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說英雄誰是英雄 溫瑞安 第2頁,共2頁

這一來,卻使雷陣雨更苦惱了:「……你們既然都沒料到,卻何以有這種我反入局中的局面?」

元十三限道:「也好,趁你們未死之前,讓你們問個明白也好。我也沒料到你會出手,我只料定縱然只有一個許師兄的兄弟門徒友人在這兒,他就一定會往這兒坐鎮。他舍不了,天生就不是做大事的人材。劉邦為了逃命,連兒女妻室皆可棄。許笑一則只適合隱居山林,卻偏要出來獻世。我抓準了這一點,然後望氣:整個甜山,今晚、這兒、此地殺氣最盛,那必是我們廝殺之所,所以我啥也不做,找一個人,扮作是我,在甜山之役的幕後排程,自己坐在這佛像之內,把一切事盡收眼裡。」

天衣居士這才明白。

他受雷陣雨所制時,心中也很驚愕,不敢置信:連老林大師也會出賣他!

但他很快便知道:不是出賣。

而是為了他的安全。

可是,當雷陣雨把手中的弟子遣走,把他置入神像內之際,他感覺到很不對勁:

因為他感覺到這空晃晃的大殿內,除了有神,而且有人。

——什麼人?

——在哪裡?

連他竟也沒能覺察出人在哪裡。

看樣子,似連雷陣雨也不知道。

——雷陣雨似怕給他說服了,又怕他本領神通廣大,所以連啞穴也一併封了。

他無法通知這位好心的莽和尚。

從中他也明白了一件事:

——當日為時在「六分半堂」的內鬥中,雷陣雨本來勢大人眾,但終於還是鬥不過雷損的理由。

雷損善於化敵為友。

——一旦成敵,他又確能做到殺手無情。

要不是雷損遇上的是蘇夢枕:一個看透了世情的俠客書生,早都給他的低姿勢所軟化了。雷陣雨顯然不然。

——就算他在幫人,也會讓他相幫的人很不心甘情願!

天衣居士當時還發覺一件事:

這兒有兩尊菩薩像,而且也是中空的。

也就是說,雷陣雨既可把他置身於這尊菩薩內,自然也可以把他放在另一尊菩薩中。

但雷陣雨毫不猶豫就選了這一尊。

——為什麼不選另一尊?

除開雷陣雨可能知情之外,那座菩薩本身就有一種無形的壓力,使雷陣雨不敢去碰。

為什麼會不敢褻瀆?

除了真有神力之外,那麼,這壓力是來自人——能夠無色無相、不著痕跡、連殺氣也不透露的施加壓力,使得雷陣雨這等高手也在不覺察間作出了選擇,當今之世,確沒多少人了。

天衣居士馬上省悟來者何人了。

但他卻苦於無法相告。

之後,雷陣雨出去了。

他大概去安排些什麼。

可是天衣居士知道他安排什麼都沒有用了。

——大敵就在眼前!

那時際,也許那神像內的人正要行動吧?忽然,天衣居士卻聽到神像內發出極其紊亂且不可思議的運息聲,既似三十個人藏在裡面一齊遇上極為駭怖的事,又似一頭猩猩強行走入一頭大象體內的古怪聲響。然後,又驟然靜止,回到原來的全無聲息。

這當兒,蔡水擇和張炭正要進來佈局。

——哎,無論他們再怎麼佈局,都在他人的局裡哪!

分局

雷陣雨似有點忿忿,「他騙了我。」

元十三限道:「他沒有騙你。他是以為我確已走了。我多戴著面具,他們也很少敢接近我,所以,他也以為我仍在‘洞房山’那兒指揮大局。其實,那兒也只不過是我的分局。」

雷陣雨哼聲道:「你真的知道他是誰?」

元十三限淡淡地道:「自然就是‘捧派’的張顯然。他一味捧我,為的就是教我不疑他。他原是少林俗家弟子,後犯了寺規,老林寺曾收容過他一時。」

雷陣雨道:「連你都知道是他,還不是他出賣了我?我索取的兩萬兩銀子,其中一萬兩,便是給了他。」

元十三限道:「他沒有出賣誰,也誰都沒出賣。我知道是他,因為我懂相人之術,一看便知,是他了,不會是別人。」

他徐徐轉向天衣居士,問:「你也是派了此人在我那兒臥底,是不是?一個訊息賣兩頭,張顯然該去當商賈。」

天衣居士道:「你也派了人混在我們隊裡!」

元十三限道:「可是那是個很沒用的人,迄今為止,什麼正確的情報也不曾給過,完全要靠我自己的估量判斷——不過,這樣反而可以不受人誤導一些。到底,那人是不是你故意派給我作反間之計的,我現在還沒摸透。」

