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回 巧計救佳人 深恩圖報 疑心生暗鬼 醋氣難消

江湖三女俠 梁羽生 第2頁,共2頁

唐曉瀾和馮瑛一路同行,未到楊家,已有人先報信給楊仲英知道。楊仲英迎了出來,唐曉瀾道:「青妹妹呢?」他倒不是惦記楊柳青,而是不見她出來,甚為奇怪。

楊仲英瞧了馮瑛一眼,道:「咦,咱們不是在邙山會過嗎,姑娘,你的劍使得真好!」馮瑛道:「哦,原來是楊老前輩,怪不得你的彈弓打得這樣好,那天不是你老手下留情,我的寶劍都幾乎給你打崩。」唐曉瀾奇道:「你們竟在邙山會過麼?」楊仲英道:「賢婿,你過來,我有話問你。」

唐曉瀾心道:「怎麼丈人今日如此不近人情。他平日極為好客,為何見了我的侄女,反而不悅。剛談得幾句,就要撇開她。幸而她不是馮琳,要不然定鬧性子。」

馮瑛也瞧出了幾分,心道:「難道北五省鼎鼎有名的武林領袖,氣量也這樣狹窄?那天和我莫名其妙地打了一陣,就懷恨在心了。」上前攏袖一揖,說道:「唐叔叔,楊老前輩,我不打攪你們了。」楊仲英哈哈一笑,道:「小姑娘,你別多心。你來了,正好和你的姑姑作伴。」叫一個丫環帶她入門,自己則攜著唐曉瀾的手,在門外的柳林談話。

唐曉瀾滿腹狐疑,只聽得楊仲英問道:「這小姑娘怎麼會是你的侄女?」唐曉瀾道:「我不是對你老說過麼?我的師父收留有一個孤女,這孤女就是她。我們在天山之時,一向以叔侄相稱。」楊仲英道:「如此說來,她既然是易祖婆扶養大的關門弟子,就應該是個明理之人,為何卻與江南七俠作對?」唐曉瀾奇道:「她怎麼會和江南七俠作對?」

楊仲英將那日在邙山之上,馮琳把李源和路民瞻殺得狼狽敗逃之事說了。又道:「李源在路上中了她的飛刀,幾乎殘廢。為什麼小小年紀,這樣殘忍?」

唐曉瀾怔了一怔,忽而笑道:「這一定是誤會了。」楊仲英道:「怎麼會誤會呢?」唐曉瀾道:「因為還有一個和她極為相似的姑娘。李源大哥碰著的想是另一個人。」

楊仲英將信將疑,忽道:「那麼,難道欺負青兒的也是另一個人嗎?」楊柳青那日被馮琳戲弄,連頭上的玉簪也給拔去,回家之後,氣得不得了,幾次央父親給她報仇,楊仲英知道對方是個小姑娘後,把女兒罵了回去,但後來聽得女兒描述馮琳顏容,和自己在邙山遇的那個小姑娘似是一人,心中極不舒服。若非年老,真想親自出馬,打聽她的來歷。

唐曉瀾聽了丈人的話,想道:「這事不能不說了。」當下將馮瑛馮琳原是孿生姐妹,父親被血滴子所殺,母親被擒入皇府,後來又逃走,現在尚未知下落,等等事情都詳細說了。

楊仲英聽得泫然淚下,道:「我幾乎錯怪了這個孤兒!」

唐曉瀾道:「她們身負血海深仇,又是年羹堯和宮中衛士所要搜捕的人。師父,你不要說給青妹知道。」

楊仲英點點頭道:「我知道青兒的口不牢,連你的身世我也不敢告訴她呢。賢婿,你放心。」

楊仲英揩了眼淚,忽而笑道:「青兒氣你和她一同回來呢。」唐曉瀾道:「有人先告訴她了?」楊仲英道:「這幾縣的武林朋友,都是我的知交,昨天已有多事的人,從鄰縣到來,說你和一個小姑娘一路同行。她問清相貌,氣得不得了。」唐曉瀾恍然大悟,笑道:「所以她生了氣,不肯出來見我了。」

楊仲英也笑道:「這丫頭的脾氣,不知什麼時候才改,賢婿,你將來可得多包涵她。」唐曉瀾尷尬一笑,忽道:「師父,那麼你叫瑛兒先進家門,只怕青妹會和她動手。咱們可得回去勸架。」楊仲英笑道:「那不至於。我已再三叮囑了她,叫她無論如何,不準動手。」

唐曉瀾心中稍寬,楊仲英道:「呂四娘和甘鳳池很惦記你。呂四娘遭逢慘變,趕回浙江,我本想和她同行。但她說不願因一人之事,勞動大家。而且人去多了,也無濟於事,所以在邙山祭掃了獨臂神尼的墓後,我們就分路了。」

唐曉瀾聽得丈人提起了呂四娘,不覺黯然神傷。楊仲英見他沒精打采,只道他旅途勞頓,道:「你長途跋涉,也該歇歇了。」翁婿兩人步出柳林。

馮瑛悶悶不樂,隨丫環進了楊家,無人招待,更覺不安。坐定之後,問道:「楊姑娘不在家麼?」丫環道:「在家呢!」馮瑛道:「她不舒服麼?」丫環道:「我不知道。她今天整天躲在房內。」

