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撫刀長太息 引劍上征途

龍虎鬥京華 梁羽生 第1頁,共2頁

婁無畏到了遼東之後,經過幾個月的漫遊,終於在依蘭三姓黃沙圍這地方,找到了「百爪神鷹」獨孤一行老英雄。

婁無畏新病之後,迢迢千里,僕僕風塵,好幾次都幸得關外農家殷勤招待,才使他撐過長途跋涉之累。關外農村,民風淳樸,和關內農民的勤厚,原就一樣。他這才覺得以前把滿族同胞都看成清廷鷹爪,乃是莫大的錯誤。關外的農民其實也受了土豪惡霸與官府的欺凌,和他們一樣憎恨這些惡霸。

婁無畏到黃沙圍拜訪獨孤一行時,並沒有先道出雲中奇的字號,也沒有按江湖禮節拜見,而假稱自己是從關內來的流浪者,想會會這好客仗義的老英雄,暫求得一個地方歇腳。婁無畏在長期的亡命生涯中,養成了過分的戒心,凡事都要先看看風向。

然而這獨孤老英雄不但武藝精湛,而且閱歷極深,他一見婁無畏,就知此人並非等閒,雖然滿面風塵,卻神光充盈,英華內蘊,若非武功頗有根基,怎能有如此氣概!他因而懷疑婁無畏是來摸他底細的,當下拿話激他,一定要邀婁無畏過幾手,婁無畏一來給他激得沒法兒,二來也想試試他的本領,便毅然下場,和他過招。

婁無畏這一下場,才知獨孤老英雄的本領遠在自己之上,他施展了看家本領,使出虛實並用、變化莫測的太極掌法,竟連對方的衣服都未沾上,那獨孤一行行前忽後,行左忽右,直令自己無法捉摸,自己的手臂卻反而不知被對方用什麼手法捏了一把,覺得異常的痠麻。正當婁無畏一額冷汗,正待跳出圈子,那老者忽道:「你到底是太極門哪一家的徒弟,趕快說出來,免得自誤。」

婁無畏至此,從心底佩服他的本領,只得實說。獨孤一行哈哈大笑道:「原來是柳劍吟的入室弟子,怪不得有如此本領!我和你對了幾十招,才只勝了你兩招。這不是你太極門的武功不濟,而是你還略欠火候。」

兩人英雄相惜,談得很是投機,婁無畏又問他和雲中奇是什麼交情?獨孤一行忽然凝神注視,突然問婁無畏是不是匕首會中人。

婁無畏略一遲疑,隨即答道:「正是,弟子是匕首會中的復字輩。老前輩怎麼知道?」獨孤一行笑道:「雲中奇早已告訴我了。他說你是匕首會中年輕一輩的英傑,又正被清廷搜捕,所以前幾個月特別到關內去查訪你的行蹤。如今你提起他,想必你們已經會過面了?我看你既然到了這裡,就暫時不必回去了吧。」

婁無畏雙眸凝定,悠然遐思,出神了半晌,突然起立,向獨孤一行當頭一拜:「弟子要回去也回不去了!弟子也已想通了,我不願回去再幹殺人流血的勾當了。就在此託庇您老人家吧。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求老前輩不棄愚頑,收錄為弟子,俾列門牆,得承教益。」說罷,就行拜師大禮。

獨孤一行急忙將婁無畏扶起:「老弟,你要拜師,老朽可不敢當。莫說老朽武學空疏,沒有什麼能教給老弟,而且,我與柳老拳師,雖緣慳一面,但卻慕名已久,怎能收出身名家的弟子。」

獨孤一行苦辭,婁無畏卻仍然苦求。他不是想離開柳師,而是恐自己將終老遼東,不能再回關內,因而願以餘生潛心武學;況且名師難得,像獨孤這樣的人哪裡去求?再說他當日出師門時,柳劍吟也曾囑咐他多領受其他名家的教益,即使再拜良師也可以。在當時如果得本業師同意,兼拜其他名家是常有的事。且柳劍吟素性通達,即使日後再見也不會見怪。說到後來,獨孤一行終於和他決定,願以半師半友身份,互相切磋。其實獨孤一行何嘗不想收一個質美好學的徒弟?但礙於不願奪柳劍吟的徒弟,因而才這樣約定。