天衣居士一笑:「現在你已不必摸透了。」

元十三限:「對,殺了你,餘不足畏。而且,我的人和你的人正決戰於‘填房山’及‘洞房山’,這叫總局有總局的龍爭虎鬥,分局有分局的生死較量。」

天衣居士:「我們真非見生死不可嗎?」

元十三限:「你既已來京,必去相幫諸葛,我不殺你,俟你們會集了,就殺不了了。誰教你答允了我不出關,偏又跑到這兒來送死。」

天衣居士:「我來的目的,你應該清楚。」

元十三限:「你為的是要殺相爺?」

「是。」

「所以我更容不得你活。」

「我是為民除害,以清君側。」

「你是要讓諸葛獨攬大權,你也要分享其成。蔡京是我恩公,誰要殺他,我先殺了誰。」

「罷手吧,蔡京一早已弄得民心沸騰、天怒人怨了。三師弟也一早想跟你聯手,共創大業。」

「住口!我再潦倒,也決不會依附他!他是什麼東西,他只不過會巴結,懂奉迎,機會比人多,運氣比我好而已!他那些成就,我才不稀罕!」

「這不只是運氣問題,運氣只決定於努力和性情。你不改脾性,只嫉妒別人的幸運,這樣只會加強他人的幸福,加重自己的不幸。破壞他人的幸福,是傷人誤己的行為,老四你聰明一世,又何苦懵懂一時!」

「你少勸我!我只是不夠運!一個人可以無財無勢,甚至也無才無志,但只要有運氣,他還是可以什麼都有——最多是不能有大成!一個人要是已什麼都有,而且很努力,但是要失去了運氣,就會一無所有。我空有一身絕世本領,卻飽受運氣欺凌!」

「可是運氣是不能掌握的,與其苦待運至,不如自行去創造運氣!管他有運無運,至少你已為自己爭了一口氣啊!不要再自囿於個人私心中,為民除奸,至少是做了件名垂萬年、揚名後世的事!」

「名垂萬古?要是我已千古了,留名萬代又幹我何事!我現在就爭今朝今夕的一口氣!萬年太長,今天我就要大成大就,如果不成,大死一番又何妨!」

「四師弟,做人是應該有高揚意志,但更重要的是要保持平寬心情。」

「二師兄,沒你的嘮叨,我就活得很歡快。你快退回白鬚園,我或可饒你不殺,我此生誓定要戰勝諸葛老三,否則枉自來世間空跑一趟!」

「你殺我也沒有用。三師弟仍輔理朝政,決不容許禍國殃民的蔡京胡作非為的。四師弟,你有一身絕藝,就算是報恩盡忠,也不該助紂為虐、為虎作倀啊。誰勝誰敗,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成得可喜,敗得可傲!」

「你這是廢話。世人也只論成敗。只要人在世間活著,而且活得愉快,那就是成了。身後功過,誰人評定。與己何關?與人何涉?死了之後別人怎麼說,管他的!連活著別人指罵,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當權、得勢、成功、順利!你看世人論項羽,多說他狐疑逞勇,自招其敗,而劉邦性格能容人順應,成所必然,——如果楚漢之爭,最終敗的是劉邦,你看論者又會怎樣說?論勇,劉邦不如他。論勢,劉邦不及之。論力,劉邦不能比。楚霸王輸的只是運氣,敗在他的一念之仁,幾次都不趕盡殺絕,放過劉邦。其實,楚霸王仍是一世之雄也,那些諷嘲他的人,連他一隻腳趾尾都不能比。他在十年內吒叱風雲,名動天下,十八歲起事,卅二自刎於烏江,活得虎虎生風,有氣有力,暗叱間風雲色變,揮指間萬人滅裂,後世譏諷他無才不智的人,憑什麼褒貶他?他活過、成功過、壯烈轟烈過,不是這些宵小之輩所能企及萬一的。他已是蓋世英雎,尚且如此,我們為啥還要把生命真義交給後世那些拾人牙慧的酸秀才評定?!」

