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說英雄誰是英雄 溫瑞安 第1頁,共2頁

那年,那時,那兒

三枯大師向溫柔提過「奪命斜」、「猛虎閘」、「擺命直」等幾個地方,他就沒有提到「認真棧」。

可是問題就是出在那兒:

認真棧。

「認真棧」是一家客棧。

一家「認真的」客棧。

說它認真,是因為它的一事一物,從床褥枕被到起居飲食乃至沏茶的時序、痰盂的擺放、蚊帳的鉤掛、窗紙破損隨即黏好、磚瓦破裂馬上修補等等種種大節、細節都十分仔細講究之故。

在這樣一個風雅、認真、講究、一絲不苟的地方,溫柔卻經歷了一場比黑森林更黑、比美夢還甜、比中伏還驚險的情節,就在此地、此際、此情。

當然,日後他們的故事成了傳奇,後人就會說:

那年,那時,那兒。

——就在「認真棧」裡:

王小石和溫柔。

還有溫六遲。

「認真棧」的老闆姓溫,字米湯,自號「六遲先生」,久而久之,江湖上人人都稱之為「溫六遲」。

他的「六遲」是有來由的。他認為自己半生裡有六種比別人遲的:

一是他婚結得遲。儘管他很早已有親密之女友,但從來好事多磨,情海多波,每次共結連理之時,總有禍事,不是男的劫難在身,潛逃他去,不欲牽累他人,就是女的變心轉向,或遭逢意外,總是不能成親成事。

二既是他年屆四十而猶未婚,而其雙親、家人,多已故去或遠離,所以他的家也成得遲。

三是他既然成家得遲,就連生兒育女,也得一併遲了。迄今他還是孤家寡人一個,幸他廣結人緣,兄弟朋友、手足親信倒是不少。

四是他雖闖江湖得早,但成名的卻甚遲。以他的人材實力,別人沒他三成的早紅透半片天了,但他還是半紅不紫,江湖上的人聽過他的名字的算是不少,知道他厲害的倒少有;在武林中按照理、照輩分他絕對該有一席之地,偏是他不喜跟人酬酢,不喜與人交往,口碑、宣傳他一概不沾手,所以威名也僅在「認真棧」前後方圓數百里能叫得響。四十出頭不過掙那麼一點名兒,不管是虛是實,總是太遲。

五是他不但成名遲,連立業也比別人遲。他曾做過不少轟轟烈烈的事,加起來恐怕一百個江湖上享有盛譽的名俠都辦不到,辦不來,他以一人之力都辦了,但別人既不知是他辦的,知道的也佯作不知,他自己也一樣,甚至也忘了是他一手辦妥的了。直至十年前,他才開始掙得點錢,開了這一家店子,在這之家,遊蕩的多,幫人也多,但既不是什麼蓋世功業,更非立德樹位的功名,就算「認真棧」漸成氣候,已是這十年來的事。對溫米湯而言,這可又是一遲。

人要出名趁年少,越早越好,越早成名、成功、成事,越享受得了,享福得起。老了就算功成名就,卻已無福消受,耳際只聽得自己骨頭打鼓之聲漸近了。

卻還有第六遲。

這一遲是他個人的習性:床起得遲。

他不習慣早起。

早起很辛苦,沒精神,何況他鼻敏感,每逢早上,猛打噴嚏不止,一打兩三百個噴嚏,居然還是等閒事耳。

他雖然自嘆命舛,樣樣比人遲,但他有個同姓叔父,卻告訴他事情想不通時,下妨倒過來看。要是還想不明白,還可以局外人去看、局內人來想;再要看不透,解決不了,不妨把「問題」推一堆,看它倒不倒?踢一踢,看它有沒反應?還大可以打它一拳,頂它一肘,咬它一口,淋它一身溼,燒它一屁股煙,看它會不會變形遁走、自動消失?

