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和尚怒目瞪住「無夢女」,緊握拳頭,就要出手。
諸葛忙道:「雷兄,請給我一個面子。」
他一眼就看出老林和尚就是當日名動天下的雷陣雨。
老林和尚萎然長嘆,「諸葛,咱們這一見面,老衲就欠你一個情。」
「無夢女」吐了吐舌頭,「看來我又猜錯了。你們確然是首次見面。」
「你錯在以為我和雷兄未有深交,就不會答允你兩個要求;」諸葛這才道明,「如果你堅持下去,就算我不會收你做弟子,但教一兩手武功,這倒絕非不可能的事。」
「無夢女」為之頓足。
——幾乎還捶胸。
她懊悔。
——可是懊悔已無補於事。
「現在你還肯教嗎?」
「現在?」諸葛冷笑道,「你還不快走!我告訴你,我雖答允你不動手對付你,雷兄也會看在我面上放你一馬,但如果我要想辦法既不毀諾而又能殺掉你的話,我至少還有三十一個法子——你信不信?」
「無夢女」信。
所以她走。
立即就走。
逃之夭夭。
諸葛先生這才跪了下來,恭恭敬敬把天衣居士和織女的骸首並放一起,叩了三個響頭,瞑目祈拜,之後默運神功,聚「半段錦」之力並且掌貼老林和尚背門,在同時為自己療傷之餘,也替雷陣雨治傷。
——「半段錦」之奇,是在於「傷得愈重,治得愈速」;而「半段錦」之妙,是在:不但可以救人同時療傷,而且對方(或自己)傷得愈重,愈可以把對方(自己)「抵抗傷痛之力」善加利用,來治療自己(或對方)的傷患!
相擊
「戎車既駕,四牡業業。」
無情嚷出了那麼一句。
追命、冷血、鐵手乍聽,都放棄了身邊的戰鬥,儘快向無情那兒攏聚。
更一齊叫出了一句呼應:
「駕彼四牡,四牡騤騤。」
這都是「小雅」中的詩句,來自《采薇》一詩,「昔我住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就是源自此篇。——可是此際戰鬥方酣,生死一發,四大名捕豈有心情吟詩作對?
這當然是暗號。
——他們之間的暗號。
當你發覺有些時候,幾個人之間說了一兩句話,大家都恍然了,或都忍俊不住,但你卻不明所以,那就是他們之間的一種「暗號」。
有時候,有人滿臉笑容地說了幾句話,你聽不出有什麼異樣,但座中有人臉色都成了慘綠;有的時候,有人說了幾句聽似不相干的話,但有人聽了喜溢於色,那就是說:他們之間有你所不知的「默契」——不管這「默契」是好的還是壞的,是正面的還是負面的,但反正就是他們之間能懂的事你不懂就是了。
「暗號」是一種少數人的「共同語言」,彼此間需要「默契」。
四大名捕彼此之間當然有默契。
他們一聽暗號,立即聚集。
他們一旦攏聚,「六合青龍」亦有異動。
魯書一大喝道:「一風。」
燕詩二即斥道:「二賦。」
顧鐵三嚷道:「三比。」
趙畫四接道:「四興。」
葉棋五叫道:「五雅。」
齊文六吟道:「六頌。」
——這原是《毛詩序》中「詩」之「之義」,即:風、賦、比、興、雅、頌。
「六合青龍」在分別喊出那六個字之際,已迅速聚攏列陣。
他們布成了一條橫行的龍。
魯書一是龍頭。
齊文六是龍尾。
龍打橫立定,然後再遊走不定。
「四大名捕」那方面,則冷血站在無情之後,追命立於冷血之後,而鐵手當然是在追命身後。
他們都以雙手搭於前者的雙肩。
這樣,變成了無情面對敵人。
——一共是六個敵人。
大敵!
於是另一場戰鬥開始!
「六合青龍」分別攻向無情。
無情沒有內功——他少年時真氣已然走岔。
無情不良於行——他雙腿癱瘓,形同殘廢。
無情不擅過招——事實上,他只靠暗器拒敵。
可是,而今他沒有發出暗器。
他仍端坐在椅車上。
他竟以雙手拒敵。
以一敵六。
——六名結陣聯手的大敵!
戰鬥甫始,「六合青龍」見敵方居然推一名「殘廢的」上陣,不覺啞然失笑。
——他們實在太輕敵了!
——「六合青龍」決定先行打殺這「四大名捕」之首但也是最不具實力的大師兄!