名分既定,獨孤一行便對婁無畏說:「老弟,你不願再回到匕首會,我覺得很對。暗殺原就不能成什麼大事。只是你灰心過甚,對殺人流血一例視為不該,又有點矯枉過正了,不流血又怎能驅逐胡虜?又怎能掃除殘害老百姓的敗類?只不過流血也要有價值,不是像匕首會那樣盲幹就是了!」

師徒二人越說越投機,論英雄,談事業,就整整談了一天,婁無畏不覺胸襟開朗,豁然貫通。獨孤一行又告訴他:「你可知道,和這遼東相連之地,有一個國家叫做俄羅斯的?那個國家的皇帝叫做沙皇,也是十分殘暴,許多老百姓都被他充軍放逐到和遼東毗連的西伯利亞大平原。那些人中,也有一些流入遼東的,據他們說,俄羅斯也有一批人和匕首會的做法一樣,要用行刺手段來推翻沙皇,而且他們的組織比匕首會更大,人也更多;而且比匕首會還更有成績,匕首會刺殺的不過一、兩個貪官,而他們竟能暗殺沙皇,這還是最近的事呢!(按:即指1881年3月1日,民意黨人把沙皇亞歷山大二世暗殺掉之事。)可是暗殺一個皇帝,第二個皇帝又繼位了,他們還是沒有成功。聽說俄羅斯的民間稱這些勇敢的暗殺黨人為:‘一錢不值的倒霉英雄’呢!」

「一錢不值的倒霉英雄!」婁無畏細細咀嚼這句話,不覺苦笑了。

從此婁無畏就在獨孤一行門下,執半徒之禮受藝。獨孤一行外號「百爪神鷹」,可以想見他的厲害。他的武功原出自鷹爪門,又獨創了八八六十四手大擒拿手法,交手時,飄忽若風,如鷹撲食。他的手法與太極拳恰恰相反:太極拳講求以柔克剛,他的擒拿手,則完全以攻代守,又善於順勢挫敵,合內家外家為一。武林中人因他猛如鷹鷙,又善出擊,所以就給他這個「百爪神鷹」的外號。

「獨孤」這一個姓,原是胡姓,但在唐時已自西北遷入中原,成為當時的華族大姓,唐太宗李世民的祖母,就是姓獨孤。因此長期以來,已經漢化。獨孤一行就是以關內人的身份避居遼東的。他起初也像婁無畏一樣,以為關外是清人統治之區,恐怕不能立足,及至來到遼東之後,才知與料想恰恰相反。因為關外是清廷的發祥地,他們對於本族人民的防備也就不及在關內漢族地區那樣嚴密,因此一些亡命之徒,才能立足下來。

婁無畏在獨孤門下幾年,不止習技,而且也嘗談論傾覆清廷的方法。他們雖知李自成、洪秀全的途徑是唯一能傾覆一個皇朝的途徑,但當時正在太平天國之後,滿清的力量加上洋人幫助滿清對付民眾的力量,比以前更為頑強,發動起事,大不容易。而且他們到底不是很熟悉農民心理的人,更不懂得如何去組織農民。所以空有此心,卻無此力。獨孤一行的想法,只是將江湖上的秘密會社聯結起來,待有機可乘時,便為漢族同胞,做一番事業。

自此婁無畏就在獨孤一行門下,學習他獨門的六十四手大擒拿手和七十二路「飛鷹迴旋劍」,婁無畏武功原本就極有根底,許多如練氣、練力和閃、躲、騰、挪等基本身形步法,都可省略,自然學得很快,不消四、五年工夫,他已得了獨孤老英雄的傾囊傳授。而且在他到遼東之後半年,雲中奇也已從關內回來,他自雲中奇處又學得了「聽風辨暗器」之術,武功更是日益精進。

獨孤一行和雲中奇對柳劍吟是慕名生敬的,但對柳劍吟的師弟丁劍鳴卻頗有微詞。尤其雲中奇回來後,說起丁劍鳴以丁門太極派開山宗祖自居,以太極劍、太極拳、金錢鏢三絕技傲視江湖,而且和官府日密,和武林日疏,許多江湖豪傑都對他很不滿。獨孤一行聽了,竟捻鬚微笑道:「總有一天,我要憑一雙肉掌,來鬥鬥他的三絕技!」婁無畏聽了,微微一震,但他對師叔為人,也不很明白,而對師叔和索家來往的事,也是不滿。因此也沒再說什麼。