那位叔父的說法是:六遲其實是六多:婚結得遲,是自由自在,多快活。無兒無女,不必為養兒育女煩纏,多省心。成家太遲,可謂了無拘束,多逍遙。名成得遲?如此正好可免盛名之累,多方便。立業太遲,實在是件好事,大器晚成總比中年破敗的好,多穩實。起床過遲,更是好事,這叫有覺好睡,自求多福。

這六遲先生聽這位同姓叔父這麼一勸,想想也挺有理的,他卻有個姓戚的俠義之交,情同兄弟,說法近似,卻更離譜,他說:

「就算是人生三大悲事,亦可作喜事看。可不是嗎?少年喪父,大權獨攬。中年喪妻,送舊迎新。晚年喪子,以絕後患。你這才六遲,算啥?」

溫六遲見這摯友曾遭斷臂之劫、失戀之苦、而又曾飽經一手創下的大業卻一夕之間叫親信知交一手加害毀敗,語鋒難免偏激了些,便不忍深責,但這曾叱吒風雲、號令俠道綠林大幫的落難劍俠卻拂拂自己沒有臂膀的袖子說:

「你別同情我,看我斷臂殘廢。我少一隻臂胳,正好可練‘獨臂劍法’。我身畔既無美妻、紅顏,正好可盡情放浪形骸,夜夜狂歡。我給眾叛親離,家破門毀,正好可孑然一身,逍遙快活,做我要做的、該做的、喜歡做的事去!」

溫六遲是個溫和的人,他當然沒他這位朋友的偏激心情、激越意氣,還有激動語態。

他的志向很小,小的只希望能開好一片客棧,他已覺得不虛此生、不枉這一輩子了。

他對別的武林同道爭的什麼個奇書、寶物還有天下武林第一、什麼一統江湖、天下無敵的封號,心裡頭看不起,口裡頭也忍不住嘲笑:

「爭這個作甚?秦始皇也爭不死藥,結果死了沒有?連命都保不住,一下還有啥是寶物?學了秘笈又如何?還不是要死!萬一給人橫搶強奪,倒連命兒都早些送掉。武林第一?要來作甚!天下無敵?關我屁事!這時候還爭這個,不如掙點銀子,讓自己和大家活好一些才划算!」

他是說給一手栽培的親信、兄弟、手足、摯友:孫黃豆、餘扁豆、何蠶豆、梁綠豆、詹黑豆、餘綠豆、陳大豆、羅小豆、譚紅豆這些人聽的。

——這些人當然不是自出孃胎就叫xx姓xx豆的,姓倒當然是原姓,那「x豆」只是暱稱。

暱稱就是一種親切的稱呼,就像你對身邊熟悉親近的人叫「老陳」、「小方」、「老猴子」、「小倩」、「阿貓」、「豬小弟」一樣。

因為相熟、相親,才會暱稱,才有小名。不熟不悉陌不相干的,你敢劈面叫他大頭、龜囡、鴨屁股嗎!

就是因為熟悉,所以這幹兄弟們都很願意聽這「溫老闆」的話。

原因無他,也有六種:

一是聽了他的話有道理,聽了不但可以有好處,也可以得到益處。

二是他的話是經驗之談。大凡是過來人的話,聽了可以作借鑑,至少可減免錯誤。

三是溫六遲口才不錯,一向把悶話說的很好聽,很有趣,一點兒也不悶。他們都喜歡聽。

四是溫六遲本就是他們的老闆,有時候拍著桌子大罵,他們想不聽都不可以。

五是溫六遲跟他們私交甚篤,他們極樂意去聽這樣一個良朋益友至交長輩的話。

六是他們心底裡本就同情溫六遲孤家寡人,讓他信口開河地發洩一下也好;再說,溫六遲的話他們在同感之外,大都十分同意。

四十以後的溫六遲也別無大志,糾集了這些人,便開了這家客棧。

開這家客棧可以說是他由來已久的心願,亦不為過。

主要原因是,溫六遲早年遊浪江湖、闖蕩歲月,去過不少地方,住過不少客棧,從京華名樓到露宿街頭,不管馬上休歇或餐風飲露,他都試過。

他發現旅人想找一歇息安枕之地,實在太不容易的,就算大都名城的客店住處,儘管門面裝飾工夫到家,但裡面卻不見得能使旅客安息歇腳,反而常是應有的沒有,不應有的盡有。

有什麼?有時候,客店房裡居然有的是蟑螂、蝨子、娛蚣、老鼠、甚至兩隻烏龜和一條大蟒蛇!

