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說英雄誰是英雄 溫瑞安 第1頁,共2頁

衝擊

山上,決鬥甚烈。

冷血對燕詩二。

冷血用劍。

燕詩二也用劍。

冷血劍快。

燕詩二劍更快。

冷血一齣劍,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一共攻出了幾劍。

——因為太快了。

燕詩二馬上還擊。

他的劍一齣,金光奪目,眩燦莫辨,誰也看不清楚他手中劍的形狀,甚至連長短銳鈍都難以分辨。

——實在太快了。

兩人使的都是快劍。

然而畢竟是仍有分別的:

分別在劍——

冷血是隨手撿來的一把劍。

一把帶鏽的劍。

——所謂「劍」,是利的、能殺得了人的、看去還像一把劍的就是他的劍了。

甚至連劍鞘、劍鍔都付諸闕如。

燕詩二的劍燦亮炫人。

好劍。

劍鞘雕龍漆鳳,嵌有明珠十三顆。

劍鍔精緻,鑲了十六顆寶鑽,六粒墨星。

看來,這不但是好劍,而且是名劍。

冷血卻看也不看。他的劍跟燕詩二的劍一比,猶如泥雲之別,但他握劍在手,彷彿那便是比魚腸劍、尚方寶劍、青龍偃月刀更有名更寶貴的神兵利器。

對方只要有一點破綻,他的劍便刺出。

對方只要有一丁點兒猶豫,他的攻勢便盡發了出去。

對方只要有一點兒的害怕,他便刺在對方最怕的部位上。

對方只要——

但沒有。

燕詩二披髮、戴花、長袍、古袖,但出劍比冷血還狠。

還厲。

甚至更神勇。

所以兩人是互相沖擊起對方的劍法:越鬥越神勇、越戰越拼命、越打越精彩!

因而,還是分出了個高下:

——強弱!

因為冷血的性情。

他的個性是壓力愈大,反彈力便愈大;挫折愈大,他的反挫力便愈強的高手。

世上真正的精英高手應是:受挫更悍,遇強愈強——因為這世上總是挫折多、波折多、強敵多、強中自有強中手更多!

兩人這般狠命火拼,很快便都見了血,負了傷。

冷血受傷更勇。

流血也湧出了他的鬥志。

——鬥志比天高。

燕詩二則不行。

他太愛惜他自己了。

——一個人太珍惜自己便不敢太拼命。

可是一個人不搏命是很難見出真本領的。

燕詩二不敢拼。

他還是要命的。

可是冷血的攻勢實在不要命。

他只有節節敗退。

一退,只有再退,三退之後,敗象已顯。

但他還是很有辦法。

劍鍔上的十六顆寶鑽中的七顆,就在他手腕一掣之際,發了出去。

疾射而出。

——分打冷血十四處要穴。

七顆暗器如何打十四處要害?

——因為那是不能擋的暗器。

一擋,它自身所蘊的巧勁便自行改道,激射向敵手的另七處要害:由於能夠擋格暗器都是極為貼身近身的情形下才能進行的,所以暗器於此時才猝然變向分襲,敵手多不能應付。

燕詩二常用這一招取勝。

也以這一招取大敵的性命。

他對他這一招很得意。

這是他的絕招。

可是,冷血一見他使這一招,便嘆了一口氣。

原本,他與燕詩二如此強敵交手,他心中受到極大的衝擊:那是劍的衝擊!

——也是詩的衝擊!

原來冷血的劍法,每一劍都像一句心裡的話,最是直接。

他也憑直覺出劍。

——那是一種與生俱來、野獸般的本能。

但這種本能要比靠理智判斷更快更速更準確更神妙!

然而燕詩二的劍法卻不同於他。

那是一種「詩的劍法」。

「詩劍」!

——詩也很直接。

詩是最精煉的語言。

——諸如同人體內最寶貴的血液。

詩的語言雖真雖美雖動人,但畢竟是經修飾過的、錘鍊過的、琢磨過的。

但那也是精華。

——真正的精華。

這種劍法衝擊了冷血。

好鬥的冷血,因為有那樣絕的劍法,才使出他更絕世的劍法來。

可是燕詩二卻不敢拼命。

——拼命需要有勇氣。

不是拿命去拼就是拼命,而是為這一劍生這一劍亡的生死相契之情。

沒有這份與劍生死相知、存歿兩忘的情義,就根本使不出神絕的劍法來!

