麼動,便已到了黑光上人的身前。
他一伸手,向那黑氣中心就是一探。
也不見他怎麼動作。他只一神手就出擊,就像他的手是一柬電、一把刀似的,一戳就戳人了妖氣的核心。
下聽啞哮半聲,黑光上人橫走十六八步,身形一陣搖晃,腳下一陣蹌踉,滿頭散發,黑氣布臉,駭然失聲叫道:
「先天無形——」
語未說下去,已說不下去,顯然在關七一探手間,他已吃了大虧。
關七一招出手,見詹別野以「黑洞」迎擊,他臉上出現的盡是喜之色。
——彷彿有人敢對他出手,是一件絕對值得他高興的大事!
所以他撤「天敵」,改而發出「破煞」和「驚夢」,這兩指原是攻向減少商、孫青霞的虛招。
可是詹別野雖然盡落下風,但依然能接得住他這兩招,以他的「黑光大法」。
到這時候,在關七臉上閃現的已不再是歡喜。
而是狂喜!
他立即隨手彈出了「小雪」和「初晴」。
黑光上人卻仍是以「天下一般黑」的氣功,吸收化解了這兩招。
這時際,關七才真正的出手。
他不只動手。
人也動了。
他一掠便到黑光上人身前,正式在近距離中出手。
此時,他臉上不止是狂喜之色。
——雖然仍是狂喜,但卻隱伏了無盡苦痛的狂喜之色。
彷彿,喜歡到了極處,歡喜到了最後,那就是痛苦,到底還是苦痛。
他一齣手就破了詹別野的「天下一般黑」的氣功。
這之後,他臉上痛喜之色漸去,換上來的是一種寂寞之色。
寂寞之意。
不過、這落寞的神色一閃即逝。
狂喜乍現。
因為在這時候又發生了一件事。
不,是忽然出現了凡種特徵,其中包括:
色。
味。
那是一種極其斑爛的色彩。
也是一種非常優美的音樂。
更是一種十分好聞的香氣。
甚至也是一種相當微妙的悸動。
這四種感應形成了四種不同的力量,一齊罩向關七的背門!
同一剎那,有一爪三掌,也趁隙攻向關木旦!
那四種感覺,連同著一聲大斥:
「噸。波如蘭者利!」
一齊攻向關七!
關七全身一震,如遭雷擊。
月光阻他臉上。
他狂喜。
他狂熱。
他狂。
瘋狂。
他猛地回身,面對出手的人就出了手。
向他出手的人正是:
「驚濤書生」吳其榮!
不只是他。
向關七偷襲的還有兩人:
兩名蒙面人!
高瘦雙子一手「落風掌」,一手「臥龍爪」,攻向關七左右肋。
矮實漢子雙手以「無指掌」重擊關七心房、喉頸!
兩人嘴裡還發出唿哨。
他們出於當然十分驚人:
驚人的快!
驚人的狠!
驚人的殺著!
一一其變化也驚人的詭奇!
可是對關七而言,受驚覺險的彷彿還不是那色香味觸法的掌功和這三記歹毒的暗算!
而是那幾聲古怪的胡嘯和咒語。
他回身,仰臉,月光慘青蒼白,正灑落在他頭上。
他忽然一掌拍落。
拍在天靈蓋上。
他自己的「天靈蓋」上。
然後他大吼了一聲:
「天命由我不由天!」
6.我命由我不由我!?
關七這一掌擊在自己的「天靈蓋」上,戰況立即大變!
要知道「天靈蓋」乃人體重大死穴之一,平常讓人擊著,也負創必重,何況關七這等絕世神功、無邊大力!
——他就算是對自己出掌,也無不容情。
然而關七卻一掌往自己天靈蓋拍落,波的一聲,他哧地疾吐了一口血箭,兩眼也同時滲出血絲來!
那一口血箭,正著打在那矮小精悍的蒙面漢子臉上!
這一下,那精悍短小的漢於掩面仰天而倒,一路滾下了飛簷,慘叫之聲不絕。
那只是一口血。
一口血就瓦解了這漢子精修苦練數十年的「無指掌」,而且還把他打下了飛簷。
然後關七五指急彈,指法千變萬化,白愁飛「驚神指」之「立春」、「雨水」、「春分」、「清明」、「穀雨」、「夏至」、「小暑」、「芒種」一路飛彈,有的指勁發出極尖銳的破空之聲,有的指勁則和著非常好聽的樂音,有的指風襲出一縷妖黑,有的指風則綠嫩嫋嫋,何等媚人,有的指意飄忽莫測,沉浮不定,指意大開大合,縱橫捭闔,有的指勢一齣,便發出濃烈的血腥味,有的指力才發,便腐屍般的味道大作。
這些指法,全攻向吳驚濤。
吳驚濤正以「活色生香掌」攻向關七。
關七四擊以彈琴般曼妙的指法。
驚濤書生忽然手忙腳亂,本來是「味」的掌功,而今卻與「色」的掌法摻雜在一起,變得不倫不類,而本來是「聲」的掌意,如今卻成了「觸」的掌勢,完全弄混了、搞亂了!
