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一個刑捕用燒紅的火叉子刺進他傷口,立即冒上一股血臭的黑煙來。
張炭道:「也不必要他走,你把耳朵湊過來不就得了?」
任勞心中一盤算:這也好,讓唐寶牛親眼看見張炭出賣「六分半堂」的人,也是一記夠狠的伏著,便把耳朵俯了過去。
「你說。」
張炭沒有說。
他一口咬住了任勞的耳朵。
任勞怪叫,一掌掃了過去,張炭就是不放口,其他的獄卒也七拳八腳的,打得張炭耳、鼻、嘴一齊湧出血來,可張炭就是不鬆口。
有人絞上了繩盤,把張炭扯起,可是張炭就是咬著任勞的耳朵,要把他也扯了上來。
唐寶牛看得睚眥欲裂,就是幫不上忙。
任勞痛得什麼似的,只好說:「你放口!你放口!」
張炭搖了搖頭。
任勞痛得耐不住,只好說:「你放口,我決不打你。」
張炭鬆了口,任勞忽地跳開兩步,捂住耳朵,怒斥道:「動刑!」
張炭閉道:「我早知道你不會遵守信約的了,不過,我倒不餓,不想把你那一隻臭耳吞到肚裡,壞了我的胃口。」
說到這,張炭也就說不下去了。
因為那些酷刑,正在扯他的皮、撕他的肉、裂他的肌、拆他的骨。
張炭仍然大呼小叫,喊爹喊娘。
唐寶牛這次卻忙不迭地道:「好,好,有種,有種!」
任勞撫著耳朵,狠狠地道:「我也知道你一向有種。」
唐寶牛坦然道:「我是好漢,你是小人!」
任勞恨恨地道:「就算你是好漢,我是小人又怎樣?一向都是小人折磨好漢,你痛苦,我開心。我把你整得不復人形,看你如何當好漢!好漢被整垮了,只是個死人,我這種小人卻能好好地活著,看著你們這種好漢的骸骨被狗啃,墓碑生青苔!」
唐寶牛道:「死又怎樣?!你遲早也不過一死!我流芳百世,你遺臭千古!」
「去你的遺臭!」任勞笑罵道,「你死了出名,不如我活著逍遙!」
唐寶牛道:「難怪。」
任勞奇道:「難怪什麼?」
「難怪張炭不肯吃下你的耳朵。」唐寶牛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你好臭,臭死了。」
唐寶牛自雨中茅房衝出來,身上還殘留臭氣,血汗雨漬,全混雜在一起,自然難聞,可是任勞還沒嫌他臭,他居然先罵起人臭來了。
任勞「嘿嘿」乾笑了兩聲:「那麼,我問你的話,像你這種英雄,是抵死不肯回答的了?」
唐寶牛瞪著眼搖首道:「不對。」
任勞倒是詫異:「哦?」
唐寶牛道:「那要看你問的是什麼話?」
任勞防他和張炭一般使詐,但又不得不把任務完成,便道:「只要你好好回答,保準叫你在這兒吃得好、睡得好、住得好……」
唐寶牛心下一沉,「你們準備把我們關在這兒一輩子?」
任勞呵呵笑道:「要是你們是清白的,誰也留不住你,只要你肯好好地合作,這兒可不是留人過世的地方。」
「那好,」唐寶牛道,「你先叫人停手再說。」
任勞道:「你先說幾句實話,我再叫人停手。」
「不行,」唐寶牛道,「我的兄弟要是受傷重了,我的心便會痛,我心痛的時候,只會語無倫次,一句實話都說不出來。」
「有道理,」任勞示意手下停止折磨張炭,張炭只在這幾句對話間,已被折騰得像被拆去了骨骼的狗一般,左手五指,有三隻指甲被掀起,鮮血淋漓,右眼球滿佔血絲,眼瞼被打得翻腫了起來,左眼則又青又腫得像一枚胡桃核,鼻骨被打斷,右手腕臼折斷,一名獄卒正把一根七寸長的鏽釘插入他的肛門裡,任勞叫停的時候,長釘已沒入了幾近一半。
任勞摸摸傷耳,「你說吧!」
唐寶牛長吸一口氣道:「你問吧。」
「你是‘七大寇’中的一員?」
「明明是‘七大俠’,什麼‘七大寇’!」
「你來京城的事,你的結義兄弟沈虎禪、方恨少、狗狗、‘幸不辱命’他們都知不知道?」
「知道。」
「你為什麼要來京師?」
「我是來看溫柔的。」
「溫柔?就是蘇夢枕的小師妹?」
「也就是我們大夥兒的小妹妹。」
「你是來看她的,還是來見她的師兄蘇夢枕?」
「我為什麼要見她的師兄?我又不認得蘇夢枕!」
「現在你認得了?」
「當然。」
「有什麼感想?」
「有什麼不敢想?」
「你最好老老實實地回答我,不然,你的朋友可有苦頭受的!」
唐寶牛悶哼一聲,卻聽那邊的張炭居然還能掙聲叫道:「大水牛,你別擔心,我痛得呼爹喚娘,但絕不會叫你別管我不要回答,因為我知道我越是這樣叫,你便越不忍心,少不了會為了我把祖宗十八代都出賣不迭了!」
「去你的!」唐寶牛啐道。
任勞這下可按捺不住了,疾斥道:「聽著,他再胡說半句,先把舌頭割下來!」
獄卒們一聲齊應,殺氣更甚,像隨時都準備把張炭活生生宰殺掉。
張炭這下可嚇得伸了伸舌頭,噤住了聲。
任勞這才向唐寶牛問道:「到底是不是沈虎禪叫你來聯絡蘇夢枕的?」
「不是。」
「你知不知道,他,」任勞一指被幾名大漢強力按住的張炭,道,「是不是‘桃花社’的賴笑娥派來跟雷損勾結的?」
「當然不是。」
「為什麼?」
「因為他剛才說不是。」
「他說不是就不是?」任勞怒道,「你是牛?不長人腦?」
唐寶牛居然沒有動怒,「因為我信得過他。」他反問:「我們犯了什麼罪,你有什麼權來拷問我?」
任勞道:「你們跟城裡的黑幫往來,就是犯法!」
唐寶牛道:「那你們又為何不去抓他們,卻來抓我們!」
「好,你們倆哥兒,倒是一對活寶!」任勞嘿聲道,「你們別以為不說,那就能脫罪,不管是‘七大寇’還是‘桃花社’,全都是賊黨,我們有一千個理由可以讓你們在牢裡過一輩子,也有一百個理由可讓你們丟掉腦袋瓜子。不是我心狠手辣,是你們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那施刑的大漢正把燒紅的火鉗子壓在唐寶牛的傷口上,又是吱的一聲響,隨而一陣焦臭的氣味。
唐寶牛全身都痛得抖了起來。
「別以為你們嘴硬,這地方,要算我最手軟。」任勞冷笑著,似乎很欣賞唐寶牛現在的表情,「我給你們一天的時間,好好反省反省,省得後天晚上由任怨來問你們,那時候,嘿……」
「他要是出手,」任勞衷心地道,「連你們自己都不能再弄得清楚,究竟誰才是張炭、誰才是唐寶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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