光陰荏苒,婁無畏在獨孤門下,已有五年。這五年間物換星移,江湖上多少驚心動魄的事情,又已成陳跡!匕首會的大巢已經給官方挑了,官府對匕首會的防範自然漸疏,對婁無畏的追捕,也因他的突然失蹤早就中止了。於是獨孤一行在婁無畏學成之後,又派遣他回到關內,去聯絡秘密會黨。

哪知他回到關內不久,便聽說他的師叔丁劍鳴保護的一批貢物,在熱河下板城外三十多里的地方,給一個遼東口音的怪老頭子劫去了。由於丁劍鳴名震江湖,是丁門太極的開山宗師,平素又挾技自傲,從不下人。憑他那幾十年純淨的功夫,一股驕橫之氣,竟然會在熱河栽這樣大的跟頭,因而,訊息傳出,武林為之聳動。

而且據說丁劍鳴竟是被人給一對肉掌打敗的,他雖使出了他的丁門三絕技,居然還是落敗!丁派標誌的太極旗,也眼睜睜的被人拔去!

不久,又聽說隱居水泊幾十年的柳老拳師,也因師弟的事匆匆北上了,江湖上好幾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輩,還收到柳老拳師邀請相助的請帖,於是江湖上議論紛紛,許多人都在猜測這遼東口音的怪老頭子是什麼人?而柳老拳師此去,會不會和那怪老頭子一決雌雄?如果打起來,不知誰勝誰負?有些人竟因此開出盤口,賭他們兩人交手的輸贏。一些看好柳老拳師的人認為太極拳講究「浸」入去的功夫深淺,而柳老拳師這幾十年潛心學技,武功業已爐火純青,不比他的師弟雖然開創一派,卻是雜務分心,一樣的拳法,勤於練習和疏於練習就有很大的分別。而看好怪老頭子的人,則是震於他的先聲奪人,以為他憑一雙肉掌都可打敗丁劍鳴,那麼縱許柳老拳師武功比他師弟強,大約也討不了便宜。

這些江湖議論,聽在婁無畏心裡,可震驚得很。從這些訊息看來,那遼東口音的怪老頭,不是獨孤一行老英雄還有誰?他深知獨孤老英雄的六十四手大擒拿手法,已入化境,有無兵器,原就相差極微,他自己在獨孤一行門下學技和師父過招,就常常讓師父以空手入白刃的擒拿手法,奪去手中長劍。而且獨孤一行又曾說過要憑一雙肉掌,鬥鬥丁劍鳴丁門三絕。

這件事可急煞了婁無畏,柳劍吟和獨孤一行,一個是把自己撫養成人的恩師;一個是志同道合的師父。他深知兩人武功都極其深湛,兩虎相鬥,必有一傷,不論傷了誰,對婁無畏都是痛心的事。別人可以開盤口,賭贏輸,而婁無畏可不能站在一旁看熱鬧!於是他決定,馬上趕去熱河,一定要找到這兩位師父。

可是,緊接著得到另一個訊息,令他不能趕到熱河,卻先要趕回高雞泊。

婁無畏原來奉了獨孤一行之命,進行秘密聯絡江湖上各個會社。因為婁無畏以前是匕首會的一份子,又是闖出了字號的好漢,認識不少三山五嶽的人物,人面自然很熟。聽到這些訊息時,他正在山東蒲臺海陽幫的幫口作客,要離開自然不能不先和主人交代。他不敢說是去熱河,只說是有要事離開。那時蒲臺海陽幫的大舵主不在家,由副舵主餘濟萬當家,這位副舵主已是五十多歲的人了,可是卻很敬佩婁無畏,以前還互相幫過小忙,平日也都是和婁無畏以兄弟相稱,這次聽說婁無畏要匆匆離開,他便堅持要婁無畏賞個臉,臨行前夕到他家裡喝兩杯。