戰鬥未久,「六合青龍」便發現情形不大對勁。
——無情確是沒有武功的底子。
——但就是因為這樣,他全然接受其他三名同門在內力上的灌輸與牽動,使出了追命、冷血、鐵手三人的武功來!
那就像海深容百川、谷虛納萬物一樣。
——本身虛空,方能有容。
有容乃大。
——何況,更難防的是:無情偶爾也有使出了自己的殺手鐧!
這樣一來,他的不夠內力、不熟招式、不良於行,這些所有的弱點和缺點,卻全都變成了優點!
他內力非但不足,簡直是空的。這使內功較好的顧鐵三、魯書一完全英雄無用武之地——他們發力出擊,結果只像是錘子敲在棉花上,渾不著力。
他不便行動,無法進退,所以就只在一個定點上出手打擊,使得輕功較佳的趙畫四、葉棋五等也只能在一個固定的地方向他反擊,白費了一身好輕功。
他不諳招式,成了無招勝有招,每一招都是無常無心且無跡可尋的。令齊文六和燕詩二這兩個招式變化多端的高手,反而疲於應付、拙於拆解。
他們終於明白了無情的可怕之處:
一個能把弱點變成強處的人,一定是個了不起的人。
他們也終於瞭解了「四大名捕」的用意:
無情現在等於把冷血的勇悍、鐵手的沉穩、追命的靈動,連同他們敏捷的劍招、渾厚的掌功、奇變的腳法,以他的智慧縱控之下,輔於防不勝防的暗器,一併施展,等於把「四大名捕」的長處聚於一身,而且,簡直有五個「四大名捕」的功力!
——四個「四大名捕」,已收拾不了,何況五個!
這一下來,相擊才知相知深。
「六合青龍」算計「四大名捕」已久,早已躍躍欲試,跟這名動天下的四捕頭一決雌雄,但如此看來,「四大名捕」亦早有防範之心,對「六合青龍」,亦早有應對之策。
這是個荒山之夜。
月落。
烏啼。
這時卻驀然傳來淒厲的狼嗥,響了半壁天。
六合青龍一聽,喜形於色。
襲擊
「四大名捕」乍聽狼嗥,頓時變了臉色。
說遲時快,一條淡金色的人影,挾著撲鼻腥風,披頭散髮,狂嘯上山,急掠而至!
這人雙眼發出野獸般的青光,像那活脫脫就是一頭獸,有著人的身形而不是一個人有著獸眼!
這人一齣現,臭味便濃烈難聞。
這人全身都淌著血。
血流著就像他剛剛去淋了一場血雨過來的。
他的血很濃,似漿,而不似水。
所以更淒厲。
更怵目驚心。
——當然了,他著了諸葛先生以「驚豔一槍」一擊,把他的肉身自達摩菩薩的金身內轟了出來,不四分五裂、支離破碎,還是因為他的功力高深已達了驚世駭俗之故呢!
「六合青龍」乍見師父元十三限驀然出現,大喜過望;卻見元十三限渾身浴血,也大驚失色。
但誰都知道元十三限正與諸葛先生在老林寺決一死戰。
既然元十三限能來到這裡,也就是說,就算負了傷、掛了彩,只要諸葛先生沒跟著出現,就是他勝了。
——勝的人尚且遍身是血,敗者焉有命在?!
旦不管怎麼說,「六合青龍」與「四大名捕」久戰不下,但彼此實力相距極微,而今加上元十三限,就算他身負重傷,只剩一臂之力,四大名捕這次都絕無翻身機會矣。
是以「六合青龍」一見元十三限,心大定矣。
相反地,「四大名捕」既知眼前危機不易度,更擔心的是師尊諸葛先生之安危。
所以冷血疾喝道:「世叔呢?!」
元十三限沒有回答他,只齜咧著白牙,低低地嘶吼了一聲。
冷血挺劍就要上前,無情忽一把扯住了他。追命向鐵手點了點頭,視線落在元十三限的傷口上。
元十三限身上的傷口約有二、三十處。
除了一目已眇,傷處都不深。
也不算重。
——主要是那一槍幾乎震得他形神俱滅、心魄同裂。
那一槍使他震脫了竅,變成達摩是達摩,他仍是他。
傷也只是傷。
——本來這點小傷,他還不看在眼裡,也決不放在心上。
可是這傷……
傷處雖輕,但肉眼所見,傷處竟一直不休地腐爛下去,擴散開來,淌血不止,傷勢愈劇!