別的不說,要香皂,沒香皂,只有一大團黏黏糊糊還冒著泡溼漉漉的膠乳物,聽說便是肥皂——你教人怎敢把那不知是年前鼻涕還是過時精液的事物塗在身上?

上茅坑,不自行取塊磚頭墊著下邊,你便形同將屁股蹲在糞水上,這還不打緊,橫空還飛著糞坑蒼蠅,什麼綠頭的、紅頭的、藍頭的、金頭的全都到齊了,連最新品種色彩斑斕的花頭蒼蠅,都老實不客氣的,各帶異味也各攜(它們)「食物」往你臉上、唇上乃至眼珠子上才一駐足,就地大啖起來。

這還不要命,要命的是要廁紙沒廁紙,在那種荒疏的年月裡,在那種時分,在那兒那樣子的地方,你只有三個選擇:

一就地取材,用褲子、衣服還是襪子什麼的。

二還是就地取材,用手解決。

三仍是就地取材,就是用別人用過的「紙」。

不過還有一種方法,倒不必「就地取材」的,甚至是完全「不取材」。

那就是痾了就算了。

不清潔只是髒,一時三刻只是臭,倒不會死人的。

住這種客棧,其慘情可以想見。

溫六遲卻一一嚐遍。

山雨欲來豬滿樓

當然,也有些旅館、驛站、客棧是有管理的,優良一些的。

但好一些不代表就滿意。溫六遲住過些客店,總算有草紙、肥皂了,但一口喝送上來的茶,才發現滿嘴都是酸的。開啟壺蓋一看,還沒看到茶葉屍,已見浮滿了厚厚一層的小蟲屍。

就算茶葉是新的,水也不夠開;有家茶葉好、水也夠沸,但茶杯裡的白瓷黏上一圈又一圈的汙漬,磨爛指甲刮也刮不去。

茶水都好了些的,也知客人怕蚊子叮,還掛了床蚊帳。到了入夜,以為有場好覺可睡了,誰知一跳上床去,床板塌了,老公跟女兒還有孩子都跌了個半死不活的;這才把蚊帳一放,誰知天羅地網,連同三百一十二年前的灰塵,一齊罩落在自己一家子的身上,那時始知什麼叫做: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說起不漏,溫六遲還遇過有面相貌堂堂的蚊帳,像喜帳一樣,紅堂堂的,又新又穩固,一放落下來,卻見破了屁股連腰大的一個洞,到了適當時機(譬如帳內人困著了之際),蚊子都從那兒大軍殺到,你翻身坐起,堵洞血戰,真是寸土必爭,一步不讓——那蚊帳經歷人世滄桑二三十年下來,紅彤彤的都終變作灰孱孱的了,偏就是這破洞沒修好,讓每一夜每一床每一代的客人持續人蚊大戰。

這漏洞還不是要害,要害的是瓦頂漏水,遇上夜雨(更不必說是連夜雨了),張嘴睡的客人喝了一口天降甘霖,不張嘴的客人卻幾乎給溺斃——原來一夜無話卻有雨,房裡水漲床高:淹水了。

這還不打緊,同樣是「漏頂」,同是個張嘴困著了的客人,第二天起來,還裝了一口尿:當然不是他自己的,他自知射程不致如此勁急,而是樓上房客有位童子尿床還是痰盂破了個洞,他是承先啟後、久旱逢甘霖的一位而已。

就算是京城豪棧,也不見得就完美無缺。

像溫六遲那麼遲睡遲起的客人,他睡的時候已開始聽見樓下叫賣、喧囂、一場覺連場夢裡盡是市肆裡的臭話粗話連篇,連某嬸買那塊布三尺三老闆說三尺六阿嬸說三尺四多過三尺四就不買老闆說三尺五啦三尺五就可以賣……全入了夢也入了腦更入了神,你叫他第二天怎能做事、算賬、頭腦清清醒醒?

