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瑛知道妹妹比自己受過更多的苦難,適才又是錯怪了她,對她非常疼愛。馮琳拉她到樹蔭底坐下,小聲問道:「姐姐,你有什麼心事可以對我說嗎?」馮瑛道:「我的心事,就是要找你。」馮琳笑道:「不,你還有的!」
馮瑛默然不語,馮琳道:「我小時也以為自己是無父無母的野孩子,在皇府裡,有的人討我喜歡,叫我做小‘格格’(滿洲語,對親王女兒的尊稱。)有的人討厭我,罵我做‘野丫頭’,我也不管別人歡喜或是討厭,我就是這麼長大了。我不高興的,就是皇帝老子我也不買賬;但我想要的,那就不管它是天邊拿不到的明月,我也要設法架起天梯把它拿下來。」
一聲輕輕的嘆息隨風飄起,馮瑛道:「我歡喜的東西我也想拿到手的,但我卻不願損害了別人來取得所欲。」馮琳忽道:「你和那位‘唐叔叔’很要好嗎?」馮瑛道:「嗯,他很喜歡我,我們在一起的時候玩得很好。」馮琳想笑卻又忍著,說道:「那不是很好嗎?你們相好,關別人甚麼事?」馮瑛面上一紅,低聲說道:「你不知道,他有了未婚的妻子。」馮琳怔了一怔,馮瑛續道:「可是他們二人脾氣很不相投。」馮琳一笑道:「這麼說,你那位唐叔叔做事也真不爽快,既不相投,為何不乾脆分離。」馮瑛道:「那位嬸嬸很兇,纏著他不肯放。而且她的父親對他曾有大恩。」馮琳一聽,笑道:「兇女人我也見過很多,你說說看她怎麼兇法?」馮瑛道:「你在江湖上也闖了幾年,沒聽過楊仲英女兒的名字嗎?武林同道也很怕她,也不單是怕她,而是礙著她父親的面子。」馮琳幾乎笑出聲來,心道:「我道是誰?原來是楊柳青。」卻不把自己曾和楊柳青動手的事說出來,心中另打主意。
馮瑛把自己怎樣受楊柳青的氣,後來又怎樣和她衝突的事說了,馮琳邊聽邊笑,卻不作聲。馮瑛氣道:「別人和你說正經事兒,你卻盡笑,我不說了。」馮琳道:「誰說我不正經呢?我是在用心聽籲!管她什麼楊柳青不青,唐叔叔是你的總是你的!」馮瑛氣得要呵妹妹的腋窩,馮琳笑道:「哎呀,你報復啦,我最怕癢,你是姐姐呀,姐姐也不正經,難怪妹妹淘氣啦!」
李治和鄺練霞進入尼庵,先替張天池治傷,把剝剩了皮的柳枝整成骨形,柳枝中間打通成骨腔狀,然後安放在兩段碎骨頭的切面中間,代替被切除的骨頭,在安放時,木棒的兩端和骨頭的兩個切面都塗上熱的生雞血,再把一種能生長肌肉的「石青散」撒在肌肉上,把肌肉縫好,然後又在接合部分外面敷上接血膏,夾著木板以固定骨位。這種方法叫做「柳枝接骨法」,乃中國古代醫學中的不傳之秘,只須七日骨木就可以接在一起。張天池十分感激,對李治一再道歉。
替張天池動了手術之後,他們再去看鄺璉,鄺璉已經醒了,經過了一天一夜的休息治療,生機恢復,精神轉好。鄺練霞把兩個女兒都回來了的喜訊告知父親,鄺璉更是歡喜。
暮藹含山,山下農家,炊煙四起。馮瑛馮琳手攜同回,只見母親正在庵前呼喚。馮瑛問道:「外公醒了嗎?」鄺練霞道:「正等著你們呢。」
鄺練霞將女兒帶進靜室,鄺璉一見,不覺叫出聲來,兩姐妹都頓時呆了。鄺練霞道:「爹,你瞧她們長得這麼高了!右邊的是瑛兒,左邊的是琳兒。我不說你一定分不出來。」
馮瑛道:「外公恕罪。」馮琳尷尬一笑,說道:「幸好我沒有用飛刀傷你。」鄺璉一愕之後,哈哈大笑。鄺練霞詫道:「你們都和外公交過手了。」鄺璉道:「不知不罪。你們的本事都很了得,比我們老一輩的強得多了!」頓了一頓,又道:「我也老糊塗了,他們中了鍾萬堂獨家所有的奪命神刀,我十分奇怪,卻想不起你來!」
