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枯發氣得眼都紅了,「畜牲!」張順泰似下了很大的決心,才敢毅然抬頭,看人。
看他的同門。
——他的師兄弟們。
「破山刀客」銀盛雪、「今宵多珍重」戚戀霞、「袋袋平安」龍吐珠、「丈八劍」洛五霞、何擇鍾、「目為之盲」梁色、蔡追貓、「掃眉才子」宋展眉、吳一廂、龍一悲、霍一想、管家唐一獨,還有花晴洲……
張順泰一時也不知指誰是好。
——誰給他指出,就先遭殃。
平時對他不好的同門,早已嚇得簌簌地抖了起來。
有些師兄弟,平時欺這大師兄愣頭愣腦,愛佔他小便宜,而今卻落在他手上,不由得不膽戰心寒。
人總是愛在自己得勢的時候欺侮人,總不去想他日被欺侮的人一旦得勢,會怎麼對付自己——當然,他們通常會把「想」的時間化作「阻撓」對方能夠得勢的行動。
他們現在面對的便是:
張順泰會先找誰人報復?
這大師兄會對誰先下手?
這時候,趙天容忽道:「大師兄不選,不如由我來選。」
眾人聞言,更是一驚。
趙天容與「發夢二黨」,可謂恩了情絕,剛才他為了求生而「坑」師伯溫夢成,被花枯發下令嚴懲,這必使得趙天容更加心懷不忿,亟思報復。
張順泰畢竟跟「發夢黨」還有情義可言,至於趙天容,可又好色怕死,此刻他出來在任氏兄弟、蕭氏兄弟前「爭功」,狼子之心,至為明顯。
任勞一聽,頓時樂開了懷,頷首撫著稀疏的灰髯,笑道:「好,好,你兩師兄弟就商議商議。」
趙天容這般一說,張順泰也鬆了一口氣。
要他殺傷同門,他也真個兒有點不忍心。
趙天容上前一步,在他耳邊說了幾個字。
張順泰沒聽清楚,說:「啊?」
趙天容又低聲說了一句話。張順泰還是沒聽清楚,只好又湊上了耳朵。
趙天容吸了一口氣,說:「你去死吧!」
張順泰這回是聽清楚了。
可是已經遲了。
趙天容已經動了手。
他一刀就搠進張順泰的肚子裡。
張順泰只覺徹心徹肺的一痛,功力一散,趙天容幾乎是一連、一剎那間、一氣呵成地刺中他三十六刀,張順泰的身子立即就變成了一道噴泉。
三十六道傷口的噴泉。
趙天容的外號「七十二手」可不是白來的。
以他而言,他只是出手半招。
張順泰便已給他刺倒了。
張順泰這麼一倒,他立刻就逃。
他的外號還有前半句:「三十六著」。
——如此情境,自然要走為上著。
可是他身形剛剛展動,信陽蕭煞的刀也展動了。
第一刀,趙天容就少了一隻手。
左手。
第二刀,趙天容就少了一隻腳。
右腳。
沒有第三刀。
蕭煞出手,就只兩刀。
一上一下,兩刀。
兩刀之後,就收刀、身退,望向蕭白。
趙天容也不是沒有閃躲。
他有。
他一閃又閃,在短短的一瞬間,他已總共閃了三十六次,在場的只要是高手,就一定看得出來,他閃得如何快、如何巧、如何敏捷!
不過依然沒有用。
在蕭煞出刀與收刀之間,趙天容就成為一個「沒有用」的人。他再也不能逃走,甚或是反抗了。
蕭煞身旁的蕭白,卻微微嘆了一口氣,然後似是說了一句話。
誰都沒聽見他說的是什麼。
只有蕭煞聽見他兄長的話。
「你退步了。」
「你……為什麼?」
這個問題,是從兩個人嘴裡同時問出來的。
一個是任勞。
一個是花枯發。
「我只好色,貪學絕藝,但絕不背叛師門,絕不出賣同門……」趙天容嘴裡湧出了血,喘息道,「我以為師父是真的痛恨師伯,才會附和誣陷他……至於大師兄的作為,我是寧死不幹的。」
任勞嘿聲笑道:「所以,你只有死了。」
花枯發已經忍不住,淚簌簌而下,「好!你還是我的好徒兒!」
趙天容慘笑道:「師父!」
任勞揚聲道:「那麼,有誰過來使這位花先生的好徒兒一命歸西?」
「我。」
這連任勞都覺得有些意外。
因為說「我」而且正行出來的人,居然是任怨。
任怨一向都很沉得住氣。
任怨要比任勞至少年輕四十歲,可是,任勞最清楚任怨的定力與手段。
看來,他甚至還有點不忍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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