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話,唐寶牛站在那兒,看他的樣子,一定是以為自己是可以昇天的佛祖了。
要不是有雷純,他真有可能被張炭和溫柔聯手打得「升」了「天」。
「你怎麼不說是唐明皇!」張炭叫了起來,「你飛夢都可以殺人哩!」
雷純連忙勸阻。
「溫柔是我所見過最乖的女孩子,也是我最乖的妹子。」雷純這樣說,「五哥當然也會知道,唐巨俠風趣好玩,才跟你們開了個玩笑。」
她補充了一句:「開玩笑也要向有度量的人才開的,唐巨俠慧眼識人,這次可真選對了人。」
就這幾句話,一切干戈,化解於無形。
溫柔要做乖女孩。
張炭只好不與唐寶牛計較。
「我們且不管唐三藏是不是姓唐的,但唐巨俠的聯想力無疑十分豐富,連孫悟空都變成了武林人物,真是一種創舉。」雷純輕輕地笑著說,「也許,古代的神話故事,根本就是當代的俠義傳奇,只不過再誇張了一些些,說不定,真有其人、實有其事呢!」
溫柔卻說:「雷姊姊怎麼看我是乖孩子?」
雷純微訝反問:「怎麼?你不乖嗎?」
溫柔唉聲嘆氣地道:「現在的女孩子,都不是乖了,她們都愛壞的,越壞,就越為人所接受,越會使壞,就越為人所看好,為人所崇拜。」
「是嗎?」雷純悠悠遊遊地道,「現下江湖上時興這個嗎?」
溫柔眨著星眼,「是呀,而且,我自己覺得,我一向都不是很乖,家裡給我鬧得誰都怕了我,雞飛狗跳,拜入了‘小寒山’門下,師父也說我:師兄姊們當中,算我最皮,最不長進,又最會搗亂……」
「你聰明呀,才頑皮,聰明人才能頑皮得起。」雷純笑吟吟地道,「你師父這樣說,只不過是跟你鬧著玩罷了……」
溫柔分辯道:「不啊,我師父平日對我挺慈藹的,但她訓起人來,也夠把人嚇得魂飛魄散的了……」
雷純肅然道:「尊師‘紅袖神尼’,是當今武林中最受敬重的人物之一,與世無爭,避世已久,她說的話,可能是用心良苦,並非苛責,要是她不疼你,你不乖,她怎會讓你不遠千里,來勸你大師兄回心轉意來著了……」
溫柔不聽猶可,聽到這裡,眼圈兒一紅,道:「就是呀,他們給我出來就好了。」
這一句話,倒把雷純、張炭等全嚇了一跳,雷純詫然問:「你是說……」張炭道:「你出來,令師和令尊……」雷純道:「他們都不知道?」張炭急道:「那你還敢出來?」
溫柔一見他們全變了臉色,她自己嘴兒一撇,幾要想哭,雷純忙拍拍她的肩,撫著她的烏瀑似的長髮,柔聲道:「你說過,你這次出來,是令師‘紅袖神尼’派你來找蘇師哥的,而且,令尊‘嵩陽十九手’溫晚溫大人,也同意你來此,原來,你是自行溜出來的……」
溫柔扁著嘴兒,很委屈地道:「就是呀,我要是不偷溜出來,他們這輩子只怕都不讓我出來呢!要俟我學成之後才能下山——那些功夫又不好學又不好玩,學成之後嘛,只怕我都眼角幾十條皺紋、額角幾百條皺紋、嘴角幾千條皺紋,老嘍,還下山幹啥去!」
張炭和雷純都聽得暗捏了一把汗,想到德高望重的「紅袖神尼」還有名重朝野的溫晚溫嵩陽,得知溫柔失蹤的訊息,當何等之急!卻聽溫柔道:「要真的是師父叫我找蘇師哥回來,他哪還敢在京裡忙著跟你爹爹鬧事!」
雷純和張炭這下總算是弄清楚了:溫柔這次來京,真的是沒得過「紅袖神尼」的首肯、溫晚的允可!