他本來的武功,是一動意就馬上抖決迸發,已幾近於絕代高人的那種:「一羽不能加,一施不能落,一觸即有所應」的最高境界——可如今他完全受關七的指法所制,變得亂作一團,好像是章魚的爪子全糾結在一起,又似是一陣狂風亂吹,把蛛網都糾纏在一起了。
這一來,就變得無所施展。
無法施展。
——不是不想有為,而是無可作為;不是不敢作為,而是無能為力。
吳驚濤在這一剎,變成好像是自己「聲」的意功要向自己「色」的掌意挑戰,而「觸」
的掌法又與自己「味」的掌力決戰。
他自顧不及,而且還手足無措。
他陣法大亂。
這是驚濤書生出道以來,與敵交手,第一次感覺到這般艱辛、畏怖、且力不從心。
他殫精竭智,全力應付。
他還好。
修長漢子可更慘。
關七一旦自拍「天靈蓋」後,也沒忘了他,更沒忘了他的「落風掌」和「臥龍爪」。
他也一樣出指對付他。
但只出一指:
「驚蟄」。
「驚蟄」這一指,是關七向那修長蒙面漢子隨手彈出的,就像一個熟練琴師手裡指間的一個音符一般,在整首曲子裡只是一個獨立的音階,承先啟後,但對那修長漢子而言,這一指卻似他命中註定要相逢,已等了七世三生終於遇上的這一指。
修長漢子本來正趁吳驚濤出手對付關七吸住了他注意力之際,與精悍漢子齊出手施暗襲,可是關七自拍天靈蓋,以一口血箭打飛了矮漢,修長蒙面人已知不妙。
他一知不妙,便退。
疾退。
可是關七已向他出指。
他退得再快,也快不過關七的指勁。
這一剎間,這修長個子的蒙面漢子正與關七打了個照面,使他乍然想起了一個人:
一個白衣白袍、孤做冷漠的人——白愁飛!
他曾與白愁飛在「三合樓」的長街上對峙過。
當時,他曾猝殺雷純身邊的蘭劍婢僕,白愁飛確曾動了殺這修長個兒蒙面人之意,可是因關七出現,挑戰場中所有高手,所以白愁飛只把這高長個子「六聖主」迫得狼狽不堪,卻是未及殺他。
可是,那時候,「六聖主」已生起了一種甚為奇特的感覺:
——他必須殺死白愁飛!
——要不,他就會死在這白衣人手下。
——他們兩個人的命運就像交織、交錯、交雜在一起,就看淮殺死誰、誰死在誰的手上而已!
對這種感覺,「六聖主」一直非常驚恐。
——是以,當他風聞白愁飛死訊,他比誰都高興。
他的鬱結已解:
原來那預感是錯的,不會發生的,因為白愁飛已死了。
他有強烈的、活下去的願望。
為了活下去、好下去,他是不擇手段,也不惜一切。
當年,他出賣關七,原因是有兩個:
一,活下去。
二,好下去。
他出身不好。
他一出生就極低賤。父母兄姊全為人奴婢,他的爸爸因觸怒了主人,給活生生剁掉了五隻手指,只一夜在寒冬裡的柴房痛苦到天亮、也凍到天光,沒人敢為他說半句好話、甚至不敢上前為他蓋一張毯子。
他的哥哥更慘了,因為喜歡上一個主人的親屬女眷(那女子的樣子有點像蘭劍),給發現了,便給活生生的訂死。
打死了也沒人敢報官,而他這一家子更讓人瞧不起,所以到他姊姊讓少爺強暴姦汙了,大家都只更鄙夷,都說他姊姊是浪蹄子罪有應得。
到那時候,他就決定不待下去。像他們一樣)的活下去。
可是闖蕩不易,要闖出名頭更難,要報仇殺掉襄樊小霸天王小七一家,那就更難上加難。
要做到這件事(報仇),只有兩個辦法:
一,他得要使自己強壯。
強壯自身就得要練武。
二,他要使自己更強大。
強大自己就先得與其他勢力結合。
所以他痛下苦功習武,而且他很快的就發現若從正途正派去練武,只怕此生此世,也難有出入頭他的機會。
故此他從邪途上練。
「落鳳掌」是相當陰損的掌力,「臥龍爪」更是十分歹毒的武功,兩種武功並練,先是性情大變,而後是不能人道,脾氣也會古怪不堪。
然而他不但把這兩種可怕的武功同時練成,他更進一步,把兩種歹惡武功揉合為一,是為「落鳳爪」,而且再繼續練,練成了「開花指」。他一面練好這些陰狠惡毒的武功,一面加入龐大的黑道勢力。
當時,「迷天盟」的勢力已伸展到襄樊一帶。
——「迷天盟」在關六手裡強盛之際,不僅在京城裡獨霸天下,其勢力亦在多個大城盤踞、發展,聲名遠播,囊括黑白二道精英,實遠比「六分半堂」、「金風細雨樓」壯大發展多了!