這時際,冷血已無心再戰。

因為他知道自己是贏定了。

——因為真正的劍手決不會在自己使用的劍嵌上暗算人的暗器!

那是看不起自己!

也瞧不起自己的劍!

這種人已不配贏。

——這樣子的劍客又怎會是他的對手?!

所以他咄了一聲:

「你不配用劍!」

然後他就攻出一劍。

這一劍出招太烈。

劍也太有自信。

所以劍「脫手」飛出。

——這兒再重複一次:是人和劍都太有信心了,於是,是「劍」脫手而去而不是人「脫手」飛去了「劍」。

劍就似人一樣,同時間充滿了生命力,還能與主子相契,主動發出了攻擊。

那一剎那,燕詩二的劍完全失去了光芒。

冷血的劍不單直掟向他,還帶動了那七顆飛星,反攻燕詩二!

要不是燕詩二頭上還有那朵花,他此際可以說定是一個死人無疑了。

——而且一定是一個給一劍穿心而死的人。

他在駭怖之際,擷下了發上的花。

拈花——雖然他早已臉色發綠,笑不出來。

也不知怎的,那一劍削落了花,便自動回到冷血手裡,像一隻忠狗總會跟著主人一般。

燕詩二的花,代他捱了一劍。

應了一劫。

花落。

人不亡。

——也許因為花落,所以才人不死。

「無夢女」知道自己已沒了勝算。

她只有退讓。

——既不能求進,不能有所得,至少也得要保住自己安危!

——情況不妙時,要知道見好就收。

「要你把絕技傳授於我,當然是不可能的了。」她囁嚅道,「但你總能答允我:你和你的門徒不加害於我吧?」

諸葛淡淡地道:「我們不出手對付你,但要是你做了傷天害理的事,犯了法,犯了罪,也自會有人治你。」

「無夢女」大喜過望,「那你是答應了?」

諸葛只道:「那也不等於你就安全了。」

「無夢女」吁了一口氣,「只要‘四大名捕’和諸葛先生不找我的碴,我怕的還真不算多哩!」

諸葛先生搖首,「天下間能人何等之眾,你別高興得太早了!」

「無夢女」認真地說:「你要是答應了,可不能反悔哦?」

諸葛撫髯道:「如果我是易於反悔失信的人,你也不必來跟我談判了。」

「無夢女」甜甜地笑了起來,「諸葛先生,一諾何止千金!當今天子說的話,還不如諸葛一點頭呢!」

諸葛即道:「這話是不能說的。」

「無夢女」抿嘴一笑道:「可惜睿智過人,武功蓋世的諸葛就愛替皇帝當走狗!」

諸葛先生也不慍不怒,「我不保住這天子,恐怕上天真要當萬民為芻狗了。你放不放人?不放,那可不是我反口不認了。」

「無夢女」忙道:「放、放、放……可是我要是這頭放了這老和尚,他就一轉頭過來殺我!」

請葛先生嘆了一聲,「你先把他放了吧,大師不會跟你計較的。」

「無夢女」一副心驚膽顫的樣子,「你看,你看,他瞪眼珠張鼻孔粗脖子的,有多兇啊!萬一我這一放,他就把我碎屍萬段,你雖答應了不殺我,可他直似要把我這弱女子剁成肉醬了,這怎麼放是好?」