餘濟萬據說是綠林出身,婁無畏因他性情爽直,和他談得很投機。而且他雖然只是一個小縣幫口的副舵主,武功倒是很有一點根柢。

那晚他和婁無畏灌下了好幾杯老酒,酒酣耳熱,天南地北,無所不談。忽然他放下杯問婁無畏道:「老弟,你年少英雄,江湖上到處都把你當做一個人物看待,這自是不消說了!但你看像我這樣一個糟老頭子,竟然還有人拿什麼’前程遠大’的話來勸我去給他做事呢!他們看不起我一個小小的幫口,看不起我只做別人的副手,老弟,你說,做一個小幫口的副當家,可是什麼失面子的事?」

婁無畏急忙答道:「哪有什麼失面子?我們在江湖之上,正正當當的往來,一不靠官,二不靠府,有什麼失面子?」

餘濟萬把酒杯一頓,哈哈大笑道:「就是呀!老弟你的想法就和我一樣。他們竟拿功名利祿引誘我呢,說我是老資格,屈居副舵主太可惜了,要我給別人抱大腿,跑龍套,還說是什麼遠大前程,真是太小看我了!」

婁無畏忙問他是什麼人拉他出山。餘濟萬竟然答道:「什麼人?是我的舊當家叫人來要我重新和他們鬼混,說來也稀奇,我這個舊當家嘛,已經二十多年不知蹤跡了,現在竟然當起什麼皇帝行宮的衛士,還說我在山東地頭熟,要我幫他們到恩縣去辦事,你道怪不怪?」

婁無畏心中一動,恩縣不就是高雞泊所在?由於他從來不曾聽餘濟萬說過自己的底細,現在聽說他還有一個老當家,心裡就愈發奇怪了。於是套問餘濟萬,問他的老當家要他到恩縣去辦什麼事?

餘濟萬又把酒杯重重的一頓道:「誰知道?他們只是說有一件大事要辦,大約是去找什麼人的晦氣,可又不肯明說,不相信人就不必來請人嘛!真是!」接著,他就對婁無畏說出這件事情的經過!

餘濟萬道:「說起那時你還年少,也許不知道,二十多年前,在川西一帶,說起羅家五虎,是鼎鼎有名!我就是羅家五虎手下的一個小夥計。可是我不知道我們的當家,武功雖好,卻不是什麼人物!他們早先在川西時,還有一點綠林好漢的模樣。後來在川西立不住腳,逃到北方,給官兵一再圍剿,竟然慢慢偷偷和官兵合作,各不相擾,甚至有了好處,還分給官家一份,自此就專門搶劫行商,魚肉百姓。後來有一次聽說在山西榆次道上,碰見一個年輕女子,把他們打得大敗,羅三虎還喪了命。自此他們就散了夥。而我也另外投奔了海陽幫。那次之後,羅家五虎就成了羅家四虎,從此也沒了蹤跡。誰知他們竟去當了什麼皇宮衛士!我因為悔恨我年輕胡塗,跟他們鬼混。所以很少和人提起這件事,不過我和你老弟肝膽相照,也就不怕你見笑了。」

其實談起羅家五虎的那次事情,餘濟萬可還沒有婁無畏知道得多。他一不知道,羅家五虎是給柳劍吟和劉雲玉父女聯手打敗的。最初江湖上只傳言羅三虎給一個女子卸了胳膊,後來卻渲染成了神奇的傳說。二來他更不知道,這個女子就是婁無畏的師孃,當年萬勝門女傑劉雲玉!三來他又不知道,婁無畏在臨出師門前夕,柳劍吟曾告訴過他這件事,還叫他在外面打聽羅家四虎的行蹤。故而婁無畏此刻聽了,心中一動,想再用話引他時,卻沒有什麼新的訊息,餘濟萬說來說去,他就是罵舊當家的小看他。

婁無畏見再探不出什麼關於羅家四虎的事,正待繞過話題。忽地餘濟萬又大口大口地呷了好幾杯酒,醉態可掬地道:「他媽的!這年頭真怪,我碰到舊當家的來找,大舵主卻又碰到一個不知什麼地方來的老頭,吃了大虧,人家卻又要和他拉交情。」