六聖主張烈心表現殊異,於是取得當時「迷天盟」二聖主閔進、五聖主呂破軍。六聖主張紛燕的賞識,進升為「迷天七聖盟」襄樊一地的分舵舵主。
他當了舵主之後,當地「小霸天」王小七一家子可有難嘍。
他殺光他們的男人,再姦汙了王家的女人,做得斬草除根。夠狠夠絕。
但這樣做絕了,官府就難免要追究。
他只好撤離襄樊,千方百計。得各聖主保薦之下,進入了「迷天盟」京師總壇。
以「迷天盟」當時強大的勢力,自然保得住他。
不過,由於他所格殺的「小霸天」王小七,其實是「飛斧隊」餘家的成員,他結的樑子很不簡單,捅的漏子頗大,種的仇也十分之深。
「飛斧隊」餘家也動用了武林和官府的勢力來追究這件事。
張烈心儘管投靠了「迷天盟」,誰也不敢直接動他,但由於他也是官府通緝的「黑人」,曾繪像畫圖,貼出海捕公文,所以,他也常年。長年蒙著臉,下以真面目示人。
正好,「迷天盟」除了七聖主關木旦之外,一向都是蒙面行事的,也合符了該盟的風格與特性。
這亦使張烈心正好藉此「名正言順」的避開度劫。
他原名張成,也改名為張烈心。
儘管他蒙上了面,他的一顆心,仍是熾熱的。
仍是烈心。
他還有一名堂兄弟,原名張漢。
他也是苦命人、出身與他大同小異。
是以,他便與張漢一同加入「迷天盟」,一同起事,同一陣線,冒升奇速。
張漢也跟他一般有鬥志,他也改了名字,就叫:
張鐵樹。
這之後,武林中就有了「鐵樹開花」這一對高手的名字。
「鐵樹開花」本來就是一件難得的事。
他們奮鬥的目的,不過只希望,我命到底由我!
——可是結果呢?
關七漸漸練功近瘋,「迷天盟」便起了徹底的大變化,局面逆轉,「迷天七聖盟」已漸式微,抵受不住「六分半堂」和「金風細雨樓」攻擊吞噬。
在這時機裡,既是危機,也是良機。
張烈心、張鐵樹只抓住了兩個原則:
他們要,(一)活下去,(二)好下去。
所以只有一條路:
一個選擇。
一一背叛關七!
他們要背叛關七,就得先討他信任。
要爭得他信任,首先得要極盡阿諛逢迎、盡投這不世人傑之所好。
他們要讓關總聖主信任他們。
而他們真正要投靠的是更強大的、方興未艾的勢力:
「有橋集團」。
7.人命由人不曲人?