「老四,你太偏激了。老二就勝了你一點:他能持平行事。」

「他成功,當然可以持平了。一個失敗者,根本就立足於失衡的一邊,怎輪到他來論秤?你且放心,諸葛有的是張良計,我元限也有道過牆梯。你叫我出京,在此跟你對耗著,讓京裡防禦疏失,讓諸葛整頓京裡各路幫派人馬,脫離相爺的掌握。可是,相爺也早安排了人趁此去伏殺諸葛。所以,他也沒好過。如果說那兒是總局,這裡才不過是分局哪!」

天衣居士怒道:「卑鄙!」

元十三限道:「暗殺只有成不成功,沒有卑不卑鄙!暗殺是以己命買人命,當然要卑鄙。天衣居士隨即冷靜下來:歷來要暗算三師弟的人何其眾,也沒見過誰能得手,三弟不是一直好好地活到現在!」

元十三眼笑了。

——不,是那菩薩像笑了。

他的人在裡面。

神像裡。

可是神像卻是因而活了。

他造了神。

——他自己就是神。

這豈非跟世間大多數自私而又自負的人特性一樣:他們喜歡把自己造成了神,變成了佛,讓萬人匍匐,萬民膜拜?

元十三限難得一笑。

天衣居士深知這一點。

所以當論及諸葛小花生死之際,元十三限卻忽然笑了,而且還帶動了佛像一齊笑,這使天衣居士為之心寒。

只聽元十三限笑道:「以前殺不了,這次一定成。諸葛再強,也有收拾他的辦法。」

天衣居士道:「你別得意太早,這回我們也有辦法殺得了蔡京。」

元十三限道:「其實殺蔡京又有何用?殺得了一個蔡京,還有乾乾萬萬個趙高、李輔國、魚朝恩和蔡京,只要天子昏庸無道,暱近奸佞,那殺了一個蔡京,又來十個百個,哪殺得盡?我護這蔡京,至少他護著我。誰對我好,我便對他好。誰用我材,我就為他們用,你現在只剩一張口,手腳都動彈不得,其他幾個烏合之眾,不堪一擊,卻還來口出狂言?!」

雷陣雨怒道:「元十三限,你少賣狂,你以為自己是神,就成佛了嗎?你的弟子趙畫四,橫屍此地,你不一樣眼巴巴看著他死,束手無策!」

他這句話是怒罵。

一個人在生氣的時候破口大罵,往往是口不擇言的,這時,他也管不得、渾忘了自己走出家人了。

可是這句話罵出口之後,忽然省悟出一個蹊蹺。

連天衣居士的頭上也似給這句話點亮了一盞燈。

蔡水擇、張炭、「無夢女」同時都互覷了一眼。

他們對望的眼色裡全交換了一個問題:

這問題就是:

有問題!

時局

問題是:就算元十三限並不關心司馬廢和司徒殘的生死,但對自己親手調教出來的弟子趙畫四,總不會見死不救吧?

「無夢女」、蔡水擇、張炭聯手合襲趙畫四的時候,元十三限就在這寺廟中,這佛殿裡。

而且就在這達摩師尊的佛像內。

為什麼那時候元十三限沒有動手?

為何元十三限在自己徒弟的生死關頭竟袖手不理?

為時元十三限自從給天衣居士道破他就在寺內後,迄今還沒有動手,卻只說話——這不像是向來寡言孤僻的他一貫作風!