馮琳心念一動,急問道:「為什麼要想起我來?」鄺璉道:「你的奪命神刀不是鍾萬堂所傳的麼?」鄺練霞道:「你週歲之時,就看上了他的奪命神刀,爺爺還不很高興呢。」馮琳「咦」了一聲,道:「怪不得我第一次聽見鍾萬堂的名字,就覺得非常之熟,這樣說來,莫非我真是他的嫡傳弟子?」
鄺璉詫道:「什麼,你自己也不知道嗎?鍾萬堂沒有將他的真姓名告訴你嗎?」鄺練霞嘆口氣道:「琳兒說,她對小時候的事情已全忘了。」鄺璉奇道:「有這樣的事?」於是將遇難之晚,鍾萬堂如何抱她衝出重圍,又怎樣將她帶到年家等事說了。這些事鄺練霞也不知道,聽得怔怔出神。
鄺璉續道:「後來我派人探聽你的訊息,始知你早已不在年家,鍾萬堂也莫名其妙的死了。從此沒有得到你的音訊,想不到現在才會面。」
馮琳聽得呆了,眾人只見她以手扶牆,眼珠好像定住一般,鄺練霞輕輕撫摸她的頭髮,她也毫無反應,就像靠著牆壁的一尊石像。
鄺璉打了一個寒噤,停口不說。鄺練霞在她耳邊喚道:「琳兒,琳兒!」馮琳動也不動,也不回答。李治急忙走過去,悄悄對鄺練霞說道:「伯母,她正在思索往事,你別問她,我帶她出去一會兒。」
李治輕輕扶著馮琳,走出庵外,馮琳呆呆的跟著他走,走到一棵柳樹下,李治拉她坐下,看著馮琳的眼睛,過了一陣,馮琳垂首胸臆,李治在她耳邊道:「我帶你到年家去。」馮琳叫道:「我不去,我不去!」李治道:「到了,到了,啊,這座花園好大,怎麼沒人住的?小姑娘,你今年是六歲還是七歲,認字了嗎?」馮琳突然用一個孩子的聲音答道:「我七歲啦,鍾老師前兩年已經教我識字啦!」
李治用的正是從傅青主醫書中學來的「返璞術」,「返璞術」是原始的催眠術之一,雖不能如現代催眠術那樣靈效,可以控制受術者的精神,但像馮琳這樣的情形,對自己身世來歷已明白之後,再施用此術,那就很容易幫助她將遺失了的記憶,像縫補一片片碎布一樣,連綴起來。
李治見開始生效,停了一停,讓她精神集中,輕輕的從她腰間抽出那匣毒刀,問道:「這是什麼?」馮琳仍然用孩子的聲調答道:「喂,你不要亂動我的飛刀,這是鍾老師送給我的奪命神刀,刀尖有毒的!」李治道:「你不是常常和年羹堯同玩飛刀嗎?」馮琳道:「年哥哥也有一匣飛刀,他昨天還指點我的手法。」李治道:「年哥哥對你好嗎?」馮琳道:「好,很好!」李治道:「真的嗎?嗱,你現在是十六歲的大姑娘了,皇帝要迫你做貴妃,年羹堯來了,他是不是來救你的?」
李治提起的已是這兩年的事情,馮琳一下子就記起來了,忽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叫道:「年羹堯不是好人,他幫忙皇帝迫我騙我。」說話之時,聲音已變成少女了。
李治道:「你怎麼會認識皇帝的?皇帝就是四貝勒,你知道嗎?」馮琳點了點頭,李治道:「鍾老師為什麼肯讓你給皇帝戲侮?」馮琳忽然靜默下來,露出一片茫然神態。李治逼視她的眼睛,輕輕地道:「晤,有一天,你正和鍾老師一起,有什麼人衝進來了?」李治猜想一定是有人到年家劫她出來,因此用術試探,馮琳果然又「哇」然的哭了起來,突然又變回了孩子的聲調,叫道:「我怕,我怕!那兩個人穿著麻衣,醜怪,醜怪!他們把鍾老師打死了,把我抱走了。」李治道:「咦,這地方怎麼這樣漂亮,他們抱你到這裡來,你歡喜嗎?」馮琳道:「這裡是四皇府,嗯,那兩個人也在這裡。」李治問道:「他們是誰?」馮琳道:「薩伯伯!別人叫他們做雙魔。嗯,我不喜歡。他們都不是真心對我好的。四貝勒迫我,他們也都幫他迫我。」