那時候,關七真氣走岔,已進入走火入魔、半瘋狂的狀態。
他時常看到天空上有「大飛鳥胡嗡的盤旋」,又見到地底下有「長蟲轟然疾走」,幾個聖主訪遍名醫,束手無策,只好帶他去西南一帶的名山秀水野外之地去透透氣、休養身心,結果,他竟說在深山裡看到一群身著深綠衫的人、手裡拿著一管管會噴人炸響的事物,把人和樹都打得千瘡百孔,又竟然在散步於明月夜間,仰首望見「有兩個臃腫肥胖的傢伙就在那月光上散步」,他們只好又「敬請」他回到京師,結果他竟然終宵不成眠,哭腫了雙眼,因為他居然「夢見」遠方城裡有群拿著「太陽旗」的倭寇在盡情屠城殺人、姦淫擄掠,而且竟還「目睹」眼前之地有「手持厲害武器的人在殺戳手無寸鐵的老百姓、年輕人」,關七十分悲痛,從此惡疾攻心,神智不但更患得患失,也幻得幻失,半瘋近狂,日益嚴重,終日難歡。
大家都不知道他在談什麼,只知道他是瘋了。
他已瘋了。
他一定是瘋了。
他瘋,大家可不能陪他瘋。
那時候,「金風細雨樓」在蘇夢枕領導下,已迅速冒起,席捲半壁江山,而「六分半堂」,勢更快速拓展,併吞掉原屬「迷天盟」的多個地盤。
「迷天七聖盟」已處於全面捱打的境地。
其時,「有橋集團」正在竄起,可是面對「六分半堂」雷損在組織上銅牆鐵壁,以及「金風細雨樓」蘇夢枕的鞏固江山,「有橋集團」的方應看和米蒼穹,還真無隙可趁、無法可施。
唯一的方法,便是乘人之危、趁火打劫:把積弱臨危的「迷天盟」滅掉,自行取而代之。
方應看得米公公指示,一切成功得先從團結開始,一切敗亡乃先自內亂伊始——他收買了張鐵樹和張烈心。
事實上,當時的情況,也不允許「鐵樹開花」不接受「收買」,更不見他們自恃節操、自鳴清高。
因為二聖主「長尾煞星」閔進。就是拒絕了方應看的「收買」,而死得不明不白。閔進一死,大聖主顏鶴髮趁機引入了他的心腹:朱小腰,當上了二聖主。
但這時大勢已顯。
「迷天盟」敗象已露,疲態畢呈,但仍有死盡忠心的人物,諸如五三聖主等人。
為了貫徹「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更好」,張氏雙雄只好暗中投靠了「有橋集團」。
他們有了米有橋派系的暗裡支援,自然更加能討好關七。
關七這時已心無大志。
他「見」前途如此蒼茫,故爾只顧眼前歡娛,餘事已無心打點。
烈心、鐵樹,正好投其所好。
他們接得的第一個任務,便是除去原來的五聖主「水晶狂魔」呂破軍,以及「黑麵神君」張紛燕。
張紛燕和呂破軍便是因此而命喪於自己人暗算的手中。
死得甚冤。
殺了這兩個人之後,張烈心、張鐵樹也不知「人命由人不由人」,只知眼前那一條路已擺明了,沒別的路走了,若有,只這一條活路,其他的都是死路。
——原來只求活下去和好下去,通常也要付出那麼大、那麼可怖、那麼不可思議的代價的!
到最後,他們自然圖窮匕現,叛了關七,也引關七步人歧途。
——其中最重要的一役就是,將關七引人破板門、三合樓,讓他獨戰群雄。
瘋狂癲痴的關木旦,跟當時京師一系最撥尖的高手,諸如蘇夢枕、雷損、白愁飛、狄飛驚、王小石會戰,那是必敗必亡的。
方應看和米有橋就沒把握打殺關七,所以才設計的「金風細雨樓」和「六分半堂」的絕頂高手聯手除去此人的!
可是,驚人的是,關七雖然已半瘋近癲,但武功仍然高絕。
高到巔峰。
高到絕頂。
——居然合蘇、雷、王、白、狄五人之力,依然殺不了關,儘管在決戰之前,以防關七痴狂殺害自己盟內兄弟為由,讓他任由新任的五、六聖主在他手足上鎖鏈下了禁制,還下了蠱、毒及咒語,但大家依然收拾不了他、打不過他。
要不是他著了雷殛,死的恐怕反而是那一系圍剿他的人。
連在暗中窺視,要目睹關七在群雄圍攻下授首的方小侯爺。忽也動了不忍之情:
——這人武功高極,且已得了失心瘋,若盡為我所用,「有橋集團」還怕不大成!
——是時,「有橋集團」,那時就可以名正言順也順理成章的易名為「笑看集團」了!
——米有橋要我除去關七這頭號大敵,我若用而不殺,有了關七,還非要留米蒼穹這老狐狸不可麼?才不!
——把我的勢力稱為「有橋集團」,也不過是一種籠絡這老賊的手段和手法而已!
一一早該易名了!
——也早就應該正名了!
——關七武功那麼高,而且又受了重傷,現在留他,既不怕他反面,又可使他感恩,正是時候!
這是方應看當時的想法。
所以他立施暗號,讓張氏雙雄,臨時改變計劃:
一一救走關七!