天衣居士突然道:「你是被困——你給困在神像內!」

元十三限乾笑了一聲,笑聲帶躁,「你以為區區一座神像能困得住我?」

天衣居士冷峻地道:「神像是困不住你,可是如果神像果真有神,你再強也掙脫不了。」

元十三限嘿聲道:「沒想到這些年來不見,你竟會練就了這般迷信!我就是神,神我合一,無我無神,有我有神,是我是神,形跡相隨,水月天心,不必擺脫!」

張炭忍不住譏諷了一句:「你頂多只是個魔頭,卻來充神!」

天衣居士道:「你擺脫不了的不是神,而是這神像的靈氣所引發的《山字經》!」

這句話一說,神像內便沒了聲音,半晌,整個神像竟抖動了起來,像是不住打冷顫哆嗦一樣,未幾,金色的神像還滲出了密集的汗珠來。

這回可不是雷陣雨在淌汗。

而是元十三限。

「《山字經》!」「無夢女」忽然捧著頭,叫了起來,「我要《山字經》!給我《山字經》!你答應過傳我《山字經》的!」

這回到張炭摸不著頭緒:「什麼《山字經》!」

天衣居士道:「根據張顯然的情報:元十三限似臨時排程了一兩位高手來助,其中一個,便是這位姑娘。這位小姑娘為元十三限效命,是因為她有頭疾,額上有傷,時發作疼痛要命,她得悉《山字經》中有一段經文能解頭痛,並能助她記憶前事,所以她才刻意討好元師弟,希望能在此役立功,好讓四師弟傳她治頭痛復記憶的經文。」

蔡水擇也問:「《山字經》就只是這個用途?」他聽出天衣居士語鋒裡還頗有下文,因為連元十三限之所以會困在神像內都似與此經書有關。

天衣居士道:「《山字經》除了是佛典經文,同時也是一種完全有別於中土武林的運息之法。元老四要練成‘傷心一箭’,首先得要學會《山字經》的運氣法,如果要把‘傷心一箭’練成頂峰,還得配合‘忍辱神功’。」

卻聽佛像裡的人喘息怒道:「……你是怎麼知道我的‘傷心一箭’還未完全練成?!」

天衣居士道:「你曾跟三師弟交手多次。」

元十三限更忿:「果然是他告訴你的。」

天衣居士道:「諸葛師弟說:那時候,他也練成‘濃豔槍’,他說要是你的‘傷心箭’能練得法:一,他決不是你敵手;二,未來的武器兵器,恐怕全得讓位給你這手千里取人性命、心動即可灰飛煙滅的箭法!他斷定是你沒成。從招式上看,他也說以你的聰明勤奮,沒理由練不完全,很可能是對經文未曾全部參悟,又或者所得經文根本未夠周全。」

聽得出來在神像內的元十三限,頗為震動,這下子,連呼吸聲也清晰可聞了。

天衣居士:「那時候,我們從你招式中揣想,多半是經文有問題。那一次,老二和我在‘白鬚園’苦思了五天,一致認為:除了你未能參悟透全部經文,又或者開頭部分經文有缺,你練習不得時局利導,也是沒學成的主要原因之一!」

元十三限、雷陣雨、「無夢女」、張炭、蔡水擇忍不住都一齊異口同聲地問:「時局?」

就差沒追問一句:這跟「時局」何關?

「對,時局。」天衣居士說,「有這樣的時勢,才有這樣的局面。有那樣時,便有那樣的局。你只一味苦練,就像在亂繩裡解結一般,那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元十三限怒道:「你……和諸葛,一早就看出來了?!」

天衣居士道:「我們都想告訴你,但一是怕你練得之後仍為虎作倀,魔長道消:二是我們的話只怕你也聽不進去。」

元十三限道:「你們不說,只怕我學成了,你們就活不成了,少來假仁假義!」

天衣居士:「隨你怎麼說,你剛才是躲在佛像之中。老林寺既是古剎,也是名寺。千百年來,不知有多少人在此祈願誦經、膜拜上香,你一旦在此時此境進入此地此局,自困於菩薩身中,反而對經文豁然開朗,大有破悟之機,對不對?」

元十三限這回坦然承認:「我現在才知道:以前走了一條曲折路。不,根本那路是錯的,可望不可即,只是我硬要走對它,現在白折了許多彎,終於找到了路,才知道之前走的多是冤枉路,現在又得重新走過,我一直都沒想到在山裡廟裡神像裡參悟經文,以致鑄成大錯。」