諸葛乾咳了一聲,「大師這次就放你一馬,你以後就別撞在他手裡好了。他給你扼著脖子,自然眼突眉豎,你還不趕快放了!再不放,我就不理了!」

「無夢女」一吐香舌,忙不迭地說:「有先生擔待,當然說放就放——」

說著,果然把老林和尚雷陣雨放了。

諸葛先生這才說:「你又錯了……」

撞擊

山上惡鬥劇。

葉棋五對付無情,像下一場棋。

他向無情射出一枚棋子。

無情端坐車上。

不動。

他不是不動如山,他沒有那般沉穩。他只是靜如處子,且帶點冷誚。

棋子直射向無情。

無情沒有避。

他只是看著。

看著棋子。

直到棋子離他身前還有五尺之際,「啪」的一聲,一物疾打而出,撞擊在棋子上。

棋子落下。

是一枚「卒」子。

——這事物來得這麼快,以致連葉棋五也沒看得出來,這事物是打從哪來的。

那事物撞落了卒子,卻飛彈到半空,消失不見,卻沒有落下地來。

葉棋五本來覺得很亢奮。

他面對的是武林中除了「蜀中唐門」之外,以個人暗器為天下之冠的「四大名捕」之首:盛崖餘!

——一個自號「無情」的人。

一個暗器冠絕武林的人,同時把暗器改為「明器」的人,但也是連步行走路的能力都不具備的人。

他試探這個人。

所以發出了一顆卒子。

但沒有用。

卒已給「吃掉了」。

他卻連對方的出手也沒看清楚。

他已從亢奮變成了有點緊張。

他不服氣。

他決定還要試一試。

他又發出了兩枚棋子:

一枚是馬。

一枚是炮。

無情依然端坐冷視來勢。

直至兩枚棋子進入無情身前五尺,無情仍然沒有動。

沒有任何舉措。

——難道他想等死不成?!

四尺……

沒有動靜。

三尺——

無情動了。

動得很快。

「嗖、嗖」二聲,兩件事物急打而出,一撞於「馬」一擊於「炮」。

這次葉棋五雖然十分注意,但只知這兩件暗器是來自車軸、車轍,但仍看不清楚是何物、什麼形狀及如何發出的?

但這次是「馬」和「炮」,決不是「卒」。

當那件暗器撞擊在「馬」上時,那隻「馬」驟然沉了一沉。

這陡然一沉之後,也接著改變了前進的角度,但依然以十分詭異的方式迸射過去。

——原先,它射的是無情的鼻樑,現在給撞擊了那麼一下,勢度突變,已改攻無情的下脅!

那就像一個「日」字的兩邊對角!

——那也正是象棋中「馬」的行勢。

另一枚棋子,給撞擊了那麼一下之後,卻有跟「馬」幾乎完全不同的反應。

它彈躍。

跳起。

然後以上而下,越擊無情的額角。

——它原來是射向無情的咽喉。

那就像是象棋中「炮」的走勢。

——這顆棋子正是「炮」。

換而言之,葉棋五發出這兩顆棋子,力道早有拿捏,就俟無情發暗器加以撞擊,這才見出它真正的取向,最後的殺手鐧來。

他對自己的暗器很有信心。

所以當日蔡京要他偷發暗器,使王小石誤以為是無情乾的勾當時,葉棋五卻覺得很委屈。

——何不乾脆把盛崖餘和王小石殺了!既要冒充又要跟蹤,苦心積慮的,何苦?!

後來,他在「發黨花府」附近與王小石一戰,始知這小子有過人之能,他才算嚥下了這口氣。

——是對王小石,不是對無情。

他始終覺得自己比無情好。

——無情的暗器手法,他全研究過。

——無情發放暗器的手法,他一清二楚,而且還研究出一套剋制的方法來。

——可是無情天生殘疾:就算不是天生的,也是好不了的;而他卻來去自如、兼擅輕功提縱術。

所以沒理由無情比他出名,比他強,比他有「江湖地位」。

所以他誓必殺了無情。

——就為了無情曾在名聲上蓋過了他!

他沒想透的是:他以為自己已超越了的無情,是他想像中的無情。

——而他自己卻是個自大的人。

自大的人從來不會對敵人做正確的判斷,只會把自己的實力高估了。

那兩件暗器,正因受撞擊,折射向無情的脅下和額側。

正因為它是猝然變更角度,離無情又極近,無情就算再急按車把手上的機括,也來不及射下這兩件要命的暗器了。

只是無情的暗器,不一定必須得從車椅上發出的。

在這電光石火間,他在左右手食指均是一彈,「嘯嘯」二片指甲形的暗器,又毫不偏差地激射在「馬」、「炮」二子上。

這次「馬」、「炮」二子再也不能及時校正迸射的位置與角度了。

這飛射的方位反而受無情第二輪手發暗器的控制,反射向葉棋五。

葉棋五這回是大吃二驚。

——這兩枚棋子淬毒!