於是他們放出了「毒霧」。
雨霧。
方應看暗中親自接走,也劫走了關七。
可是,他始終制不住關七。
關七神智時好時環,但就是不肯認伏,也不肯為人所用。
方應看既駕御不了關七,又深覺此人極有可資利用處,故也不忍殺之。
於是關七就成了方應看的「燙手山芋」。
方應看無法縱控關七,使他深深的且分外的感悟和體會到:
要獨霸天下,自立為王,且要摸撫米蒼穹那一股老派朝廷勢力,就得要自強不息。
——若有關七的絕世武功,何事不能成!
於是他把著眼點放在元十三限的絕世武功:「傷心小箭」
他要得到「山字經」。
也要得到「忍辱神功」。
他深謀遠慮、不擇手段的去獲取這些武術秘訣。
他忽略了關七。
只任他痴。
任他狂。
而這時際,張烈心、張鐵樹又為他人所「收買」。
這回「收買」他們的是:
蔡京。
當其時,蔡京仍居相位,舉國上下,他只在一人之下,而在萬民之上,權大勢大,莫與比擬。
對他而言,是極需要一些對「金風細雨摟」、「六分半堂」、「迷天六聖盟」「有橋集團」的內部組織都十分熟悉的心腹。
——或曰「臥底」。
根據孫收皮所提供的訊息:莫北神和「鐵樹開花」都是極佳的人選。
莫北神握有「潑皮風」重兵,對群雄和大局有舉足輕重的作用。這人先是蘇夢枕的親信,蘇失勢後,他不從白愁飛排程,加入了「六分半堂」,成為雷純的手下。
也就是說,莫北神對「金風細雨樓」和「六分半堂」的組織都甚為熟知,而且,按照道理,莫北神既能為雷純、狄飛驚收買,叛離「金風細雨樓」,只要能打動他,說不定也可以背棄「六分半堂」,納為自己的心腹。
只不過,當時蔡京已與「六分半堂」暗中結盟,總不好公然挖走自己「友盟」中的主將。
於是他的主意就轉在張氏雙雄身上。
張烈心、張鐵樹出身於「迷天盟」,而且已進升為聖主之一,後成為「有橋集團」中最接近方應看的護法之一,這兩個是「必爭」的人物。
由於方應看和米蒼穹是半在朝廷、半處江湖的人物,所以,他們一切行動,還是在蔡京蔭庇和默許下始能行動,只不過,蔡京一向聰敏誓惕,也耳目眾多,漸已發現「有橋集團」
羽翼已豐。且野心不小,其志亦大,蔡京、王黼、朱勔、童貫、梁師成一黨,亦心知肚明,而且這些人各擁勢力,也正好借重「有橋集團」的武林力量,來牽制對方的實力。
這一來,蔡京對「有橋集團」便不好公然打殺,但一旦要「徵用」集團麾下的人,只要隨便找個藉口,也就沒什麼不便的。
於是,張烈心、張鐵樹就這樣給蔡京黨人「徵用」過去二張也不是蠢人,自然知道你方應看、米有橋這種人,下會容納曾背集團事二主的手下,是以一旦給「徵用」過去了,日後也投多少「回頭草」可吃了。
不過,對「鐵樹開花」二人而言,這樣給「徵調」編人蔡京手下任事,正是「改投明主」,更是大有前程的事。
原因委實簡單:
因為蔡京更有權。
也更有勢。
他們附翼於蔡京,可更有「錦繡前程」了。
這正合符了他們一貫以來的心願。
活下去和要活得更好是要付出代價的。
——對蔡京這種人而言,決不會用對他沒有用的人。
要顯示自己「有用」,就得要有奉獻。
蔡京手下能人甚多,張氏雙雄能「貢獻」的就不多了。
方應看一向是個多疑的人,他把自己防守得「滴水不透」,米蒼穹更是個老狐狸,二張要「出賣」他們,只怕也沒啥可「賣」的。
他們「賣」不了小侯爺、老太監,只好「賣」了關七。
關七仍活著。
也仍痴著。
「落鳳爪」張烈心和「無指掌」張鐵樹便向蔡京「舉報」了關木旦給方應看「藏起來」
一事。
蔡京聽說關七的絕世武功,非同凡響,他決定要把關七「佔為己用」。
要是用不上,至少,也讓方、米二人無可用一這是蔡京的想法。
也是他的作風。
他佔不了的東西,別人也甭想佔。
他「盜走」了關七。
這項「行動」當然是由「二張」執行。
「鐵樹開花」這時已充分的洞透夫七的性情,何況,當初,在他身上下蠱、落咒、施禁制的,以致關木旦神智更加恍惚的。也是他們二人的傑作,所以,他們已漸能摸清縱控挾制這絕世高手的法門。