李治心中暗喜,馮琳已把往事全記憶起來了。想了一想,忽又問道:「他們都對你不好,那麼誰對你好?」馮琳面上露出喜悅的光彩,道:「李治哥哥!李哥哥!」李治笑了一笑,溫柔地貼著她耳邊道:「琳妹,你睜眼瞧瞧,你看誰在這裡?」
馮琳有如大夢初醒,徐徐張開眼睛,夕照空山,晚霞投影,所想念的人就在身邊!馮琳定了定神,道:「我不是作夢吧?」李治道:「你的夢已經醒了!你再想想你小時候的事。」
馮琳定了定神,小時候的情事霎那間都湧上心頭,以前種種,歷歷如在目前。不禁含淚笑道:「嗯,我都明白了!」李治道:「那麼咱們也該回去了。你的媽媽和姐姐一定等得心急了。」
馮瑛的確等得非常心急,她耳聽宿鳥歸林,目送晚霞消逝,想起明日午時,便是唐曉瀾最後的期限,正是極目心焦,柔腸欲斷。恨不得和李治早早動身。
李治也知她等得心急,和馮琳回來之後,草草吃過晚飯,打了個盹,還未到三更,就和馮瑛動身。馮琳則留在庵中幫母親照料外公。她們送馮瑛下到半山,鄺練霞一再叮囑道:「曉瀾好了之後,你馬上帶他來見我呀!」馮琳在旁笑道:「媽,這個還用你囑咐嗎?」
馮瑛展顏一笑,急急和李治下山,趁著淡月疏星,各施絕頂輕功,天色還未大亮,他們已下了八達嶺,到了居庸關外。李治忽然放緩腳步,細細問她廢園老人如何判斷唐曉瀾的病情,馮瑛一一說了。又將廢園老人的另一張方子交給他看。李治心道:「蕭瑟秋風,梧桐葉落。用梧桐葉作藥引,想是要病人的燥氣下沉,歸神寧靜。那幾味藥也是寧神之藥,而非解毒之方,不知是何道理?」
李治苦苦思索,腳步越來越慢,馮瑛大為心急,知他用神,又不好催他。李治想了好久,仍是想不出所以然來。偶一抬頭,只見朝陽已從那邊山間冉冉升起。馮瑛道:「想通了嗎?快點走呀,要不然午間就不能趕到了。」
山坡上忽然有人接聲應道:「哈,琳貴人,你急什麼?皇上等著你呢!」又一人笑道:「好小子,你拐帶貴妃,還敢刺傷佛爺,幸好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如今又碰見你啦!好小子,你還不拔劍麼?」李治馮瑛大吃一驚,睜眼看時,只見這兩人一是韓重山,一是海雲和尚。
海雲和尚前晚受鄺璉鐵菸袋打傷,又被李治的聲音嚇走。他仗著內功深湛,調治之後,並無大礙,趕回來搬請救兵,正巧年羹堯派天葉散人和韓重山兩師兄弟從青海回來報告軍情,雍正聽說在八達嶺上發現以前和馮琳在嵩山的那個李治,因額音和布受了馮瑛掌傷,正在練功,還須十二個時辰,才能復原,便叫韓重山和海雲和尚同去。
海雲和尚以前在嵩山中過李治一劍,此仇久已思報,而今有韓重山在旁,有恃無恐,料想二人已是網中之魚,神態囂張之極!
哪知馮瑛正是心急如焚之際,哪容別人阻路,海雲和尚話未說完,馮瑛已閃電般的拔出劍來,叱吒一聲,連人帶劍,就如一道電光,向海雲和尚咽喉疾刺!
海雲和尚將她當作以前的馮琳,」並不怎樣在意,豈知這一劍準疾異常,海雲和尚長劍一翻,竟然格它不退,急閃身時,肩頭已中了一劍,氣得哇哇大叫。那一邊李治和韓重山也各亮兵器,交上了手。
海雲和尚氣極狂攻,但馮瑛為了救人,比他更為拼命,以攻對攻,毫不退讓!
