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京生
去留肝膽兩崑崙,但留俠義在神州!
溫瑞安在二○○四年七月「低調入京」,在京城作了兩場「興隨所致談武俠」、「小樓溫派會京師」,溫迷打從自各地各省各市各鄉鎮,長途跋涉,千里趕程,披星戴月來看他,有的來自四川、重慶,有的來自哈爾濱、吉林,有的來自山東、天津,有的來自上海、蘇杭,有的來自法國、新疆……不過,不管怎麼「低調」,還是驚動了各路傳媒,溫巨俠還是接受了多家傳媒的採訪,開了兩次私下的記者招待會。京城,還是為了「名捕之父」(報章如此稱呼他)的蒞臨,話題沸沸揚揚了個把月。本文是他一位引為知己的文友在二○○四年八月四日北京《人民鐵道報》的訪談。
多年前,溫瑞安曾寫過一本書,名字是《冠蓋滿京華,殺手獨憔悴》,多年後,溫巨俠「低調入京會溫迷」,卻是興隨所致談武俠,引來無數溫迷「冠蓋滿京華」,爭與溫巨俠共聚,談何「斯人獨憔悴」?
七月二十八日,本報記者夜訪溫巨俠,在北京華僑飯店見到了這位「武俠小說終結者」。到採訪現場,別的報社的記者已經在那裡開始提問了,原來第二天溫瑞安就要飛回香港,而且只給了一個小時的採訪時間。這次,「低調」入京的溫巨俠推掉了不少媒體的採訪要求,所以,這專訪的機會就尤為珍貴。
從溫瑞安自己的傳記中我得知,他一九五四年一月一日出生於馬來西亞霹靂州美羅埠火車頭,所以,我的第一個問題是:火車頭是一個地名嗎?還是你真的出生在火車頭上?溫瑞安笑言,在馬來西亞當地語中,火車頭就是火車站的意思,他就是出生在火車站旁的一個小鄉村裡。當然了,童年時,看火車就成了他一項主要的心靈活動了。
溫瑞安最出名的武俠小說就是「四大名捕」系列,北京電視臺前不久剛剛播出過「四大名捕」的電視連續劇。談及他的《四大名捕會京師》,溫瑞安說:「我一九七一年開筆寫《四大名捕會京師》,這個系列的小說到現在我還在寫,到現在還沒有大結局,是我寫的最長的一部作品了。」這次,溫瑞安來京的一個目的就是要和內地出版社商議新作的出版合同,他帶來了他港版的幾部新作。溫瑞安對這次低調到京則乾脆表示,這只是他一次私人旅遊,好好逛逛那在他自己小說裡已經出現過無數次的神州——京師。
一九八四年,香港邵氏和亞視先後開拍了他的「四大名捕會京師」和「神相李布衣」,從此,溫瑞安的不少作品被改編成電影電視作品。談及此,溫瑞安有些遺憾地說,目前自己還沒有看到一部比較滿意的改編之作。其實,早在一九八三年,溫瑞安就已經被香港亞視招為創作經理,後來又去一家大電影公司任職,和一大批電影人交好。溫瑞安回憶起當年吳宇森請他吃海鮮的情景,那時的吳大導演還是個「很倒霉的票房毒藥」,溫瑞安也正在事業低谷。那次溫瑞安曾預言吳宇森以後會紅到國外,果然,日後的吳宇森憑藉著《英雄本色》笑傲江湖,又靠著《變臉》(奪面雙雄)殺到好萊塢,成為國際級的大導演。
這次採訪快結束的時候,溫巨俠透露自己最大的心願就是要當一次電影導演,拍出一部溫記的《刀叢裡的詩》。
據說,香港著名的陽剛派武俠導演張徹在去世前的一個月,還想把溫瑞安的小說搬上銀幕,談到張徹,溫瑞安感慨不已:「張徹才是中國武俠電影陽剛派的」。對於另一位電影大師胡金銓,溫瑞安也是推崇不已,認為他們開創了一個武俠電影的傳統。溫瑞安自己也是個電影迷,什麼電影都會去看。他開玩笑說:「還好我的書少有被拍成電影,沒成票房毒藥。」
談起電影,溫瑞安滔滔不絕,於是自然又被大家追問到對張藝謀的「國寶級」電影《十面埋伏》的看法。「到現在我還沒有去看過《十面埋伏》。」還是一樣的答覆。「那麼你什麼時候打算去看呢?」溫大師卻仍舊接著和我們談上一個時代的胡金銓,在他看來,那才是一個真正的武俠電影時代,不過,雖然沒有看過《十面埋伏》,溫大師對此還是「關注」的,當年胡金銓的代表作《俠女》裡面那段竹林裡打鬥是武俠電影的經典場面,看來,溫大師在這裡是暗指《十面埋伏》裡那些張派的竹林鏡頭的來源了。
