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意意懶慵慵地一笑,「那就是了。」
又向祥哥兒道:「誰不是呢!」
四目相顧而笑。
任怨簡直恨死了。
他恨死這兩人曖昧而親密的態度。
——有些人在外人面前特別喜歡說一些只有他們自己人才聽得懂的語言和話題,來表示親暱,這真不知是何居心,要是你不愛應酬人,就不應酬好了,既要聚在一起,卻拿人不當朋友,自說自話,這算什麼話?
任怨很少朋友。
所以他更不願見別人是好朋友。
——何況,別人是好朋友,他就是外人了。
但他已不敢造次。
——他很清楚,這世界上,有些話和有些字,是說不得寫不得、得罪不得的,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和當紅的小人。
——漂亮的女人隨時會變成你的上級。
——當紅的小人隨時會變成要命的人。
所以任怨只有說:「我們是不是已該行動了呢?」
「我們要在花府門前等白樓主來,」歐陽意意神閒意逸地道,「你們卻還在等什麼?」
「八大刀王」和任勞、任怨都走了。
他們離開了這座廢園。
他們的行動已展開。
「八大天王」望了望何小河,他做夢也沒想到,竟會在這裡聽到了這麼多聳人聽聞的武林秘密!
他可不能留在這裡。
他更可不能任由他的知交和同道們中伏。
他也要有所行動。
他正要有所行動之際,就發現已行動不得。
因為敵人已先行動。
只要是一個涉足江湖的人,自然難免都有對敵的時候,就算你不想與人對敵,也總會有人要與你為敵。
作為一個江湖人,完全平和是不可能的事。
有對敵就有成敗。
一個人既不能以成敗論英雄,而且,也不該以個人的得失進退觀大局,否則,就未免失之於偏了。
在對敵裡:誰先動手,只在一個「理」字,但到底誰先倒下,才是重要,因為這才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八大天王」也面對一個關鍵。
他想先通知在花府裡的同道,好讓他們提防,使任勞、任怨乃至於白愁飛的陰謀不能得逞。
他正要躍下樹來,忽然,迎面飛來了一樣事物!
一件他絕對意料不到的事物:
馬。
馬是不會飛的。
可是這匹馬竟「飛」上了樹,而且迎面向他撞來。
他的人已準備往下躍。
他至少有十一種方法可以使自己更急速地往下墜,以避開這飛馬的一擊。
可是他不能不顧念何小河。
何小河仍在他身後的樹枝上。
以這飛馬的來勢,撞在樹上,這棵大樹也得要毀掉了。
「八大天王」別無選擇。
他吐氣揚聲,馬步一沉,雙掌迎擊飛馬。
那匹馬當然不是真的馬。
而是一隻小童般大的泥塑馬。
泥馬捏得雄俊有力,騰空奮蹄,但這麼美好的一件塑像,在「八大天王」劈空掌力之下,都變成一陣泥雨。
泥如雨,紛紛落。
喀啦一聲,臂粗的樹枝經不起「八大天王」的沉挫之力,猛然折斷。
「八大天王」驟然落下。
他人往下沉,臉往上一望:只見一名青衣文士,已跟何小河交手。
兩人出手,都甚狠辣,但出招的姿態,卻似舞蹈一般好看,就像在茂枝盛葉下忽然冒出了兩位神仙。
八大天王想腳找實地,一點而上,要去助何小河退敵,不料人未到地,腳下草叢裡嗖嗖幾聲,有幾隻蚱蜢似的小事物,從各個不同的角度,已疾射中他的腰、脅、胯間和腋下。
他只覺如受重擊。
那些事物,絕對不比一隻蒼蠅大,但所發出和潛聚的力量,至少跟兩頭牛同時衝刺的力量相同。
而且力道集中在一個點上。
擊中點上。
擊中的都是要害。
防不勝防,防也防不著的要害。
一個人往下墜的時候,有些部位是無法防禦的。
何況這每一道的狙擊,都把握住千鈞一髮的契機,準確地命中。
啪,「八大天王」栽倒在地上。
他身上七處被封的穴道,立即衝破。
他所借的正是那一跌的挫力。
他立即一彈而起,同時間,何小河與那青衣文士,已落了下來。
他們仍在交手。
何小河像在跳舞。
很好看的舞。
青衣文士卻似在寫詩。
醉後的詩。
而在這一剎那間,有一物自何小河和青衣文士之後彈起,在「八大天王」還未來得及看清楚是什麼事物之前,早已射向他的額頂。
「八大天王」即時以手一格,以掌心接住那件圓形事物。
但那事物撞力仍在,震得「八大天王」手揹回擊在自己的額上,「八大天王」即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星沉鬥移。
他的手也握不住那一枚東西。
東西落了下來。
是一枚棋子。
棋子上沒有字。
只刻了一件事物:
一座炮。
不止飛馬,還有飛炮!
要是這隻炮是向「八大天王」直攻過來,就算「八大天王」穴道剛受封制旋即又解,加上剛跌得七葷八素的,但要接下這重炮一擊,以他數十年來銅皮鐵骨「十三太保橫練」的修為,都仍未必接得下來。
只是,那隻炮是隔著何小河與青衣文士而發動的,「八大天王」還乍以為這事物是攻向何小河的。
他正想上前搶救,自己已先捱了一炮。
他竭力要自己不倒下去,尤其是在他搖搖欲墜的時候發現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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