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回 以愛消仇 魔頭復人性 為朋冒險 俠女入京華

江湖三女俠 梁羽生 第2頁,共2頁

毒龍尊者屢攻不逞,漸漸被迫轉處下風,不敢輕敵,杖法又變。勢似比前緩了,勁道卻是加強,力透杖端,杖風激盪,呂四娘和馮瑛雙劍聯攻,又走了一百多招,兀是攻不進去。馮瑛功力較淺,鬥了半天,汗溼衣裳,給杖風震盪,胸口如受千斤巨石所壓,極不好受。呂四娘無計可施,瞥見馮瑛辛苦神情,正想撤退。急攻數劍,想把毒龍尊者迫開,然後叫馮瑛先走。

哪知事情頗出意外,呂四娘急攻數劍,忽覺毒龍尊者鐵柺的力道已不若先前遒勁,馮瑛也覺察到了,振起精神,配合呂四娘急攻,過了片刻,但見毒龍尊者額現紅筋,汗下如雨,面色灰白,連走劣招!呂四娘和馮瑛大喜,左一劍右一劍,前一劍後一劍,越攻越緊,越打越快,把毒龍尊者的柺杖直壓下去。

你道毒龍尊者何故突然不支?原來他受了甘鳳池那一掌,內臟已傷。若然當時就急退回去,靜坐數天,尚可自療。偏他好強成性,仗著深厚的內功,運氣強禁。再吸了蛇血,振起精神。表面雖看不出來,其實元氣已經傷損,和呂馮二人拼鬥千招之後,內傷發作,心痛如絞,毒龍尊者本來是仗著內功深厚,強力支援,至此功力漸消,有如堅固的城牆,牆腳已給白蟻蛀壞,哪還禁受得起風吹雨打?

甘鳳池和唐曉瀾見狀大喜,不約而同,都吁了口氣。但見呂四娘劍走連環,揚聲喝道:「毒龍前輩,你還要再打嗎?」甘鳳池笑道:「我們的八妹真是俠骨柔腸,對這樣的妖人也招降起來了!」話聲未了,忽見馮瑛慘叫一聲,給毒龍尊者一掌打翻地上!這一下,變化太過突然,非但是旁觀諸人意料不及,即呂四娘也萬想不到,大吃一驚!

原來毒龍尊者憤世嫉俗,對一切人等,都視同蛇蠍,心念若給呂四娘等擒獲,不知要受何等苦刑,因此拼了一死,竟然動用了從未給人見過的「金角神蛇」助戰。這金角蛇是蛇島的特產,蛇頭微凸若角,毒性最大。毒龍尊者選最毒的毒蛇交配,一連培養了十幾代,培養出一條頭有硃砂色的尖角蛇來,其他毒蛇給它一咬便死。毒龍尊者寶貝非常,將它命名為「金角神蛇」,經常攜帶在身。毒龍尊者之養毒蛇,等於平常人之養貓狗,原意本是養作玩物,並未想到要用作克敵制勝的,直到他被迫得無法可施之際,始想起此蛇之毒,用來一試,竟告成功,馮瑛給蛇一咬,復受了一掌,登時倒在地上,口角流出黑涎。

呂四娘大吃一驚,瞪眼一看,毒龍尊者揮杖再攻,呂四娘接了一招,猛見地上一條金光燦爛的小蛇蜿蜒而來,地下馮瑛呻吟叫道:「蛇,蛇!毒蛇!」呂四娘身形急閃,在這瞬息之間,唐曉瀾與甘鳳池雙雙搶到,唐曉瀾來救馮瑛,那條金色小蛇昂首人立,蛇頭擺動,原來蛇愈毒便愈畏雙魔所練的藥丸,這條小蛇來不及逃走,已給那股氣味薰得癱軟,只能在原地上拼命抗拒,無力遊走。唐曉瀾一劍撩去,把它斬為兩段。

呂四娘擋了兩招,甘鳳池已至,前後夾攻,毒龍尊者此時已是強弩之末,不能再戰,嚥了一口氣,拼盡全力,一聲大吼,右手一甩,鐵柺筆直向呂四娘胸口擲去,左手反身一掌,與甘鳳池迎個正著。呂四娘輕功卓絕,焉能給他擲中,斜身一躍,便已避開。甘鳳池則運雙掌之力,與他相低,毒龍尊者氣力已盡,被甘鳳池神力一迫,狂叫一聲,吐出一大灘鮮血,仆倒地上。

甘鳳池道:「八妹如何?」只見呂四娘雲鬢蓬亂,面有汗珠,顯見比大戰了因之役更為吃力。呂四娘氣喘吁吁,說道,「我無妨礙,你去看看馮家妹子吧!」甘鳳池道,「好,你歇歇運功,我就去瞧馮家妹子。」呂四娘盤膝運功,流通氣血,忽聽得唐曉瀾放聲痛哭,甘鳳池叫道:「好狠的妖人,好毒的惡蛇!魚老,你看他死了沒有?好,不論他還有無氣息,我都要將他化骨揚灰!」