——若不是,「六分半堂」這時候從中作梗,張烈心二人可能就可以成功的縱控關七,為蔡京效力了。
那可是一個天大的功勞。
可惜雷純計使吳驚濤「引」走了關六,其時蔡京正好失勢,惟求自保,再難以旁顧,張鐵樹二人也只好徒呼奈何。
直至今晚。
今夜的月色份外好。
張烈心、張鐵樹二人的心情卻是特別壞。
——若不是雷純從中作梗,利用驚濤書生的「特殊靈力」,「劫」走了關七,可能關七已早為他們二人所控了。
能操縱像關七這麼個人物,敢情要比手上有十萬大軍還有份量、力量。
可惜關七已給「盜走」。
他們好不容易才覓得他的下落。
——當然,他們也在蔡京暗中授意下,才能在今夜聯袂便闖司馬溫公舊宅,硬碰硬的要「搶走」關七。
蔡京失勢,靜極思動,他比昔時更需要武林高手來助他復出、再起。
所以他自然想到關七。
——因為江湖上已鮮少有人能比關七更有份量。
他雖不在位,但仍暗權在握。
他的話就是命令。
有些人就算是失了勢也失了意,但一樣有讓人有可敬可畏可怕之處,就像一頭老虎一樣,就算是沒有了尖牙利齒,但說什麼它仍是一頭老虎,殺威尚在——更何況,張鐵樹和張烈心這些人本來就是他的爪和牙。
「鐵樹開花」即然已投靠了蔡京,當然希望他能重振昔日雄風:只有主人能當時得令、吒叱風雲,作為奴才的才能囂張跋扈、張牙舞爪。
蔡京一度倒臺,最令鐵樹,烈心失望。原本他們以為投靠蔡京一黨,是最有實的了:普天之下,哪有比當蔡相門下更能為所欲為、揚眉吐氣之事?就算是受皇帝老子賞識,恐怕也莫如在蔡相手上得寵來得風光。
可惜,連這樣強大的靠山,也是說倒臺了便倒臺了。
雖然臺是坍了,不過,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蔡京看來是韜光養晦,徒子徒孫,依然滿布朝野,只等他老人家發號施令。
蔡京看來是退了下來,卻正是他大張旗鼓也是重整旗鼓之——當他捲上重來,他已有足夠的實力教誰人也不能讓他再退下去。
其中一個「實力」的培植,就是武林高手的招攬。
招攬收買備路武林高手相助一計中,其中力爭的物件自然就是關七。
蔡京可不管天意若何。
他抓緊的是自己的野心和目標,他的意思就是天意。
——因為天意其實就是人心造成的。
天威難測,但對他而言,曾長期與皇帝趙佶相處,這「天子」的意旨也沒什麼不好猜度的。
他認準趙佶縱有心改變,也無毅力堅持,遲早會再找他主政,讓這隻顧玩來而疏於政事的皇帝繼續風流快活、享受人間神仙福。
——只有他能為皇帝辦到這點。
因為他已看透了這道君皇帝。
就算他矢誓聲言要改革變化、到最後,變革也一定不會大大,更不會徹底。
因為變不了。
趙佶如何要重振朝綱,第一個罪惡滔天的罪犯就是他自己。
他若要革命,首先就是先宰掉自己的命。
真正與他唇齒相依,乃至唇亡齒寒的,便是蔡京。
——因為他們一同犯事、犯罪、犯上攫取國家百姓、朝廷萬民的一切生命財富作為他們個人或一家一族享樂之用。
他們是沆瀣一氣,也是一丘之貉。
趙佶若要改革,頂多只是一時意氣,讓他自己的聲名不墜、威名更甚之故,只要過得早則三、五個月,遲則一、兩年,趙佶必定故態復萌,那時,必會重新重用自己,為他掃除一切的障礙。
蔡京知道自己一定算對。
所以他定。
篤定的定。
他知道人命由天,但天命都往往由他控制,所以他也就管它的天命由天下由天,他進時廣植朋黨,退時養精蓄銳,以退為進,為他下一番風雲,再起而籌謀運策。
於是他指定要「奪得」殺七——要是「取」之不得,便殺了也罷。
張烈心二人當然全力以赴,他們自然希望能爭得蔡京歡心。
張鐵樹二人理所當然的希望蔡京能東山復出,呼風喚雨,儘管,蔡京老是在別人勸他應積極謀取重利主掌政局時只微笑表態:
「我曾吒叱風雲,也曾風雲再起,但而今只想笑看風雲,無意再蓋雲復雨矣。」