劇毒!

連他都不能輕接。

他只好大吼一聲,左手發「仕」,右手掟「象」,全力以赴,擊下「馬」、「炮」。

就在他全神貫注對付自己發出去的棋子之際,無情的車椅下突然「嗖」的一聲,射出一支箭,直取時棋五額心印堂!

葉棋五馬上出「車」。

他以「車」抵箭。

——這時,他對眼前的敵手已全不敢存輕視之心了。

可是無情這一箭,到了半途,忽然有第二箭自後追了上來,撞擊在第一箭箭尾。

第一箭立時一振,竟在半空兜了一個大轉,疾射葉棋五後腦。

這第二箭本代第一箭急取葉棋五印堂,但忽又出現了第三箭!

第三箭箭鏃依然撞擊在第二箭的箭尾,第二箭箭勢馬上一沉,變成迸射向葉棋五的心窩。

而第三箭才是仍取葉棋五的眉心!

這雖只有三支箭,但變化之快、之速、之急、之詭,決非葉棋五在瞬息間變成背腹上下受襲之際所能接受、應付、解決的。

——如果這時候沒有這三支竹簡,葉棋五就死定了。

三支竹簡,分別撞在三支小箭上,且將之擊飛。

竹簡就是書簡。

——從前的書是刻在竹上的。

發這三片「書」的人當然就是魯書一。

——他不但為趙畫四跟追命比輕功的戰役掠陣,而且還為葉棋五與無情的決鬥掠場。

所以他及時發出竹簡救了葉棋五。

他救葉棋五,但卻是齊文六攻向無情。

齊文六在這瞬息間連攻了無情五次。

他的攻勢很奇特。

無情當然不是好惹的。

他也反擊了五次。

可是五次都無效,因而吃了大虧。

——本來,齊文六出擊五次,無情也還擊了五次,應是兩不吃虧、平分秋色才是,為什麼又說是無情吃上了虧呢?

還擊

的確是吃了虧。

——齊文六五次衝刺,都先斥了一聲。

「吾生也……」

無情立即發射暗器。

他手一招,一柄飛刀閃電般掟出!