——這是什麼傷?!
當然不是「驚豔一槍」!
——不是槍傷!
元十三限雖強睜單目,連那已給啄去眼珠的血洞彷彿也在盯視「四大名捕」,但神情卻極其萎頓。
他突然做了一件事:
打了自己一掌。
打得毫不容情。
「砰」的一掌,元十三限吃了一掌,吐了一口血,突然之間,他整個人都似膨脹、振奮了起來。
然後他又打了自己一拳。
這一拳打得他鼻血長流。
但他整個人變得像一頭怪獸:餓了許久乍聞血腥味的狂獸!
他馬上激狂了起來。
六合青龍無不震詫。
因為他們師父使的是「仇極拳」、「恨極掌」。
——卻是用來打在自己身上!
然後元十三限就發動了。
發動了他的襲擊。
他的襲擊如同狂風驟雨,無可匹御,卻不是攻向「四大名捕」。
而是全力猛擊「六合青龍」。
——他的徒弟們!
這時候,最靠近他身邊的兩名弟子,一個是齊文六,一是葉棋五。
元十三限右拳擂在齊文六頭上。
齊文六哀呼半聲,頭骨碎裂。
元十三限的拳頭並沒有因而立即收回,反而翹起拇指與尾指,直搗入齊文六的腦殼血漿裡。
同一時間,元十三限的左掌也結結實實拍在葉棋五胸口上!
「喀啦啦」一陣連響,葉棋五肋骨連斷了六根!
元十三限的掌卻沒因而稍止。
他的掌沿直切入葉棋五胸膛之內,竟在這名弟子的胸臆之間猛挖力掘!
兩人本來在前一剎那還是好端端的武林高手,但在後一瞬間已變成了兩個死人!
這變化突然而來。
——這時候的元十三限,讓人驚愕莫已,第一件事聯想到的是:莫非他已瘋了?!
看他淒厲可怖的樣子,活似瘋子一樣的豪傑。
或許瘋子根本就是豪傑!
剩下的四條青龍一時驚住了。
燕詩二大叫:「師父,您——」
然後他發現了一件事。
在齊文六和葉棋五的血肉橫飛、血肉模糊中,有一件奇事——
那就是明而顯之的:元十三限身上的傷口立即沒有再潰爛下去了。
甚至有的傷口血痂還凝住了。
這本來是好事。
——可是元十三限為什麼要殺死自己的弟子呢?
莫非是葉棋五和齊文六早已心生異志,陰謀叛變?!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際,元十三限並沒有就此止歇。
他又開始了他的襲擊。
這次是撲擊趙畫四。
趙畫四的命本來就是他一手救活過來的,他卻為何又要殺趙畫四?!
趙畫四本來已身受多處重創。
——跟追命交手,更令趙畫四原本只保住的一口真氣已瀕渙散。
他如何能抵受他師父的全力襲擊?
元十三限襲擊的方式也很怪。
他抓起齊文六。
為弓。
他挾起葉棋五。
為箭。
一「箭」射了出去!
——這一箭,「穿」過了趙畫四的身子!
趙畫四馬上也變成了個血肉模糊的人了。
可是元十三限卻立即飛身壓下,抱住了他;當趙畫四生命再次完全消逝之際,元十三限身上所有的傷口都不再流血。
——就連傷目也止了血。
魯書一驚斥:「師父,你瘋了!」
元十三限立即轉向他,還用舌頭舔了舔自己唇邊的鮮血。
魯書一心頭忽地一寒,不由自主地往後退縮。
元十三限狂嘯一聲,忽然挽弓、搭箭。
他手上沒有弓。
也沒有箭。
那是空的。
但他卻做出了張弩射矢的動作。
他射出「空」的箭。
只是「箭力」卻決不是空的。
同樣利。
有勁。
一箭射向魯書一。
魯書一看定來勢,一面退,一面掏出了一冊書。
書擋在他胸前。
「啪」的一聲,書給射穿了一個大洞。
紙屑亂飛。
他自己也像紙屑一般飛了出去,至少,他已避開了元十三限之一擊。
他借「書」擋了一擋的飛遁——「書」居然還有這樣的用途,這就難怪方恨少老是給沈虎禪、唐寶牛、賴笑娥等笑他,「書到用時方恨少」了。
元十二限一擊不著,卻找上了燕詩二。
燕詩二更不甘引頸就戮。
他反守為攻。
他一劍刺向元十三限心窩。
元十三限稍抬左手,二指一彈,已彈開了劍鋒。
燕詩二不退反進,又一劍刺向元十三限的心房。
這一劍,看去也是平平無奇,但已使得比第一劍更妙!