睡的時候,甚至連樓上的屎味、樓下的燒包味和街上的人騷味都嗅得一清二楚,甚至店老闆有理沒理,已找人晨早拍門,看隔壁工匠修瓦裝欞的,砰砰砰,教他怎睡得安穩?一覺睡來當真是千軍萬馬,血肉橫飛,整個世界如一場大夢,醒來可不知人生幾度秋涼,還是十分悲涼了。

溫六遲還有個紅粉知交,叫做陳張八妹,曾跟他投宿住店,因有潔癖,睡下去,便發現了枕頭有血漬(不知是牙血還是吐血),被褥中下部位也有褐跡(不知是經血還是處女血),席上沾滿一塊塊、一粒粒,既似是耳垢又像是老泥(人體身上的皮層脫落之物)的東西,抹掃之時,才發現竟是蠕蠕會動的!

於是她睡不下,只好夤夜起來打掃抹拭,務要弄乾淨才睡,結果:她收拾好床鋪便抹桌子,揩好臺子去擦窗子,拭好窗子就去洗床單,洗完床褥之後天已大亮了。

她沒睡過覺。

只為那家客棧做了一夜苦工。

第二天她可學乖了,也聽了溫六遲的勸解:這是別人的房子,你洗洗來作甚?今天弄乾淨了,明兒卻還得是要髒的。

她決定這回連窗簾子破了也不管,躺下去就不再動手動腳了,但腳踝上卻叮了一條蟲。

給蟲咬總不能袖手不理吧?何況吸的貨真價實是她珍貴的血,原來肥肥白白像條屎蛆,吸了就像充了血,就像男人的那話兒。

所以她再困也只好打起精神,挑燈夜戰,掀被敲板,果然發現這蛆蟲是有隊伍的,一直追索到牆邊,竟然還發現了除了蟲道之外,還有一條蟻路,從牆這邊一路通到隔壁房去,於是,陳張八妹又只好到處「打點」(半夜要找到這些殺蟲粉/水/藥的,還真不容易),翻牆撬磚的,好不容易才斷了蛇蟲鼠蟻的來路(她進步了,這回不管它們的去路了),扯下蚊帳,總算沒破沒爛,以為可睡上雞鳴後大約一個時辰的好覺,卻猛一眼,瞥見蚊帳的紗網中只見破窗簾裡有一對眼正在偷窺!

她頓時尖叫起來。

——雖然那雙眼睛的主子到底是人是誰,到底在尖叫發出的剎那便已消失、不見了,無從追究,但陳張八妹從此以後,是怕了客棧這兩個字。

可是溫六遲卻不然。

他是個旅人。

浪子。

儘管他是個「超齡」或是「高齡」的浪子,但浪子畢竟是浪子,他仍喜歡客棧、旅驛、酒店(有些「酒店」,倒不定賣酒,但可以讓人住店)——儘管名兒或有不同,可全是一個意思:

讓旅人有個落腳的地方。

溫六遲認為這裡邊就有了意境,且意境很美。

可惜這些客棧旅店氣氛卻多不如何的美,縱有美處也教不善經營的人一手破壞無遺了。

小旅館是毋庸置疑了:那是個用來考驗人是不是能迴歸到野獸、洪荒時期生活的地方。

比較中級、優秀的客店也不必有期望:只要能當客人是人,那已經是慈悲為懷的了。要當是客,除非有大把的銀票——自然還得小心到入夜後沒個蒙面匪給你喝蒙汗藥吹迷香一刀把你砍個人頭落地才行。

就算是馳名遠近的客棧,裝潢華貴,氣派非凡,卻也不必一廂情願地以為它客似雲來就受到熱情接待。有的著名客棧,卻地處偏遠,也就是說,它之所以名聞遐邇,是因為在該處只有它最好(或只有它一間)。