馮瑛心道:「她是我的嬸嬸,我又到她家作客,應該先去拜候。」便道:「煩你帶我到她房中。」丫環心道:小姐的脾氣,我可不敢招惹。馮瑛已站了起來,等待丫環帶路。

丫環無奈,帶她走入後堂,指著一條冷巷道:「東首那一間房,便是我們小姐的閨房。我還有點事情,恕我不陪你了。」

馮瑛心道:這丫環也不懂禮貌,真是聞名不如見面,見面勝似聞名。楊仲英和他的家人,怎麼都是這個樣子!她到底還是小孩,不通世故,穿過冷巷,揭開門簾,直入楊柳青的房間。只見一個女子,坐在床上,氣鼓鼓地圓睜雙眼,看著自己!

馮瑛嚇了一跳,趕忙施禮,叫道:「嬸嬸。」楊柳青怒道:「誰是你的嬸嬸?」馮瑛心道:「是啊,她和唐叔叔還未成婚,所以不高興我叫她嬸嬸。」改口叫她「姑姑」,楊柳青又道:「不敢當,你本領高強,我哪有福氣有你這樣的侄女!」

馮瑛愕在當場,心道:「這是什麼話啊!脾氣再怪也沒有一見面便怪人的道理。哦,現在是夏秋之交,天時不正,莫非她中了邪了?」滴溜溜的眼珠在楊柳青面掃來掃去。

楊柳青越發憤怒,道:「是誰叫你進來的?」馮瑛道:「我和唐叔叔同來的。」楊柳青更氣,心道:「曉瀾豈有此理,帶了這個野丫頭回來,他自己不先來見我,卻叫她來氣我。」

馮瑛道:「姑姑不舒服麼?房中悶熱,為何不出去散散心呢?」楊柳青一躍而起,在壁上取下彈弓,道:「很好,我就和你到外面散心去。」

馮瑛雖覺她的行動奇怪,仍然笑道:「練練武舒散筋骨也好。楊公公以鐵掌神彈威震河朔,姑姑的彈弓也一定打得非常之好了!」

楊柳青哼了一聲,心道:「你還說風涼話兒。」面色鐵青,揭簾而出,不一刻到了屋後面的練武場中。

馮瑛道:「姑姑的彈弓怎樣打法?給我開開眼界。」楊柳青勃然大怒,喝道:「小賤人,你別猖狂,你那天僥倖逃過,就敢輕覷我楊家的神彈絕技了麼?」馮瑛一愕,氣往上衝,道:「什麼話?」楊柳青道:「叫你開開眼界!」彈弓一曳,疾似流星,嗖嗖嗖,上中下三路齊到,全奔馮瑛的穴道打來!

楊柳青那日受了馮琳的折辱之後,回家苦練彈弓,自信已有十分把握,一動手便用連珠打法,毫不留情。

馮瑛纖腰一擺,團團一轉,楊柳青的彈丸全落了空,叫道:「喂,你且慢動手,我有話說!」這時,她已想起可能又是誤會,是那個什麼「琳姑娘」所幹的事,楊柳青算到她的頭上來了。

楊柳青惱怒異常,毫不理會,彈弓再曳,這一番來得更急,每三粒布成一個品字,迎面打來,馮瑛也給她弄得怒了起來,展開空手接暗器的功夫,伸手一抓,將先來的三粒彈子抓在手心,還敬過去,噼噼啪啪,將楊柳青的第二組彈丸全部碰落,如是者邊接邊發,瞬息之間,楊柳青的半袋鐵彈,已在空中對撞粉碎。

楊柳青騎虎難下,兀是發個不休,最後一招,竟用出「滿地花雨」的打法,一大把一大把地徑射出去。馮瑛心中氣道:「不給你點厲害,你也不知進退。」腳尖一點,身形憑空飛掠起來,真的賽似彈丸,楊柳青忽見一團白影迎面撲來,措手不及,彈弓竟給馮瑛一把搶去,折為兩段,丟在地上。

楊柳青又驚又怒,反手一掌,掃敵中盤,蓮翹一起,又踢膝蓋。馮瑛聞得外面腳步之聲,心念一動,身形一側,用了個「燕子斜飛」之勢,讓開了楊柳青的腿,卻避不過她的鐵掌,「卜」的一聲,結結實實打在馮瑛胸上。

楊柳青得意大笑,忽見父親和未婚夫婿飛奔而來。楊仲英面色鐵青,氣急敗壞地道:「你,你,你怎麼不聽我的話!」唐曉瀾卻跑去拉馮瑛的手,問道:「你覺得怎麼樣,被打傷哪裡了,我給你推血過宮。」

楊柳青氣道:「爹,別人找上門來,欺負你的女兒,你也不理,卻反而怪起我來。曉瀾,過來!過來呀!哼,你在我家裡這麼多年,如今卻吃裡扒外,和這小賤人一道來欺負我了!」楊仲英喝道:「閉口,你再胡罵我就打你耳光!」