元十三限一側身,已閃過一劍。
燕詩二再進一步,又刺一劍。
這一劍更勝第二劍。
元十三限用手一撥,竟空手拍開利鋒。
燕詩二額上已顯汗珠,他又刺出一劍!
這一劍比第三劍更速!
元十三限急退一步,險險讓過劍尖。
燕詩二汗已淌下、再擊一劍。
這一劍比第四劍更厲!
元十三限大喝一聲,雙手陡然一合,挾住劍勢。
燕詩二怪叫了一聲:「救命!」但他嘴喊救命,手底下可不閒著,立即自救,只見五顆金星,自劍鍔飛射而出,急攻元十三限。
元十三限突然長吸一口氣,五星盡收入他嘴裡。
然後他反擊。
他一鬆手,燕詩二抽劍就要搶攻,他就在燕詩二搶得攻勢之前發出了一掌一拳。
燕詩二自然全神貫注要防範。
——他當然知道元十三限的厲害!
可是元十三限還是比他想像中更厲害。
元十三限在他身前出手。
燕詩二立即將劍橫斬。
他要斬斷那一掌一拳之勁道。
然後他就退。
至少,他跟元十三限已打了一回合。
只要打得一回合,就是挑戰了權威——權威遭受到挑戰而不能懾伏挑戰者,地位就會動搖。那麼,其他的人(包括顧鐵三和魯書一)就一定會過來幫他,跟他聯手對付元十三限。
——魯書一和顧鐵三就算不會為了道義而助他襲擊師父,但至少也會因保護自己也奮身出手。
所以他跟元十三限對抗,搶取主動。
他似乎並沒有吃虧,而且還能在還未吃虧前便平安成功地退走。
可是他料錯了。
——錯估了對手。
一個人的錯誤是要付出代價的。
——錯估了敵人的實力,代價往往是要命的,甚至足以致命。
他測不準的是元十三限對他的襲擊。
一擊
元十三限的掌勢拳風,是在燕詩二面前發出的。
但拳勁掌力,卻是自燕詩二後頭打到。
也就是說,元十三限是在他身前虛晃二招,真正的殺著卻從背後攻到。
所以在他身前的燕詩二,頭部空然爆裂,胸膛也突然凸出了一大塊,因為背後的肌骨全部給一掌打入了胸臆中並自胸肌裡突了出來。
燕詩二死了。
元十三限的傷口竟神奇似地在長肉。
元十三限一反身,已找上了顧鐵三。
顧鐵三虎吼一聲:「師父,你別迫我!」
剛才他見燕詩二跟元十三限交手,他已欲出手助燕老二。
但他還未能確定,師父是為了什麼要殺他們的?
——是因為葉棋五、趙畫四、燕詩二、齊文六等人叛變?
——還是他們做了什麼來激怒了師父?
——抑或是師父真的瘋了?!
他一時舉棋不定。
但元十三限一下子已下了毒手,殺了趙、葉、齊三人,跟燕老二交手了幾招,但其實只不過是三彈指間的事,結果是燕死元攻向自己——他因為想出手相助或相阻,所以離二人最近!
顧鐵三再不猶豫,他一面大喊:「老大,師父瘋了,你來助我——」一面發拳。
他發的是拳。
他的拳法卻連鐵手也只有歎為觀止。
因為他的拳不一定從臂上發出,有時拳勁竟在額頭、肘部、膝部、甚至背肌激發出來。
——也就是說,他的拳法已不止是拳的功夫,同時也可以用身體各種部位同樣發出拳勁來!
這完全突破了過往拳的成規、概念、規律和侷限!
可惜,他,遇上的,是,他的師父,元十三限。
元十三限也發拳。
出掌。
他人在前面,但時而拳自後襲至,時而自下攻上,時而從頭打落,根本像幻化成數十個敵人,從不同的角度向他出擊。
——拳法,雖是由顧鐵三自己精研所得,他畢竟是元十三限首創和教他的!
他仍打不過他的師父!
——一個人模仿或抄襲他人的,決高不過對方,除非他是得到啟發,另外推陳出新!
