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來對付任勞、任怨?
——用什麼來對付任勞、任怨?
他們的處境,任勞自然也看得出來,所以任勞很愉快地嘖聲道:「難得,難得!」
任勞好整以暇地接道:「我說什麼,你就信是什麼,比我乖孫子還聽話。」
花枯發怒道:「你……」可是已失去了發作的能力。
溫夢成沉住氣道:「你要幹什麼?」
任勞道:「你們這一干人,惹事生非,日下京畿路要實行新政,你們知不知罪?」
花枯發「呸」了一聲,「罪你姥姥的!咱們要是犯法,你就逮我們好了;要是沒犯罪,你給我滾開八萬五千裡遠!」
任勞也不動氣,「京城裡的各路幫派,不可以再胡混下去,擺在你們面前,只有兩條路……」
溫夢成冷哼道:「當日朝廷要用我們的時候,出兵平寇定亂、抗金拒遼、剋制西夏、舉兵吐蕃、揮兵黔南,都要大家捐兵獻財,朝中做官的則坐享其成,只管認功領賞,現在一旦不要大家了,又翻起臉來不認人,做出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要殺就殺,還有什麼路可選的!」
任勞不怒反笑,「溫老大,你先別光火。其實擺在你們面前,全是光明大路,從此風光富貴,是你們求之不得的哩!」
「是好路數還用得著下毒!」花枯發狠聲道,「恨只恨讓大家為了老夫的壽宴而中伏,令我愧對天下武林同道!」
陳不丁大聲道:「花老,這可不是你下的毒,大家有眼有耳、有口有鼻,頭上長腦袋,這明著不關你的事,大家都冤有頭、債有主,不會怨上了你的!」
「好,你們都英雄!」任勞冷笑道,「是英雄的何不加入朱勔大將軍部隊,為國效力?」
眾人一陣騷動。
溫夢成忽平靜地道:「你說朱勔?」
任勞道:「朱將軍正是用人之際。」
「用人?用人來欺上瞞下,榨取民脂民膏?用人以騷擾民間,以逞一己之慾?」溫夢成不屑地道,「朱大人的為人作風,在江湖上揚得了名、立得起萬、直得起脊骨的江湖好漢們,都領教了。」
任勞臉色一沉,「你這是什麼意思?」
「很簡單,」溫夢成浩然地道,「敬謝不敏。」
此語一齣,大廳裡的群豪紛紛呼應道:「對!」「說得好!」「叫他滾回老家去!」「朱勔?滾他孃的豬皮蛋!」
任勞嘿的一聲,用歹毒的眼神往全場一個一個地巡視過去,用鼻子哼哼道:「好,硬骨頭,你們還有一條路!」
溫夢成也哼道:「你愛說便說,聽不聽在我。」
任勞道:「把你們都收編入‘金風細雨樓’裡。」
此語一齣,眾人為之愕然。
溫夢成詫然問:「‘金風細雨樓’幾時跟刑部有掛鉤?」
任勞咧出稀落的黃牙,一笑道:「‘金風細雨樓’已和禁衛軍成一家。」
溫夢成道:「是誰派你們來的?」
「除了‘四大名捕’,」任勞眯著老眼,笑道,「還有誰?」
大廳起起落落都有人在喊:「我不信!」「說謊!」「‘四大名捕’要抓我們,何須用這種卑汙手段!」
任勞忽然把手一揚,道:「這是什麼?」
溫夢成和花枯發站得最近,一眼看得清楚,失聲道:「平亂玦!」
「平亂玦」是皇上賜封「四大名捕」的令牌:在刑部擁有超然的位分,可以不受制於各方官員的許可權,而且在江湖上有先斬後奏、行使決殺緝捕的特權。
溫夢成張大了嘴,喃喃地道:「確是‘四大名捕’……怎麼會是他們?!」
任勞行前一步,道:「意下如何?」
花枯發索性說了出去,大聲道:「‘四大名捕’又如何?都是一鼻孔出氣的狐朋狗黨!不加入就是不加入!」
任怨忽然羞澀地一笑。
他緩緩地伸出雙手。
他伸手託搭住溫夢成和花枯發的兩隻手。
這態度是友善的。
他也滿面笑容。
羞怯的笑容。
——彷佛他是很不慣於應對,但又很不善於應對,但又很親切友善地和人拉拉手,算是招呼。
可是這兩隻手一搭上了溫夢成和花枯發的脈門,兩人就有苦自己知。
他們的五臟六腑,登時像浸在沸水裡,而且,冒升的不是泡沫,而是一柄柄尖銳的小刀,把他們的腸胃心臟絞割著。
他們痛得死去活來,偏又一聲都叫不出來。
任怨不許他們叫,他們便叫不出來。
任怨又問:「如果二位肯率先加入,我在相爺面前保你們的前程。」他暗中一催力道,又問:「不知兩位現在的意思是怎樣?」
說到這裡,他把極為陰損的內力歇了一歇。
花枯發借對方一歇之間,想衝口叫道:「殺了我也不加入!」不料,一股怪異的真氣猛然往自己的喉頭一衝,說出了口的話就變成:「換了我一定加入!」語音怪異已極!
無論語音如何扭曲,但已說出了口,大廳群雄,盡皆錯愕。
「你怎麼能答應他?」
「給人一逼就屈服,算什麼江湖上的好漢!」
「呸!花枯發,我壽南山今天算是認清你的真面目了!」
花枯發苦於有口難言,眼前這個年輕人,竟可以用內力控制住人的發聲。
花枯發努力想說出幾個字來澄清,無奈在對方古怪內力的衝擊下,奇經百脈苦痛難受,竟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邊溫夢成情知不妙,咬緊牙關,不說一字,不料那怪異的內力一催三振,逼他要開口吐聲。溫夢成竭力要以內功匡護,但已中了毒「恙」,內息渙散,強自壓制下,忽覺體內一股沛莫能御的內力崩裂而出,猛把口一張,「哇」地吐出一口血,他趁此大叫道:「殺就殺,我絕不加入……願為相爺效死!」
前二句,是他的衷心話,但後一句語音已為任怨所制,所以才說出這麼一句前後矛盾的話來,使堂中群豪,全直了眼睛,開始感覺到內裡定有古怪。
溫夢成的處境,花枯發猶如寒天飲冰、冷暖自知。偏他也無法開聲吐氣,就連自己所受的誤會也無法辯明。
更可怕的是,在任怨手上內力的侵蝕之下,溫夢成和花枯發分外感覺到五臟六腑迅速地衰弱下去。
就算能僥倖得免,幸得苟存,這一刻對心臟和肺腑所造成的傷害,已是無可補救了。
他們都有一個感覺:
沒想到今天會喪命這裡。
——沒想到會喪命在這陰險毒辣的漢子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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