唐寶牛卻興高采烈地一拍大腿,可能用力太巨,自己也痛得一齜牙,道:「好啊,這樣你就不必趕著回去了,咱們玩夠了京城,就可以找沈大哥鬧著玩去!」
他口中的沈大哥,正是他所最崇仰的沈虎禪,沈虎禪和方恨少及唐寶牛,近年來被江湖上人稱為「七大寇」,名義上雖是寇,但許多武林中的人,以及受過他們賑濟的貧寒弱小,都當他們是如同「四大名捕」樣般崇敬的人物。
溫柔破涕為笑:「好哇!」又抱住雷純的手邀道:「姊姊也去。」
雷純撫了撫她額前的發,這樣看去,很有些奇特,因為雷純樣子很小,舉措卻十分成熟,溫柔的樣子也很嬌孺,舉止間更顯稚嫩,兩人在一起,雖然溫柔諳武,雷純不會,但明顯地雷純像是她的姊姊,反而成了照顧她的人了。
「在沒有離開京城之前,不如妹妹來我處作客,」雷純說,「姊姊有私己話要跟你說。」
張炭一聽,便道:「溫女俠是‘金風細雨樓’的人,又是蘇公子的師妹,這樣過去‘六分半堂’,恐怕有些不便吧?」
溫柔沒好氣地道:「你也太顧慮了,憑‘六分半堂’想動本姑娘?他動得起?」
一個人目睹‘六分半堂’和‘金風細雨樓’的好手力鬥關七後,尚且還有那麼大的自信,信心絲毫不受動搖,怕也只有溫柔一人了。
當然還有一個人。
那人當然就是唐寶牛。
唐寶牛也興致勃勃地道:「好啊,我也過去瞧瞧。」
雷純仰著美麗的臉,問道:「你去幹什麼?」
唐寶牛一見這張幽豔的臉,登時酥了半截,暈了泰半,鼻癢癢地又想打噴嚏,只道:「我要……我要保護她呀……」
溫柔更沒好氣,啐道:「誰要你保護來著?」
「你……」唐寶牛這頭被雷純一張水靈似的笑靨,弄得骨酥心亂,再加上嗔喜花容的溫柔,更沒了主意,「我……我只是要……」
溫柔頓足道:「你要什麼嘛?」
雷純溫和地笑道:「我們姊妹說些私己話,你不要來。」
唐寶牛吃吃地道:「那我……在什麼地方等你?」
溫柔氣鼓鼓地道:「你不要等好了。」
雷純向張炭問道:「五哥要不要一道來‘六分半堂’?」
張炭想了想,道:「我想,晚些才回去。」
雷純有些猶疑,「五哥……」
「哦,我不走的,就算走,也會先告訴你一聲,你放心,我不會不辭而別的。」張炭恍惚地道,「我只想靜一靜……不過,我仍是擔心,溫女俠她——」
「你也放心,爹知道溫女俠跟‘金風細雨樓’,實在沒有太深的淵源,他要對付的是蘇公子,如果得罪溫妹妹,只是與‘紅袖神尼’及溫晚結仇,對‘六分半堂’一無好處,同時,也威脅不了蘇公子;至於‘迷天七聖’已給掀翻了,在城裡大致不會有人再動得起我們姊妹兩人吧?」雷純這樣道,溫柔卻聽不出來,雷純其實已經暗示了:溫柔無足輕重,就算擒下了她,也不足以使蘇夢枕就範,「如果小張你——你看我這又忘了叫五哥了。五哥擔心的是其他的人插手惹事,不過,‘六分半堂’加上‘金風細雨樓’,那是不會發生什麼亂子的。」
張炭明白雷純講的是實情。
雷損留住了豆子婆婆與林哥哥兩名堂主,在街口遠處等候雷純回返「六分半堂」,其實,也是在執行護衛的責任。
看來,到了京城,雷純真的已不需要自己的保護。
溫柔在那邊,卻在忙不迭地支使蘇夢枕留下來護送她的師無愧先回「金風細雨樓」。
唐寶牛見張炭也不走,本來有點失落的心情,一變為想打探別人的隱私,即過去用剛才拍自己大腿的力道一拍張炭肩膀,豪笑道:「來!咱們不管這幹孔夫子說難養的動物,哥兒倆豪情豪情點,喝酒去!」
「豪情點?」張炭苦著臉撫著自己的肩膀,「我就擔心你老哥太豪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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