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為定」沒有及時攔阻雷損。
雷損已趁這一輪急攻要立殺蘇夢枕。
蘇夢枕的病毒和腿傷已全被引發,手上已無刀,王小石又為雷動天所困,楊無邪仍逃不過雷媚的劍網。
就在此際,白影一閃。
白愁飛出手了。
他攻向雷損。
王小石几乎喜得叫出了聲。
精神一來,雷動天的雷勁便制他不住了,連蘇夢枕也神威抖擻起來。
可是白愁飛也沒有成功地解蘇夢枕之危。
因為雷媚的「劍」,已向他攻了過來。
——這無劍之劍,無疑要比真刀真劍還要兇險,更加難以應付。
同時間,雷嬌已敵住楊無邪。
雷損的進攻更加瘋狂了。
他手上的刀,本來就是魔刀。
這十幾年來,他絕少用刀,便是因為刀一齣手,人就狂亂,功力倍增,但所作所為,連自己也難以控制。
但他今天一定要殺蘇夢枕。
——他的一切犧牲,一切忍辱,都是為求在「死裡求生、敗中求勝」,在極度劣勢下做出起死回生的反擊。
他要狄飛驚假裝向蘇夢枕投靠,讓蘇夢枕親眼見他兵敗人亡,在勝利中掉以輕心,他便在「金風細雨樓」的慶功宴上,發動一切布在敵方的兵力,一舉殲滅「金風細雨樓」!
——尤其格殺蘇夢枕!
這就是為什麼雷純一聽是狄飛驚出賣老父,而在傳言中雷損是死在那口棺材裡,雷純便立即明白:狄飛驚並沒有背叛自己父親,雷損也並沒有死,「金風細雨樓」危甚矣!
因為雷損的棺材,便是他的退路,也是他的活路!棺材下,即是隧道,這也就是雷損把跟蘇夢枕決戰的地點從不動瀑布而改總堂的主因,雷損不想炸死他自己和狄飛驚,炸力便不可以太猛烈!
這秘密當然只有狄飛驚和雷純知道。
雷損卻要求狄飛驚不要來。
他不許狄飛驚參與此役。
他也不通知「後會有期」。
——那是因為他怕萬一失手,「六分半堂」的狄飛驚和「後會有期」尚在,「六分半堂」還可以暫時抵抗「金風細雨樓」的侵蝕。
他一向懂得如何為自己準備後路,也曉得為他自己所寵愛的人留後著。
他這樣信重狄飛驚,狄飛驚當然不會叛他。
可是狄飛驚卻背上了叛逆之名。
這在狄飛驚心中,決不好受,而且,要比戰死來得不痛快、不榮譽太多太多了。
——雷損一向謹慎,他怕蘇夢枕及時發覺,先下毒手,於是暗中使莫北神擒下師無愧,置於棺中,暗自潛身入龍八和方應看的禮物,然後適時發動了突襲!
——這次他把親信的雷動天和雷媚也帶了出來。
雖然他事先不知道「後會有期」也暗中轉折地透過唐寶牛與張炭,混了進「金風細雨樓」,而蘇夢枕也為安全起見,請動了「一言為定」,把轎裡的美女掉了包。
——這一戰已不能敗!
——不能再敗!
雷損招招都是殺著。
刀刀都是搶攻。
——只要再一刀,再一刀就能殺掉蘇夢枕……
——殺掉蘇夢枕,這個頭號大敵,只要他在,「六分半堂」就不能卵存,永無寧日……
他急於要殺蘇夢枕。
因為這是殺死蘇夢枕的良機。
良機稍縱即逝。
所以他造成了別人殺他的良機。
雷媚忽地拔出一把劍,突然刺入了雷損的背門。
——要不是雷媚,誰可以貼近雷損背後而不使他防患?
——何況雷媚手中的木劍,比任何利劍更銳利,而且出劍不帶銳風!