婁無畏道:「難怪大舵主前天一去,就沒有回來,敢情就是碰到那個老頭子?」

餘濟萬道:「誰說不是,就是因此他才匆匆趕到歷城總舵處去查問,看有誰知道那個老頭子的路道的。」他接著又告訴婁無畏大舵主前天碰到的怪事。

「那天我們的大舵主接到報告,說是有幾個面生的外人,路道很是邪門,口音既不相同,裝束也是各式各樣。看起來沒有什麼財物,但卻都藏有兵器。他們到了蒲臺,卻又不進城歇宿,偏偏住在離城幾里的破廟裡。我們大舵主知道這事兒後,就叫報信的人不要聲張。他知道這些人一定大有來歷。恰好那天曆城總舵處有兩個兄弟在我們這裡,手底下也很了得,大舵主便約了他們二人,晚上偷偷去探一探那個破廟,誰知他們一到就給人家耍了!而且憑他們三人的武功,雖然遠比不上老弟,但在江湖也總還對付得過去,卻偏偏給一個老頭子輕輕易易就折服了。你說這事邪不邪。

「那天晚上沒有月亮,他們到時,已經過了三更時分,伏在屋瓦上,聽得下面的鼾聲很大,竟就像扯風箱似的。

「大舵主用‘倒卷垂簾’之式,單足倒勾簷角,斜掛半身,捱到窗邊,側耳細聽,覷目內窺,裡面黑黝黝,什麼都看不見;還待張看時,忽然倒勾著屋簷的單足,似被人輕輕的扯了一下,大舵主急忙一個‘鷂子翻身’翻上屋面,只聽得遠處風鳴犬吠,近處兩個同伴,正在屏氣凝神,遊目四顧。大舵主忙低聲問兩個同伴,可看到了什麼?為什麼要扯他的腳示警?

「同來的兩個兄弟,都露出驚訝的表情,他們直說他們沒扯大舵主的腳,而且他們自己也好似被人輕輕拂了一下,正不知是誰幹的?

「三人正在猜疑,忽然聽得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身旁說道:‘俺就在這裡,你們自看不見,何必疑鬼疑神?’三人一齊驚惶張顧,可真邪門,一個老者就站在離他們幾尺遠的瓦面!

「那老者笑道:‘貴客遠來不易,且到下邊空地去玩玩吧!怎的,你們還遲疑什麼?不敢下去?怕我們人多?如果我叫一個幫忙,我就算對不起朋友!’」

餘濟萬說到這裡,又頓了一頓,呷了一口酒道:「老弟,就這樣,我們大舵主給他激得不得不跳下去和他交手。不上十招,大舵主就給他左一劍右一劍的壓得滿頭大汗,那老者劍劍直指要害,可又不似要傷害對方,他邊鬥邊嚷,叫我們另外兩個弟兄一齊上來,否則沒味兒!

「我們總舵處來的兩個弟兄見大舵主危急,也給那老者激得不得不動手,也顧不了以眾鬥寡,就都跑下去動手。可是以三打一,還是給他的劍纏得脫不了身。那時那老者屋子裡的同黨,也都起來觀望,那批傢伙只是在一旁笑,沒一個人上來幫手。

「我們大舵主一行三人就給他這樣耍了半個時辰,正在羞慚心急之際,那老者卻又突然停手,和大舵主拉起交情來。他說他是形意派的,路過蒲臺,並無意在此地鬧事。他又問我們大舵主在海陽幫的輩分,說大家都是江湖人物,希望以後多多照顧。我們大舵主也就趁此下了臺階,說了幾句江湖門面話,就道歉而去。至於那老者的姓名,無論大舵主怎麼問,他都不肯說,只說以後有機會一定來訪。」

餘濟萬說完大舵主那晚的經歷後又說:「事情過後,我們大舵主還想到許多可疑之處,那老者雖然自稱形意派的,也的確使出了許多手形意派的無極劍法。但據總舵處同來的兩個兄弟說,好像又並不很純熟,而且一到三人突然聯手向他急攻時,他的劍法又好像變成嵩陽派的了,不知是什麼道理?」

婁無畏聽到這裡,突然「哦」了一聲,急問道:「那老者可是又長又瘦,使一柄七星長劍的?」

餘濟萬把酒杯放下,驚訝地問道:「是呀?難道老弟認識這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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