呂四娘一躍而起,叫道:「且慢!」魚殼踢了毒龍尊者兩下,見他寂然不動,摸他心口,尚有微溫。甘鳳池道:「八妹有何高見?」呂四娘道:「暫時不要動他。曉瀾,馮瑛怎麼啦?」甘鳳池恨恨說道:「她已無法救了!」

唐曉瀾抱起馮瑛,哀哀痛哭。呂四娘上前一看,只見她面目紫黑,口角流出腥涎,胸前衣裳碎裂,呂四娘貼耳在她胸口一聽,道:「還未氣絕。」甘鳳池道:「她受了兩種劇傷,一是毒蛇所咬,此蛇之毒,我平生未見;一是受毒龍老妖掌力所傷,已及內臟,縱有華陀再世,扁鵲重生亦無能為力!」

魚殼等人都圍上來看,魚殼被圍在山東撫衙之時,乃是馮瑛冒險來引他們出去的,故此魚殼對馮瑛甚為愛惜,聽甘鳳池斷她必死,不禁流下眼淚。

呂四娘忽道:「曉瀾,八臂神魔所送的藥丸,在你身上嗎?」唐曉瀾瞿然醒起,道:「此藥可治蛇傷,剛才群蛇奔逃,莫非就是因它?」呂四娘道,「我看定是。」唐曉瀾將藥丸取出,在毒蛇咬傷之處滾擦幾遍,毒氣果然漸退。呂四娘道:「此蛇太毒,把這藥丸擘下一半,給她吞下!」唐曉瀾依言將藥丸塞入她的口中,過了一陣,只聽得她肚子咕咕作響,面上的黑色也漸漸褪了,可是仍是昏迷不醒,脈膊微弱,氣若游絲!

魚殼定了定神,叫道,「魚娘!」魚娘道:「爹,我在這兒!」魚殼道:「我的藏寶你帶了出來沒有?」甘鳳池聽了大為不滿,心道:「怎麼經此風波,魚殼貪性仍是未改!別人性命呼吸,死生莫測,他卻問起藏寶來!」

魚娘道:「爹,帶了一些。大寨夜間被破,倉皇逃走,只帶了十顆夜明珠,一株劈水犀角,一個商代三腳香爐和一株千年芝草。其他都來不及帶了,埋在田橫島孤峰上,但願他們沒有發現。」魚殼喜道:「行了,把那株千年芝草拿出來。」魚娘正想向父親提出,試用芝草療傷,不意父親已先說出。

魚殼接過芝草,說道:「此草功能起死回生,試它一試。」看了傷勢,叫唐曉瀾將半株芝草碾碎,納入馮瑛口中,過了一陣,馮瑛面色漸見紅潤,哇的一聲吐出一口瘀血!魚殼叫魚娘支起帳蓬,將馮瑛抱進帳蓬將息。又對唐曉瀾道:「尚有半株芝草,你留著吧。瑛姑娘曾問我要過,說是可派用場。」

呂四娘忽道:「把那半株芝草給我!」甘鳳池道:「你要它作甚?」呂四娘道:「救毒龍尊者!」甘鳳池道:「你,你……」想說的是:「你瘋了嗎?」幾字,因他對小師妹一向尊重,沒說出來。

唐曉瀾道:「姐姐拿去!」他對呂四娘佩服非常,只要是她說的,莫說半株芝草,即赴湯踏火,也所不辭。魚殼道:「唐兄,你不要用嗎?」唐曉瀾把芝草交到呂四娘手上,搖了搖頭,笑道:「我用它做什麼?」呂四娘瞥了唐曉瀾一眼,欲言又止。

甘鳳池道:「八妹真要救他嗎?將他治好之後,誰人能再將他收服?」呂四娘道:「你我都能將他收服!事不宜遲,七哥,撬開他的牙齒!」

甘鳳池苦笑說道:「我可沒有這大能耐。」呂四娘道:「七哥領袖武林,難道不知以德服人之理?」甘鳳池道:「但此人乃化外妖邪,豈通人性?」呂四娘道:「他比年羹堯如何?」甘鳳池道:「年羹堯乃人面獸心,如何可比?」呂四娘道:「他出過蛇島害過人沒有?」甘鳳池道:「沒聽說過。」呂四娘道:「可不是來?是你們到了蛇島之後,他才和你們打的。」甘鳳池道:「別人受颱風災害,流落荒島,稍有人性的,都該相救,他反而驅使毒蛇,要吞食我們,難道還不該死嗎?」呂四娘道:「著啊,你說的話,正好替他辯護了。」甘鳳池詫道:「這話怎說?」呂四娘說道:「當年他患了大麻瘋,就如你們遇上臺風一樣,是受了一種災害,並非自己做錯了事情而受的災害。但旁人非但不救治他,反而要將他驅逐,將他活埋,這又怎能不令他憤恨?他見人便打,正如你們因受了他的迫害,因而要將他化骨揚灰一樣!」