——要真的是這樣,鐵樹、開花可長最不願見的。
「迷天盟」全盟崩潰後,「鐵樹開花」因曾有出賣過「七聖盟」的紀錄,以方應看為人精明清醒,在予以獎勵後,果不再予以重用。故在蔡京未收買他們之前,他們也一度想起投靠移守局面的「六分半堂」和實力正迅速竄升的「金風細雨樓」。
不過,張鐵樹認為,雷損已死,雷媚背叛,雷動天負創未愈,元氣大傷,狄飛驚半殘不廢,雷純只一弱質女子,要主持大局,只怕力有未逮,「六分半堂」之前程遠景,可思過半矣。
故張鐵樹堅不加入「六分半堂」。
張烈心本有意向「金風細雨樓」靠攏。但不久後,白愁飛叛變。迫走王小石,狙殺蘇夢枕,「風雨樓」陷於內鬨,最後蘇白齊死,王小石獨主樓、塔,二路並進,張烈心卻極不喜歡王小石的行事作風,故抵死不肯加入「金風細雨樓」一系。
他不喜歡王小石的原因,十分簡單直接:他是從「王小石」的名字開始,已十分討厭這個人了!
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其中原因,直至有一天,張鐵樹半開玩一笑的對他說:
「我看王小石這個人不致如此可厭吧!你那麼憎惡他,敢情是為了他的名字之故。」
「他的名字?」
「他叫王小石。但把你給害得家破人亡的仇人,就叫做王小七。」
一語驚醒夢中人。
說來也是。
但張烈心還是說什麼都對王小石喜歡不上來。
——人與人之間的緣份,有時是很古怪、有趣的事。有些人,你會毫無理由的喜歡他,可是有些人,卻一見便十分討厭。
張烈心便因此絕不肯加入「金風細雨樓」,這跟唐寶牛和方恨少等人恰好相反:他們是因為王小石而加入「金風細雨樓」而不捨不棄的。
可能,裡面還是有原因的。
——張烈心是因為痛恨使他家破人亡的大仇家「小霸天」王小七之故,而方恨少與唐寶牛,則一向有個十分剛猛兇悍的結義大哥沈虎禪,他們雖十分尊敬崇仰這個了不起的「老大」,但王小石的溫和親切、平易近人,都恰是他們在沈虎禪嚴厲剛烈的作風中所匾乏的。
這本來就是件奇怪的事。
緣份這回事本就是合情不合理的。
一一有人因為這個原故而愛他,卻也有人因同一原故而恨他;甚至是同一個人也會因同一原因而今日恨他、明日愛他,或者今日愛他而明日恨他。
張氏雙雄為了要「爬上來」,一度加入過七、八個幫會,也加入過鏢局,從趟子手做起做到副總鏢師,甚至也一度替笑臉刑總朱月明執過轡,為方應看方小侯爺趕過車,到最後,他們到底還是在蔡京麾下任事,而且,還是得負責跟進關七的事——不管他們是在刑部(監視關七)、「迷天盟」(服侍關七)、「有橋集團」(劫持關七)抑或是蔡京一黨(控制關七),其結果和物件都是一樣。
是以,他們二人,對關七自是又恨又愛,甚至說,他們的命途可以說是:
成也關七,敗也關七!
他們好不容易才從蛛絲馬跡中探悉:「六分半堂」將關七安排的藏身之處。
他們因極然知關六性情,所以作出兩點結論。
一,六分半堂劫持關七,最主要的目的,當然是要利用他。
——利用他的武功、他的身份和他的影響力。
儘管「迷天盟」而今已四分五裂,但仍在江湖上、市井中、黑白道儲存了不少殘餘的勢力,像忠心耿耿之如陳斬槐、厲焦紅等,仍枕戈待旦,只等關七一聲號令。
如果要利用一個已完全瘋狂了的關七,那只是敵友不分,毫無意義且相當冒險的事。
要利用關七,就一定要抑制住他的瘋性狂態。
據他們所說:關七並不是全瘋。
他只是痴。
他痴於一個女子。
——這女子是誰,他們也不確定,只知道關七常念著兩個「小白」。
——小白,小白、小白,小白……
那應該是一個人的名字。
——而且照推斷還是一個女子的名字。他會走到一些比較奇特的地方,在那兒求生、調息、吐納、運功,那些時候,他的神智,就一定清醒多了,甚至行動一如常人。
而且,武功之能,也達至巔峰,令人歎為觀止。
可是他武功愈高,卻愈痴,愈是念念有同那人的名字。
小白。小白……
——小白是誰?