但人影一閃,齊文六仿似沒有動過,飛刀只釘在他的影子上。

齊文六又低喝了一聲:「吾生——」騰身再度撲擊。

無情衣袖一揚。

一支袖箭飛出。

袖箭破空飛射之時,人已不見。

齊文六立在原地,彷彿剛才出手的不是他一樣,只不過身著的青衫劃破了一點點縫隙。

然後他第三度出襲。

「吾……」

無情一拍車墊。

七枚「螢火」急打齊文六。

——這下,縱然有七個齊文六,恐怕都閃不過去。

可是沒有用。

不知怎的,七枚「螢火」都全打在齊文六剛拔出來的劍身上。

——那劍就像有磁石一般。

齊文六也像似全沒動過一樣。

這對無情來說,是從來都未有過的事。

他的暗器百發百中,敵人向來為他的暗器所懼,畏怖、哀號、逃避,終於還是難免一死——但而今齊文六卻在似動未動間把他玩弄於股掌之上,彷彿自己只是一頭追自己尾巴的小狗。

如斯一共五次。

無情五次還擊,都沾不著便宜。

——對方五度出襲,都似未動過一樣。

如此高下立判。

——尤其無情身上和車上的暗器,是用一件少一件的。

這事實很可怕。

也很殘酷。

齊文六正要做第六次出擊。

這時候,葉棋五也定過神來了。

魯書一攻去對付正要「降落」的追命。

無情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失聲道:「莊子《內篇》的《保身全生大法》?!」

他念生心轉,突然雙手在頭上一拍。

發上似冒了一陣微塵。

月下的一縷煙。

荒山之夜的月色,遍灑大地。

那月華彷彿也吸收了那一蓬煙。

無情這樣輕呼一聲,穩佔上風正氣定神閒的齊文六,臉色竟似也有些變了。

他這回是急掠而起。

拔劍而起。

半空他還大喝了一聲:「躊躇斬滿志!」

一劍往無情當頭劈下。

這次無情不動。

不像上五回的發出暗器,甚至也沒有還擊。

他只是一指。

指了一指。

指月。

月照山巔。

月華也灑在齊文六身上。

齊文六忽然慘叫了一聲。

他全身冒出了煙,彷彿著了火一樣。

他痛得連劍都丟了,滾地,大呼,哀號。

如果這時不是葉棋五又向無情發出了暗器——這次是他的「帥」——齊文六還真不知會不會痛得滾落山崖去!

齊文六緩得一口氣,心猶有不甘,虎虎地問:「你是怎麼知道破法的?!」

無情一面應對葉棋五凌空「下子」之法,一面猶有餘暇地答:「我開始也不知道。你用的正是莊子《養生主》篇: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有涯隨無涯,殆已。我受你的擺佈還齒,等於追打魔鬼的影子,永遠也不會有結果,只有技盡力窮而已。」

齊文六恨恨地問:「你後來是怎麼知道的?」

無情淡淡地道:「每一場決鬥就是一個悟,悟得了就過得了關,人生大抵如是。你有學問,我也不是不好學之人。」

齊文六狠狠地道:「你是怎麼破的?!」

他不甘心。

他知道無情是把暗器借月色「灑」到他身上:可是這是什麼暗器?這是啥技法?他聽也沒聽說過,看也看不見,防也防不著,就是抓破頭皮也想不出來。

無情看來已給葉棋五的「帥」攻得連招架也來不及了。

可是才不過一會,他的語音又悠悠閒閒地傳來,看來,他還能談笑風生,可是他根本未出全力,更決非落於下風了。

這才可怕。

「你還記得《養生主》的末句是什麼嗎?」

齊文六讀書有過目不忘之能,他自是背得出來:

「指窮於為薪;火傳也,不知其盡也。」

——那意思大致是說,用手砍柴運薪來保持火繼續焚燒,總有力竭火消的時候:如果讓火自然地延燒,它會沒有窮盡地燃燒下去的。

無情笑了一笑,「那就是有涯對無涯的破法。」

齊文六又兇暴了起來。

他舞劍。

劍法典麗華贍,工整敷陳,極盡鋪誇張之能事,就像一首華麗辭藻無暇可擊的漢賦!

他也以此賦劍於生命。

賦生命予劍。

他使劍就像是做文章。

葉棋五下子就像做生命的賭注。

他倆合攻無情。

這時,無情也注意到:雖然燕詩二和顧鐵三都給冷血和鐵手打得還不了手,回不過氣來,但三師弟追命卻也遇險了!

所以他清嘯了一聲:

「戎車既駕,四牡業業。」

——那是詩經:小雅《采薇》中的一句,「戎車」就是兵車,業業如同翼翼,都是盛大的意思。

可無情怎會在此時背詩?他這樣念出了這句詩到底是什麼意思?

「無夢女」很小心,很謹慎。

她對過去,有些隱隱約約地記得,但大都徹徹底底地忘記。

但她至少記得一件事:她就是因為不夠小心、太大意,才致失去記憶的。

她可不想再一次失去記憶。

所以她一直都小心翼翼。

——趁諸葛先生受傷時脅持老林和尚,她覺得值得這樣做。

因為她就算不能因此而成為諸葛的弟子,至少日後在江湖上行走,也大可不必怕落在諸葛一門手裡了。

——為了這重大的安全,先行冒點風險也是值得的。

可是她這回卻是錯在哪裡?

「你不會不守信用的吧?」

她狐疑地問。

諸葛搖頭。

「這點倒不會。」

「至少不會因為我這個小女子而壞了諸葛先生的名頭。」「無夢女」這才笑得出來,又猜道,「莫非你和這和尚原是老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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