甘鳳池本是具有仁心俠骨之人,聽了這番話後,細想一想,拍手說道:「八妹到底是讀書明理之人,見識遠在我輩之上,若非你今日開導,我幾乎做錯事情。」憤氣全消,反覺羞慚,上前撬開毒龍尊者牙齒,將芝草餵給他食,時間過遲,芝草雖然靈驗,不過使他心臟恢復跳動,氣息仍是微弱,甘鳳池撬開他的嘴巴,不理他口氣腥臭,度氣給他,過了好久,毒龍尊者悠悠醒轉,眼中露出奇異的光彩。甘鳳池道,「你現在還不能運氣,躺兩天吧!」仍然度氣給他。呂四娘分出人來,一批服侍馮瑛,一批服侍毒龍尊者,十分周到,過了三日,馮瑛已能起床,毒龍尊者也能說話了。

呂四娘和甘鳳池極力勸他安心休息。毒龍尊者心中充滿疑惑,問道:「我本來要死,怎麼你們反而救我?你們不是人麼?」呂四娘笑道:「人也有許多種,有些人幸災樂禍,投井下石,有些人卻是以救天下之人為己任,怎能一概而論呢?」毒龍尊者似憧非懂,臥床幾日,不禁細想前事,想起自己在未患麻瘋的少年之時,果然是見過有些人很好,有些人很壞,但在自己患了麻瘋之後,便任何人都對自己冷淡了,甚至仇視。一日又問道:「在外面還有人患麻瘋嗎?」呂四娘道:「有的。」毒龍尊者道:「還未有藥醫麼?」呂四娘道:「未有。」毒龍尊者忽道:「假如我今日仍患麻瘋未愈,你們仍會對我好麼?」呂四娘道:「一樣。」毒龍尊者搖首不信。呂四娘笑道:「你試想想。你曾驅使毒蛇齧咬我們,你又要仗武功打死我們。你在我們眼中是不是比麻瘋更可怕,麻瘋未必能令人死,而你與毒蛇卻能致人死地。我們既然願救今日之你,又何至恨昔日之你?」毒龍尊者聞言細想,忽然痛哭起來。呂四娘與甘鳳池退出帳外,讓他哭個痛快。待他哭完之後,再回來給他換衣裳。

如是者又過數日,毒龍尊者也時不時問起外面人世間的事情,漸漸知道分辨善惡,野性日消,人性日長。又過了幾天,馮瑛已先痊癒,與唐曉瀾過來探望,毒龍尊者一見他們,面色又變。呂四娘道:「雙魔是好人還是壞人?」毒龍尊者道:「聽你們說,當今的皇帝乃是壞人,他們幫助皇帝,想來不是好人,可是對這位小姑娘,總不能說不好。」呂四娘道:「這不是了?他們幫助皇帝曾殺了許多善良的人。」將昔年雙魔在太行山上殺害抗清義士,擺人頭宴之事說了。毒龍尊者人性已復,聽來也不覺毛骨悚然。呂四娘道:「所以不能因一點小善而掩大奸,也不能因一點小不是而毀大賢。」毒龍尊者雖然不能完全領悟,亦覺其中頗有道理。呂四娘又道:「尚有一事你還未知,這小姑娘的家人,是雙魔遣人害死的。這小姑娘的母親是雙魔劫去的。」毒龍尊者捶床說道:「該死,該死!」馮瑛道:「我一點也不知道八臂神魔尚有一點善良之心,若然知道,我也不殺害他了。」呂四娘道:「還有一事,你亦不知!」毒龍尊者道:「何事?」呂四娘道:「救你性命的那半株芝草,本來是魚殼留給這小姑娘的。這小姑娘要用來救她一個親人。她的親人被皇帝所騙,誤服毒酒,無藥可醫,指望試用芝草來救。這親人便是他。」指了指唐曉瀾,道:「是他寧願給你,這小姑娘知道了也毫不怨責。」呂四娘故意漏了一點:這主張是她出的。毒龍尊者呆了一呆,不覺又掩面流淚。

在這十多天中,魚殼已督工將大船造好,到毒龍尊者復元之後,呂四娘等人和他告別。毒龍尊者戀戀不捨,忽然跪了下來,向呂四娘、甘鳳池、唐曉瀾、馮瑛等四人行了大禮,眾人急忙扶起。毒龍尊者指天誓道:「我在這裡已經住慣,到外面去混我是不願了。但我發誓每年必要救治麻瘋病者十人,每年外出三月,將麻瘋病者扛回此島。治好之後,再送出去。你們別瞧我的毒蛇兇惡,他們卻是醫治麻瘋的聖藥。」呂四娘合十道:「善哉,善哉!尊者既有此念,也就不必限定十人,盡力而為便是了!」