誰是小白?
在遠方洛陽古城,確有位「黑旋風」小白,名動江湖。
但關七所思念的決不可能是他。
因為他是個男的。
而且根據二張的調查:洛陽小白根本沒見過關七,而關七一生中既未到過洛陽,對小白也非親非故,素昧平生,甚至聽到「黑旋風」這綽號,也完全無動於衷。
於是,鐵樹、烈心把調查的重心改放在治癒關七(或至少使關七沒那麼瘋)這一點上,就發現了:關七到過的地方,諸如晶石山洞、礦坑、火山口、廟堂、古宅、古蹟乃至當年名人烈士的故居舊屋,他的「病」都會神奇的「好」了起來。
還功力大增!
——這樣的一個絕世武痴、清醒了,但又不完全清醒,然而武功卻更高絕,這就是御使之的最好時刻、絕佳時機!
「六分半堂」在刑部、「風雨樓」、蔡京等人和「迷天盟」各路殘部監視之下,要把關七這樣一個桀騖不馴的人,運出京師,只怕不易。
故而關七極可能便在京裡。
大隱隱於市。
在城裡,這樣特別的地方,也不算太多、太雜。
一下子,鐵樹、開花便收攏了搜尋的範圍。
二,第二個推斷是一個問題。
只要回答得了這個問題便可以有尋索關七的線索。
問題很簡單:
在京城裡,除開花、鐵樹之外,誰還可以解關七瘋瘋痴痴之禁制?
幾個人:大石公、諸葛小花、元十三限、樹大風,以及還有一個人。
吳驚濤。
——他擅「活色生香」功法,「欲仙欲死」神功,以晶石靈力練得蓋世奇功,說不定,自可以製造出一種磁場、念力,使關七神智穩定,但依然為其所御。
諸葛小花沒有找著關七。
他似乎與這件事無關,甚至不想插手這件事:
——他畢竟是太傅身份,加上又領御大內禁軍,手下有四大名捕,總是顧惜身份,不宜涉及太多武林鬥爭。
關七不止是武林人,而且絕對可以說是黑道上的梟雄。
諸葛正我老穩世故,自然懂得進退之道,他與之周旋、爭鬥的人物既是蔡京、王黼、梁師成這種人物,自然就深諳活命存身之道。
——像這種事,他多插手不理。
大石公是他的至交,也與諳葛先生是同一派系的人。
大石公也理應無涉此事。
元十三限已歿。
樹大風已成了「六分半堂」的人,他們當是盯著這個人。
——若樹大風的醫術再加上吳其榮的功法,要治癒和縱控關七,決非難事。
基於這兩點,開花鐵樹二人,一個盯緊了「地點」,一個盯死了「人」。
終於成功。
他們終於發現吳其榮屢次在這司馬溫公舊宅出現。
他們也在這月明之夜找著了關七。
於是,他們就在這古宅內鬥起法來。
按武功,鐵樹開花自非吳驚濤之敵。
可是驚濤書生要分心於關七。
恰巧,不知是源自什麼應力量的號召,驅使孫青霞和戚少商就在這上面的屋簷作出一場龍爭虎鬥。
這使得殺氣充溢。
煞氣暴增。
劍氣縱橫。
俠氣崢嶸。
就在悚濤書生吳其榮與張漢、張威互鬥之際,關七已衝破禁制,震降屋瓦,衝上屋頂。
同時也會上了戚少商、孫青霞、朱月明、雷滾、狄飛驚、無情這一等一流一的好手。
這一來,關七的功力更被漲發。
鬥志大盛。
殺性也完全流露。
漢、威和吳書生造此意被合作聯手,先行制住關七的狂態再說,卻已無及。
關七好比衝出樊籠的飛鷹,鷹擊長空,翱翔九天,再也收不回來,抓不回去。
就在此刻,關七以一口血箭,把張鐵樹打得慘呼聲中滾下屋櫓,以十數記「驚神指決」,對矢吳驚濤的攻勢,再以一指「驚蟄」,飛襲張烈心。
這使得張烈心只好硬著頭皮,面對這一指。
而這一指卻使他驀想起一個人:
一個他一直就怕會死在他手裡的人,但又一定不會死在他手上的人。
一個白衣白袍、冷漠孤傲、志大才高的人:
白愁飛!
——想飛之心,永遠不死的白愁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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