溫六遲就住過在草原上的一家「名店」,有次風雨前夕,風沒來就來了一屋於的飛蛾,溫六遲幾不能呼吸,差一點就給飛蛾嗆死了。另一次是在沙原上遇暴風雨,風雨末至,這回幾乎嗆死他的不是蛾,也不是蚊子,而是大粒大粒像蠶豆一般的砂子。

他也有次夜宿於大原上享譽已久的客店裡,又走遇上風雨交加,這回沒蝨子、飛蛾或砂子,而是滿店子都塞滿了:豬。原來這家名客棧同時也在附近養了不少豬,怕豬受不了雨打風吹,故在山雨即臨時將大豬小豬,全趕入店裡,避風躲雨。

這回豬可好了,人呢?

就算大地方的名客棧又如何?它的氣派只氣派給它自己的氣派看,也就是說,它的樣子和規模唬人、嚇人,但唬的是客人,嚇的是客人的錢囊。

它並不是為客人服務的。

它規模大,並不代表服務好,反而是用以作為瞧不起客人的條件。

要在山野小客店,瞧不起你的只是小夥計。一般較好的客棧,瞧不起你的卻是店老闆。但在這種豪華、高貴的大客棧裡,瞧不起你、看不起你的卻是店老闆、小夥計乃至同住店的其他住客!

沒辦法,一隻狗跟一隻貓在一起,貓得要讓那狗。一隻狗跟另一隻狗在一道,至多大家互瞧不順眼。但一隻狗落入一群高貴、好種的狗群中,這隻狗還不如那些好狗的身上的一塊癩痢。可是不管怎麼說,溫六遲總是愛客棧。

他認為客棧是予遊子駐足之地,讓浪人有個暫時的歸宿。每家客棧都是一個天天變化、奇情、有趣的大家庭,每間房的每一天晚上,都有它的故事、主角和豔遇。

他喜歡客棧。

所以他開客棧。

他的客棧有特色:收費不貴,豐儉由人,一天到晚,從夜入晝,全提供食品、炊事、茶水、服侍,且還在每間房提用墨硯、刻章、信封、用箋,客棧還有郵驛、保鏢、巡城、甚至貴重物品代為儲存之服務,更令溫六遲多年旅次生活所感悟出來切需的提供:冷溫熱水全日提供,必要時,還可在隔壁同屬溫六遲經營的「紅潮新築」裡挑個如花似玉的去暖被暖枕暖身子。

他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

他自己不興做這個,他可不認為其他的來客(且八成以上都是男子,而這些人中六成以上都是獨身漢子)也不興這個。他連每天沏茶的都講究。

他甚至連來客的家眷都特別請人看顧:所以在這東南名城裡,沒有小偷鼠摸能入這「認真棧」搶劫偷竊,甚至連稚童子兒也不會遭人拐走、迷失。

是以信譽佳。

他這麼一個人,在這兒開了一家客棧,似乎是不值得大書特書的事。

可是,無巧還真未必不成書——因為信實寫來,生活就是一本本精彩的書——但沒有了溫六遲這個人和這家客棧,往後的還真不成書了。

因為他雖然折騰了大半生,是掙了些銀子,但不致富有到可以獨營這偌大一間客店。

這「認真棧」是有人合資的。

與他合作經營或付錢投資的,當然都是他的朋友。

好友。

前文提過他的兩位好友:姓溫的叔父和姓戚的摯友,自然都在其中。

而就在這一日,王小石等一行十人,正好去投店。

投了這家店。

沒有會賺錢的傻瓜

王小石這一行人抵達「認真棧」,是「黑森林」遇襲後三天的事。

這幾天他們跋山涉水的,特別累。

他們生火野宿、棲樹眠洞的,連月來都幾乎沒好吃的、沒好睡的、沒好歇息的。

終於他們來了此處:

認真棧。

三姑大師與溫六遲是素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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