天衣居士:「你太熱衷於名利,墮入紅塵滾滾中,太計較於成敗得失,又怎會遁世悟道,退一百步以求遠矚!」

元十三限:「但今回終教我破悟了:那經文是有問題,並不是我魯鈍難悟!」

天衣:「恭喜你。如此悟道,當真可喜可賀。」

元限:「要在如此局中才能適時破悟,你說英雄是不是一樣要等時待勢,一樣得要運氣好才行?」

「真正的英雄都在時勢未到時懂得養精蓄銳,充實自己,等待時機,劉邦要到四十八歲時才攫準一個時機揭竿起義,統一天下;張良在博浪沙擊秦皇不中,隱姓埋名,苦讀十年後,才出輔劉邦,安邦定國。不錯,時勢造英雄易,諸如陳平、韓信,在獨霸天下、不能容人的楚霸王麾下,鬱郁不得志,得要投靠劉邦才能盡展所長;商鞍、李斯,得遇明君,且還要他所獻之策合乎君王脾胃才能放手興革。這是時勢,不可逆行:但唯大英雄者可應時而生,反過來能鐫造時勢。秦始皇、曹操、劉邦、宋太祖者莫不如是。」

元十三限一時無言,半晌才道:

「唇槍舌劍,我比不過你,但在江湖上比強鬥勝。論的是實力,我能參悟《山字經》,射出‘傷心箭’,就是你們膽喪心驚之時。你少來恭喜我,假惺惺,心慌慌!」

天衣居士卻道:「你倒剛已破悟了《山字經》,惜因一時太過震動,急欲把練岔了的真氣回原,結果多年練法一朝逆變,使你真氣逆流、元氣脫落,墮入半失神傷元,半走火入魔的狀態之中——要不然,你早就對我們動手了,趙畫四遇危時你也早出手了。我說得可對不對?」

元十三限好不容易才掙扎了一句:「你剛剛沒看見我隨手破‘哀神指’嗎?」

「哀神指」是霹靂堂雷家「五大指勁」之一,就算一流高手,也不易招架,更遑論攻破了!

天衣居士卻悠然道:「如果你真的沒事,這句話你就不必說出來了。」

只有弱者才說大話。

只有心虛的人才用外表來壯大自己。

現在答案很明顯。

時局也很清楚。

——天衣居士不能動彈。

——元十三限也並不好過。

天衣居士是給困在菩薩像裡,那是因為他太信任朋友,而要幫他的朋友卻越幫越忙。

元十三限也是給困在菩薩像裡。

他是自囿。

他因特殊的感應而破解了他心裡多年來的困惑,但對身心震撼過大,因而軀體反落入另一場困局裡。

可是這兒還有雷陣雨、張炭和蔡水擇。

還有一個像對元十三限無意相幫的「無夢女」。

這像是一個好機會:

一個剪除蔡京權相手上身邊一大幫兇的大好時機!

隔了一會,只聽神像內用一種鬱雷蘊釀的語調道:「你以為我真的脫不了困?」

天衣居士澹淨地道:「你脫困時悟不了道,悟了道時卻又脫不了困。世事豈能盡如人意!」

元十三限厲聲笑了起來,嘯笑之聲在神像內激盪不已。

「世事多不遂意——但我豈是常人!」

天衣居士嘆道:「秦皇掃六合,諸葛三分國,皆非常人也,仍難逃英年早逝之噩運!」

「不!」元十三限吼道:「不!我不認命!我不是不如人,我只是不夠運!諸葛這幹得勢人講得勢話,你則是廢人說廢話!人生在世,數十荏苒,我不求不老不死,但決不當袖手旁觀、無所事事的廢人,以出家、退隱、看破紅塵的名義來不作不為、不聞不問,我既來人世走一遭,若不能驚天動地,就死無葬身之地又如何!」

天衣居士搖頭太息:「老四,你志氣太高,火氣太猛,所以戾氣太重、殺氣太甚。無所作為,並非不為,而是有所不為,總比胡作非為的好!」

「你少來教訓我!你以為我已力盡?好,我就給你瞧瞧!」元十三限大喝一聲:「我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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