雷損中劍,突往前一衝,臉上出現了一種悲酸的神情,可是他手中的刀,並沒有停下來,而且正發威力最大的一招。
蘇夢枕手上無刀。
他接不下這一刀。
但溫柔剛好就在他身邊。
他趁雷損因驟覺背後中劍的一瞬間,已閃電般奪過了溫柔手中的星星刀,迎著不應刀一架。
沒有聲響。
只有星火。
兩把刀一齊碎裂。
雷損的攻勢崩潰了。蘇夢枕也捂著心,皺著眉,一條腿已形同廢去,顏鶴髮及時扶持著他。
雷損倚著柱子,他胸襟的血漬正在迅速擴散開來,雷純過來扶他,叫道:「爹……」
他向雷媚吃力地道:「我一向待你不薄?」
雷媚居然點頭,誠摯地說:「是。」
雷損慘然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因為你奪去我爹的一切,又奪走了我的一切,我原是‘六分半堂’的繼承人,現在只做了你見不得光的情婦,你待我再好也補償不了,從你拿了原屬於我的一切後,我便立誓要對付你了。」雷媚說,她原是上任「六分半堂」總堂主雷震雷的女兒,「何況,我一早已加入‘金風細雨樓’,我就是郭東神。」
「好個郭東神!」雷損痛苦地用手抓住胸襟,「不過,你終究還是‘六分半堂’的人,我畢竟並沒有死在他人之手。我只奇怪一件事……」
郭東神道:「什麼事?」
雷損道:「你好好的雷字不姓,卻去姓郭?你好好的‘六分半堂’不跟,卻去跟蘇夢枕?」
「那時我還沒長大,你沒看得上我,便對我下了決殺令,要不是天牢裡的郭九誠收留我,我早已在黃泉路上喝飽吃醉了。我姓郭便是這個緣故。」郭東神道,「人說雷損身邊的三個女子,都很忠於他,但你先逼走了大夫人,也對不起過我,你只剩下你的女兒……如果你不是發兵得太突然,我早就通知蘇公子加以防範了。」
「不過,」雷損忽向蘇夢枕道,「我還是敗了。」
蘇夢枕慘笑道:「我也勝得很艱苦。」
雷損道:「我是敗者,我求你一件事。」
蘇夢枕道:「你說。」
雷損撫著雷純的秀髮,道:「不要殺我女兒。」
蘇夢枕點頭。
雷損道:「你答應了?」
蘇夢枕道:「我答應你。」
雷損舒了一口氣:「那我就放心了。這幾年來,與你這樣的人為敵,是一種愉快的感覺。我想,不管你死還是我死,都會很不捨得對方。你說是不是?」
蘇夢枕點頭道:「是的。沒有你,將會是件很寂寞的事。那次你跳入棺材立刻就死了,我總是覺得很不真實,所以一面警惕著,但還是大意疏失,差些兒就被你撂倒了。」
「你還是沒有倒,」雷損道,「不過,你有新的好對手了。」
「你是說狄飛驚?」
「除了他,還有誰?」
「他根本沒背棄你?」
「他怎會背叛我?」
「果如我所料,」蘇夢枕淡淡地道,「我本來就沒準備讓他活著。」
「你……」
「如果他沒背叛你,就會對付我;如果他背棄了你,有一天也會背棄我的,因為他不像雷媚一樣,具有報仇雪恨的理由。」蘇夢枕道,「所以,我不會留著這個人的!」
雷損一陣急喘,忽對雷純道:「純兒……」他叫這聲的時候,洋溢著濃烈的父性,嘴裡溢位血來,眼裡也翻著淚光。
雷純悲聲道:「爹!」
「如果你不替我報仇,遠走高飛去,我不恨你……」雷損喘息著道,「假如你要替爹爹報仇……」
雷損忽湊近雷純耳邊,說了幾句話,聲音壓得很低,雷純聽著,流著淚,忘了揩拭,只點著頭,忽覺沒了聲息,雷損的頭已垂壓在她肩上,一點力量也無,雷純推了推,叫:「爹。」又推了推,不信地喚:「爹!」然後再推了推,發覺雷損已沒了呼吸,全身都僵硬了,第三聲「爹」,就在喉頭裡,沒叫得出來。
雷損一死,場裡的「六分半堂」子弟,全失去了鬥志,只求速退,雷動天大吼道:「走!」誰也不知他是神威陡發,獨自斷後,還是雷損死了,他便也不打算活了。
蘇夢枕見雷損死了,心中一寬,也不知怎的,彷佛心一下子被抽空了,人也失去了氣力,體內的惡疾,忽又翻湧上來,心頭一陣悲涼,他勉力不去想事情,振聲叫道:「給我留下莫北神,其他的人,放他們走……」
忽覺眼前一黑,咕咚一聲栽倒,幸而顏鶴髮、朱小腰二人,一左一右攙扶住。
雷動天則仍死守退路,只讓「六分半堂」的人過去,不許「金風細雨樓」的人追襲,他身上又多了七八道血痕,但仍凜然不退。莫北神遭受到「金風細雨樓」楊無邪等全力圍攻,受傷不輕,退至雷動天身旁。「總堂主死了!」他大叫道,「我們走!」
「你走!」雷動天仍在苦戰,「我不走!」
「我們還有狄大堂主!」莫北神狼狽地道,「我們還有另一場戰爭!」
「雷總堂主死了,我活來幹啥?」雷動天以一人力拒王小石與白愁飛的合擊,已險象環生、岌岌可危,可是他還是揚聲斥道,「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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