如果這時不是有人及時相助,他就死定了。
令他意外的是:
及時助他對抗元十三限的,不是大師兄魯書一。
而是鐵手。
——「四大名捕」裡的鐵手。
鐵手鐵遊夏。
既然是鐵手都出動了,其他三大名輔,自也不閒著。
——這下可變成了「四大名捕」連同顧鐵三一齊惡戰元十三限。
鐵手幫顧鐵三接下元十三限的攻擊。
顧鐵三在生死關頭,仍不忘問:「為什麼?!」
——對他而言,對敵就是要殺掉或擊敗敵手,沒道理眼見敵人窩裡反、就要倒了垮了的時候卻過去助他翻身翻生的!
鐵手只道:「吃我們這行飯的,可容人戰死,不許人給冤死。」
冷血卻一面出劍,一面喊問:「他怎麼會鬧得這樣子?!」
無情道:「我聽世叔說過:‘自在門的人教了徒弟的武功,不可再自用。否則一旦負傷,會遭其功魔反撲。’看來他是為了對付世叔而使了教出去的絕招,他現在不能將之收回,只好殺掉了習者,就可滅魔頭反噬之苦!」
追命恍然笑道:「教出去的絕招就像潑出去的水,哪裡可以收回!要嘛就不教,那就忍得寂寞無手下之苦,要嘛就算了,哪可以殺人滅功,徒結仇怨!」
元十三限臉色發金。
身體發臭。
他就是不吭聲。
可是,這一來,顧鐵三、魯書一都瞭解為何師父對他們下殺手的原因了。
就在這時,犬吠忽起。
元十三限咆哮了一聲。
他先連打自己三掌——這三掌打下去、他淡金色的臉成了紫紅色,而整個人都似驟然膨脹了起來。
然後他突然用右手拔掉自己左手一指手指。
無名指。
然後他右手作挽弓狀。
左手為搭箭狀——
——斷指為矢。
一箭射出。
這是自斷一指的箭,威力自當非同小可。
要抵住元十三限這一記「指箭」,可真不易,簡直艱鉅至極!
顧鐵三也像他的師父一樣——自擊一記以增功力,他自擂一拳在額前,把他自己的七孔打得至少有五孔在淌血,才抵得了元十三限這一箭!
同樣時間,「四大名捕」也出盡了渾身解數:
無情至少發出了六道暗器。
冷血刺出了十一劍。
鐵手硬吃了一記,退了三步,但一雙鞋底,還深嵌入原先所立之處。
追命卻沖天而起。
高飛七丈八尺。
他不是施展輕功。
而是給那一箭勁震射上去卸力的!
但元十三限也不算討得了好。
因為他的左手已給魯書一的竹簡夾個正著!
他的手會給魯書一夾住的原因是:
魯書一一直在旁伺伏,並沒有主動出襲。
大家都似乎有點忽略他的存在。
其實他只在等待機會。
守候一擊必殺。
他畢竟是「六合青龍」中的老大。
也許他的武功不是最好、最高,但為人絕對是最老奸巨滑。
他當然無意要跟師尊為敵。
可是當他知道元十三限是為了「收回過去教他們的武功」而下殺手時,他知道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跟隨這個師父,也不可能再在這師父跟前獲得什麼的了。
——唯一獲得的,只怕就剩下了死亡。
他可不想死。
所以他決定出手。
元十三限就壞在沒認真地去留意他。
另一個原因是他拔指速求退敵,左手因傷,轉動不靈。
還有一個原因是:「四大名捕」和顧鐵三的反擊也著實非同一般!
他應付也覺吃力。
加上他太分心於諸葛先生趕到,所以就給自己親手訓練出來的大徒弟逮著了時機。
魯書一手上的竹簡是他自己創研的「法寶」,任何人給兜住了,都脫不了身,何況眼前還有「四大名捕」,還有即將趕到的諸葛小花!
所以他別無選擇。
他只有發出一擊。
可怕可怖的一擊。
——鬼哭神號之一擊!
他的左臂與他的身體倏然分了家!
左臂就像一支怒射的箭。
身體如張滿了弓。
箭穿破竹簡板索。
穿破了魯書一的胸膛!
這一擊之後,元十三限就藉著擊殺弟子魯書一所回覆的內力全面、全力、全心、全意,但並非全身地撤退。
——至少他身上已少了一隻眼睛、一隻手指和一條胳臂。
他撤退甚速,而給他一臂穿破的魯書一,又給斷臂之力帶動,射向「四大名捕」。
四大名捕合四人之力,穩住了給一臂穿心的魯書一軀體。
元十三限已在諸葛先生趕到之前撤走。
——他已無暇再殺顧鐵三。
月兔西沉。
天方破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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