眾人離開蛇島,揚帆歸國,舟中說起毒龍尊者之事,眾人無不佩服呂四娘見識深遠,同表讚歎。

舟行兩日,繞過唐馮二人以前住過的小島,島上樹木光禿禿的,只有新長的野草一片青綠。唐曉瀾倚欄遙望,觸景傷心,想起在此小島數月,乃是平生最歡樂的日子,而今重歸大陸,憂慮復生,不覺百感交集。呂四窺見他臨風灑淚,上前笑道:「世外桃源,究是幻境。喧囂塵世,卻是家鄉。唐兄弟何故戀戀不捨?」唐曉瀾強笑了笑,愁懷仍未解開。只有馮瑛心無雜念,但覺能在「叔叔」身邊,便已心滿意足,不管它是世外桃源還是喧囂塵世!

過了此島,再行數日,已到了黃海海面,魚殼遙望海外隱隱現現的幾個島嶼,都是以前自己所創的基業,而今卻如海外神山,可望而不可即。想起以前海外稱王,有如惡夢,不禁老淚縱橫。此時他們翁婿已和好如初。白泰官上前勸慰,魚殼收淚笑道,「我暮年晚日,得佳兒佳婿,侍奉身邊,勝於海外稱王多矣!我有何憂?只是適才遙望各寨,為傷難的兄弟悲傷,亦為自己醒悟太遲痛悔而已。」

出了黃海,一路順風,登陸之後,眾人改裝易容,偷入京師,到了京師,已是端陽節後,甘鳳池帶眾人到一個幫會龍頭的家中住宿,問起近事,始知年羹堯在山東班師之後,已遠征青海去了。京中各皇子,或被殺害,或被貶黜,或被剪除羽翼,均已無能為力。雍正廣招武士,大修官殿,挑選秀女,點綴得一片「昇平」氣象。

呂四娘到京師後,第二日便去拜訪一個名醫,這醫生姓葉,乃是呂留良的故交,醫術精湛,當世無兩,只是生性怪僻,平日讀書自娛,不輕易給人治病,呂四娘以前勸慰唐曉瀾時,力說有法可想,原是寄望於他。不料到了京師訪問,這姓葉的醫生卻因不肯醫治貴人,幾乎被投下獄,幸有他以前治好的病人報訊,星夜棄家出走,而今已不知遁跡何方了。

馮瑛聞訊大為沮喪。呂四娘慨然說道:「我入宮一探如何?」唐曉瀾力勸不可,呂四娘道:「允禎這廝,乃是我家的大仇。我此番入宮,並非專為你去。若有機可乘,我就將他殺了。」甘鳳池力勸慎重,呂四娘以身負家國深仇,並要為良友竊取解藥,藝高膽大,堅持要去。馮瑛初生之犢,也躍躍欲試,要與呂四娘同行,呂四娘知她輕功超妙,點頭應允。甘鳳池託人接應,約好二人若五鼓不歸,甘鳳池便要率眾大鬧皇宮。

是夜,甘鳳池等人在家守候,焦急異常,過了四更,呂四娘與馮瑛忽如一葉輕墮,飄落庭階,淡月疏星之下,只見兩人滿身血汙。甘鳳池問起經過。呂四娘嘆道:「這狗皇帝防備真個嚴密異常。武士遍佈。比起他去年竊位之初,已是大不相同!我們入宮未久,便被發現。要不是仗著師門絕技,幾乎逃不出來!」馮瑛興奮說道:「呂姐姐膽子真大,我們看看已給包圍了,全仗著她開路。她殺了三名武士,我也殺了兩名,弄到滿身血汙。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皇宮,噢,皇宮真是大極了!」甘鳳池道:「你們可有見著允禎麼?」呂四娘憤然不語,馮瑛道:「你是說那狗皇帝麼?見著了!我在年羹堯家中見過,我認得他!他遠遠的向我們喊話,他說他料到我們會來。他說唐叔叔還有七天便是死期。說我們要想竅取解藥那是休想。叫我快和唐叔叔入宮求他。」甘鳳池喃喃說道:「七天,只有七天?」馮瑛咽淚說道:「是啊,只有七天,怎麼好呢?」馮瑛在庭階談話,越說越大聲。唐曉瀾忽然從內房走出,慘笑道:「瑩姐瑛妹,你們不必為我費心了。甘大俠,我要求你一件事。」正是:

公恨私情兩愁絕,那甘黃土葬英雄。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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