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高手也一樣畏寒怕熱,只不過忍耐力要比尋常人好些,也一樣要大小解、洗澡、睡覺。
武林高手內急起來,一樣的急。
唐寶牛現在就是如此。
可是他一掩上了門,忽然整個人都震住了。
他的人已在茅廁內。
他的眼簾還留存著在未掩上門前那一霎的景象。
——那些樹——會動的——
——不是樹!
——而是人!
他為這一點而呆住,正要推門再看,忽然,只聽得茅廁頂上「噗!噗!」兩聲。
極輕微極輕微的聲音。
在雨裡,簡直比雨聲還輕。
可是唐寶牛卻分辨得出來:那絕對不是雨點滴落的聲音!
而是利器!
利器抵著茅頂的聲音。
唐寶牛全身立即繃緊了起來。
他緊握拳頭。
——如果外面那兩排樹,真的是人——
他立即就想破門而出,但驀然警覺,茅房的門也發出輕微「篤!篤!」二聲。
——敵人已到了茅廁之前!
茅廁內只尺餘寬長,根本無處躲閃。
唐寶牛立即想往後衝。
他畢竟是江湖上叫得響字號的鐵血漢子,長期跟沈虎禪在一起,就算是百戰百敗,也有百戰的經驗。
可是茅房後牆上,也響起「篤!篤!篤!」三聲。
這時分。他什麼急都忘了,只急著要衝出去。
他也馬上發現,四面都已遭人包圍,這小小的一個茅廁,無論上面或左右前後,全教人用利器抵著,只要一聲號令,立即就會一齊搠進來……
——他不敢想像,當這茅廁上面和四周的利器都一齊戳進來的時候,他會變成怎麼個樣子。
外面滂沱大雨,喧譁而囂。
外面除了雨,還有敵人。
不知是誰的敵人。
可怕的敵人。
還有雷電。
又是一響!
雷響在電閃之後。
因為距離遠在天外,所以雷鳴和電閃,才分得出先後,可是那一刀只有刀風,沒有刀聲,張炭算來算去,在京城裡,只有一個人能發得出來。
同樣的,那只有乾淨利落的一響的刀聲,和那綿延悠長的刀聲,也只有兩個人可以發得出來。
第一個人,拔刀無聲,必是「五虎斷魂刀」的頂尖兒高手彭尖。
第二個人,拔刀只一聲,刀聲陡然而起、戛然而止,便是「驚魂刀」習家莊莊主習煉天。
第三個人,拔刀作龍吟,比琴鳴箏響還動聽,就是「相見寶刀」當代傳人孟空空。
張炭知道必定是他們。
所以他只有長嘆。
趁他還能夠嘆出來的時候。
「你們好!」張炭道,「在京師裡,在王小石還未來之前,最可怕的五把刀,沒想到後面三把今天都到齊了。」
他這句話很有效。
張炭正是要他們說話。
——對方不動聲色,來意便難以捉摸。
果然習煉天立刻就問了下去:「還有兩把?」
張炭道:「而且是排第一和第二的兩把。」
習煉天冷哼一聲。
他的刀,薄如紙,突然發出厲芒。
五彩的厲芒!
——難道他的刀也似人一般,竟會有喜有怒?
這次是彭尖問:「是誰?」
他說話的聲音好像被人用手掐著咽喉快要窒息似的,但他整個人,又精壯得像頭牯牛一般。
「蘇夢枕的紅袖小刀和雷損的不應寶刀。」張炭答。
張炭這樣一說,那三個人的臉容都放鬆了下來。
——本來,張炭那一句話,等於是侮辱了他們,而今,張炭一道出了那兩人的名字,反而像是恭維了他們。
而且還是極高的恭維。
所以三個人的心裡都很舒服。
「蘇夢枕的紅袖小刀跟雷損的不應寶刀,誰是第一?誰是第二?」孟空空悠閒地道,「你認為呢?」
「他們還沒有比過,」張炭道,「我不知道。」
孟空空優雅地道:「那你知道些什麼?」
張炭道:「我只知道你們來了。」
孟空空悠悠地道:「你可知道我們來做什麼?」
張炭又嘆氣了。
他每次嘆氣都想起他的好兄弟張嘆。
因為「大慘俠」張嘆也老愛嘆氣。
「我不知道,」他說,「我只知道你們已拔出了刀。」
孟空空笑了,「通常拔刀是要幹什麼的?」
「殺人。」
張炭只好答了。
孟空空以一種悠遊的眼色看他。這人無論一舉手、一投足,都十分幽雅好看。「這兒有誰可殺?」
張炭又想嘆氣。
「我。」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道:「如果你們不想殺掉自己,好像就只有我可殺了。」
「對了!」孟空空愉快地笑道,「你猜得一點也不錯!」
人生有些時候,對比錯更痛苦。
張炭現在就是這個樣子。
他這個答案卻使張炭說什麼也愉快不起來,任何一個人,只要是面對這三大刀客,誰都不可能愉快得起來。
張炭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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