馮瑛的內力雖然稍遜於海雲和尚,但劍法卻比他精妙得多,情急拼命,真如雨驟風狂,龍蛇飛舞。海雲和尚在未夠兩日之間,連受了兩次傷,雖非致命,元氣亦傷。初時還能以攻對攻,漸漸便只有招架的份兒。
那一邊,李治卻不是韓重山的對手。韓重山的功力與了因在伯仲之間,一柄闢雲鋤縱橫飛舞,有如千鈞壓頂,萬馬奔騰。李治仗著白髮魔女的獨門劍法,連走險招,但卻苦於無法近身,韓重山見他劍法奇詭,也不敢輕敵,他比較穩重,勝券既然在握,便不急攻殺,想把李治弄得力竭筋疲,然後方施殺手。
可是這如意算盤卻因海雲和尚敵不住馮瑛而被打破,酣鬥中海雲和尚又中了一劍,這一劍傷得更重,胸口處被劍鋒掠了一道長長的傷口,海雲和尚急忙挪近韓重山身邊,韓重山氣道:「你先回去!」闢雲鋤一展,將馮瑛李治雙劍敵住。海雲和尚疼痛難當,急急逃命。
這一來形勢又變,馮瑛李治雙劍聯攻,銳不可當,韓重山功力雖高,卻顧此失彼,迭遇險招,不覺暗暗吸了一口涼氣。馮瑛喝道:「你讓不讓路?」韓重山側身橫鋤,一招「橫雲斷峰」,格劍鋤腰,不料李治劍鋒一顫,似虛似實,韓重山幾乎中劍,退避時袍袖竟被削去一截。馮瑛李治雙劍疾進,韓重山奮力一架,猛地跳出核心,把手一揚,兩件奇形暗器,破空射出,分取馮瑛李治。
這暗器正是他獨門秘製的「迴環鉤」,可以迴環轉折,上下飛騰,好不厲害,李治聽易蘭珠說過這種暗器,不敢用劍去擋,連運幾種身法,堪堪避開,馮瑛見韓重山武功高強,暗器厲害,心道:「以我二人之力雖可將他打勝,但一定要耗不少時候,不如嚇他一嚇。」迴環鉤嗚嗚發響,斜裡射來,馮瑛用劍一撩,那鉤被外力一撞,忽然墮下,一個翻騰,射到馮瑛胸口,韓重山大叫一聲:「不好!」他本意僅是想把馮瑛弄傷,以便擒拿,豈知馮瑛這一撩,恰恰將回環鉤迫射到她胸口致命之處。要知韓重山以為她是馮琳,而馮琳正是皇上所要之人,韓重山迫於無法,才敢用這種歹毒暗器,自念將她打傷猶可,若然將她斃命,那可是大罪一樁。
暗器飛快,韓重山想趕上前收回亦已無及,只聽得「波」的一聲,迴環鉤射正馮瑛胸口,鉤著衣裳,竟然掛在馮瑛胸前。馮瑛雙指一鉗,將回環鉤取了下來,神色自若,冷冷笑道:「這種暗器也能傷人嗎?」隨手一拋,將回環鉤拋到韓重山腳下。
韓重山哪知她貼身穿的,乃是鍾萬堂所贈的異寶金絲軟甲,刀槍不入,何況暗器?不由得大驚失色。馮瑛李治一個冷笑斥罵,雙劍又上。
韓重山是一派宗祖,心念暗器傷他們不得,再鬥也敵不住他們雙劍聯攻,若然敗在兩個小輩手下,殊不值得。虛架一鋤,急急忙忙逃走。
馮瑛抹了額上冷汗,叫聲「好險」。李治看韓重山逃的方向,正是入京城的大路,對馮瑛道:「咱們不能走大路了,若然追上了他,只恐又有一翻纏鬥。繞山路走吧。」
馮瑛一看日影,蹙眉說道:「小路遠些還是近些?」李治道:「大約也差不多,不過較為難走,但總勝於給他廝纏。」馮瑛一想,確是無法,一言不發,跟著李治便跑。
以兩人輕功,若然一路平安,本可在午前半個時辰趕到,偏偏給韓重山這麼一阻,日頭已上三竿,馮瑛心中急極,也不顧山路崎嶇,一路縱高竄低,賽似風馳電掣。李治的輕功本來已得家傳心法,世間罕有,也幾乎追她不上。
跑了個多時辰,日頭已漸至天心!馮瑛道:「還有多少路程?」李治喘氣道:「四十里!」馮瑛五內如焚,看日影午間便到,四十里最少還要跑半個時辰。腦海中幻出唐曉瀾臨死的影象,心痛如絞,忽而想道,「他不見我,只恐死不瞑目!」這時她已不敢再希望將他救活,而是想在他臨死之前,趕去和他見最後一面了。
馮瑛拼命趕路,就如一團白影,挾著風聲,在山野之間飛過。李治也急了,緊緊跟在馮瑛後面。一面給她指路,一面運氣支援,四十里路,竟似轉瞬之間便在腳底飛過,兩人到了西山,唐曉瀾所住的、冷禪隱居的那間寺院已然可以望見了。
馮瑛忽然叫了一聲,李治抬頭一看,只見日頭正正懸掛天中,隨著聽得轟然一聲巨響,那是每日午間,長陵(明成祖陵園)所放的午炮,炮聲傳到西山。
李治道:「到了,到了!」馮瑛面色慘白,加緊疾跑,心道:「到了又有何用?遲了,遲了!」心兒卜卜地跳,轉瞬之間,已到寺院面前,只見冷禪和尚正在寺前眺望。
馮瑛忙問道:「我的唐叔叔怎麼樣了?」冷禪眼有淚珠,低聲說道:「在裡面。」馮瑛一看他的臉色,心中冷了半截。汗下如雨,身子如發冷般的顫抖不休。
李治道:「瑛妹,別怕,還未斷氣,尚可急救。」馮瑛一言不發,帶李治進入內間,只見甘鳳池迎面走來,道:「你來遲了,不用進去了!」正是:
霹靂一聲傳惡耗,只愁碎了女兒心。
欲知唐曉瀾性命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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