採訪結束後,我和溫瑞安的夫人聊天的時候,又談起現在的武俠電影的情形,溫文淑雅的溫夫人是湖北人,以前是舞蹈演員,從小就開始學舞,現在協助溫瑞安和他的出版社處理一些版權上的業務。溫夫人告訴我,現在有不少人都來接洽將溫瑞安的書拍成電影電視的事,對此,他們非常慎重,尤其是那部溫瑞安最看中的《刀叢裡的詩》。看來,溫巨俠對現在的武俠改編懷有很深的警覺性——是啊,看看網上溫迷們對新改編的「四大名捕」多得嚇死人的批評回帖就全明白了。
這次溫瑞安來京,最大的目的就是會會喜歡他的武俠小說的讀者們,說來有意思,喜愛溫瑞安的溫迷們早就創辦了他們自己的網站「神侯府·小樓」和「六分半堂」。話說一日溫大俠心血來潮,也想登入一下網站去和溫迷們「說英雄,誰是英雄」,便以自己的「大名鼎鼎」的本名註冊登入,結果還沒有來得及堂府論劍,便遭到眾多溫迷的「攻擊」——敢冒用溫瑞安的大名,要「一腳把他踢出去」。這樣的趣事由溫瑞安本人講出來,真的好玩得很。當然,後來,溫大哥和網友們都成了朋友,回帖跟帖是常有的事。這次溫瑞安來北京會「溫迷」,舉行兩場武俠演說,真的是「俠況空前」,「神侯府·小樓」的各大版主都分別從不同的地方趕來,「七月與溫巨俠共聚京城」,大演了一場「四大名捕會京師」之現實版。所以這次溫瑞安少有接受北京媒體的採訪要求,他推說自己「忙得很,每天日程都是滿滿的、馬不停蹄,要凌晨三點才能睡覺。」大概除了陪夫人在京城遊玩和談新小說的出版事情之外,大部分時間是和他的「神侯府·小樓」版主們把酒言歡,暢談俠義吧。
雖然有時會上網看看,但溫瑞安還是堅持不用電腦寫作。「我一個小時可以寫4500字,我還是在用手寫繁體字。」是的,溫瑞安的寫作高產是眾所周知的,最忙的時候他可以一個人同時寫n個小說連載專欄。「我最懶的那一年,也出了三本書。當然,我寫得多,並不代表我寫得好。」「我的七八部作品都沒有寫完,這是個歪風。」
談武俠永遠是溫瑞安主要的話題,「我本人是寫詩的,我很講究文字。」對現代詩的領悟是溫瑞安的另一創作源泉,也正是這不同於他人的詩人氣質,使得他在金庸、古龍之後,另起一派,創立了「溫瑞安文體」,被論者稱之為「當代華語武俠文學的終結者」。而溫瑞安的作品尤其是二十年代世紀90年代初「超新派」時期的武俠小說體現了一種真正原創文學意義上的高度。同時,在這個時期裡的溫瑞安對詞和語言意境的關注是別的小說家沒有的。正是這個時期,他寫出了他「最好」的小說《刀叢裡的詩》。正是這本「有難度的武俠書」,使溫瑞安自成一派。這次採訪中,我向溫瑞安證實了這個書名的確是來自魯迅的詩:「忍看朋輩成新鬼,怒向刀叢覓小詩。」「我是個崇拜文字的人,我能作曲,雖我不懂五線譜。」接著溫巨俠現場還為我們吟唱了幾句他自己寫的歌,曲調頗為蒼涼。
談武俠不能迴避的兩個人是金庸、古龍,溫瑞安對兩人表示了敬意:「我崇拜金庸,他的國學根底是我們學不來的,而古龍則讓我得到了高度的領悟,這兩人是我的啟蒙老師。」溫瑞安在寫作上也喜歡「蒙太奇的方式」,再加上刻意有別於「金庸的那種文字」,所以,古龍的小說給他的啟發是極大的,「我個人認為古龍受日本司馬遼太郎的影響大一些」。
問起溫瑞安自一九九○年後就少有武俠新作出現,而且行蹤低調神秘,溫巨俠笑答:「這些年我在閉關。」我又問所謂閉關具體是在幹什麼呢?是修煉武功(我知道早年的溫瑞安曾同時習練過幾種武功)還是閉門寫新著呢?溫瑞安幽默地回答我:「閉關當然有閉關的事了。」不過過後,溫巨俠私下還是透露了他這幾年除了讀書充電之外,大部分時間和心力都是在照顧他和太太的「二人世界」,而且他們還有了一個小「溫巨俠」。
採訪結束時已近午夜,想著溫瑞安這次「小樓溫派會京師,俠情縱橫論武俠」,並將一連數本新書交由內地出版社發行,看來,大俠也算結束閉關重出江湖了。其實溫瑞安的心中一直有個「大江湖」,這個「大江湖」就是他一直強調的「神州子弟今安在,俠義根本在神州。」告別前,大俠特地為我提了「去留肝膽兩崑崙」的詩,旁邊的人告訴我這是溫大哥最喜歡的譚嗣同的詩句。是啊,去留肝膽兩崑崙,但留俠義在神州!這就是當代華語武俠文學的要義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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