馮瑛一笑過來,長揖說道:「姑姑,你怎麼一見面就罵我打你?我不是什麼小賤人,我是天山易女俠的徒弟,幾時冒犯你了?」楊仲英和唐曉瀾見馮瑛面色如常,絲毫不顯受傷之態,放下了心,楊仲英更是奇異,心道:「青兒本事雖是尋常,但她得我所傳的鐵掌功夫,這一掌少說也有三五百斤的力量,這小姑娘接了這掌,若無其事,功力之深,連我也未必能及。」

楊柳青見馮瑛受了這掌,若無其事,也覺心慌。唐曉瀾道:「青妹,你認錯人了。」楊柳青瞪眼說道:「什麼?我又不是孩子!」楊仲英道:「你比小孩子還胡鬧!你跟我學了這麼多年武功,江湖閱歷也不少了。你就算看不出這位姑娘的武功門戶,也該看出她的手法與你以前所碰到的不同。」楊柳青一想:馮瑛武功精純,果然在那日碰到的那小姑娘之上。唐曉瀾笑道:「天下相貌相同之人,在所多有。也怪不得青妹認錯。」這話原是給她開解,不想楊柳青接連吃虧,這口氣咽不下去,又給父親訶責,索性放刁說道:「就算我認錯了人,她也不該把我的彈弓折斷,我們楊家以鐵掌神彈名聞天下,她折斷了我們的彈弓,就等於把鏢局的鏢旗撕了,爹,你受得了我受不了,來,來,咱們再鬥!」

楊仲英氣得面色紫黃,一把將女兒拉開。馮瑛道:「姑姑掌法高明,我已輸招,何必再鬥。我為了自衛,迫得折斷你的彈弓,我再給你賠禮。」其實馮瑛是故意受她一掌,好讓她落臺的。馮瑛身上,穿有鍾萬堂在她週歲之時所贈的金絲軟甲,受一兩掌滿不在乎。

楊仲英斥女兒道:「你瞧,這小姑娘比你年紀小許多,卻比你懂事。你不害臊,我也害臊。快給這位小姑娘賠罪,要不然我就不認你做女兒!」楊柳青見父親脖子漲紅,鬚子翹起,知他是真的發了脾氣,越發下不了臺。

唐曉瀾一笑解圍,左手拉馮瑛,右手拉楊柳青,笑道:「不打不成相識。瑛侄女,你瞧你姑姑是不是像你一樣小孩子氣?你們在一起玩,不愁沒伴啦!」馮瑛又叫了聲「姑姑」,楊柳青只得應了一聲。楊仲英這才放寬面色。

馮瑛正想說話,楊柳青側臉一邊,故意避她眼光,唐曉瀾甚覺不安,只聽得楊柳青道:「曉瀾,你來!」不理馮瑛,徑自把唐曉瀾拖回房中,關起房門,大加盤問。

馮瑛碰了個釘,目睹楊柳青真如雌老虎一般,將唐曉瀾拖去,想起陳德泰的話,不覺噗嗤一笑。楊仲英搖搖頭道:「真沒辦法。姑娘,叫你見笑了。」馮瑛道:「沒什麼,我下山之後,叫人誤會,已不止一次啦。」楊仲英歉然說道:「瑛姑娘,論世俗的輩分,你是我孫女一輩;論武林中的輩分,你我卻是同輩。咱們不理這些,你既到了我家,咱們就如自己人一般。我女兒脾氣不好,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已叫人替你收拾好房間,你去歇歇吧。」馮瑛道:「楊公公,你是我叔叔的丈人,怎麼和我客氣起來了。我怎麼敢怪姑姑呢。」隨著楊仲英回到正宅,隱隱聽得楊柳青責問唐曉瀾的聲音,不覺甚為替他難過。

是夜,馮瑛翻來覆去,總睡不著。想起日間之事,心道:「這個嬸嬸兇得不近情理。我何必在這裡受她的氣?」悄悄收拾好包袱,又想:「不辭而行也不大好,但若然辭行,楊公公必然挽留。我又不好說怪他的女兒,不如我去告訴唐叔叔一聲,叫他代我向楊公公告罪也便罷了。」她日間已知唐曉瀾所宿的書房在哪一邊,為了避免驚醒楊家家人,索性飛身縱上瓦面,直奔唐曉瀾的書房。

書房燈光未滅,房中有人談話。卻是唐曉瀾和楊仲英的聲音。馮瑛伏耳一聽,只聽得唐曉瀾道,「師父,不是我要悔婚,實是我怕耽誤了青妹青春。」楊仲英道:「什麼?你有何難言之隱?你是嫌她脾氣不好,還是別有原因,對我直說了吧!」

唐曉瀾道:「我性命只能保一年,若然成婚,豈不累青妹守寡。所以不如早早將婚約解了。請師父另選英才。」

楊仲英急聲問道:「你受了內傷嗎?」唐曉瀾道:「不是。」楊仲英道:「那是什麼?」唐曉瀾道:「我飲了皇帝的毒酒,毒性潛伏在血液之中,一年之後才發。到時若不入宮求他解藥,十日之後,便毒發身亡。師父,你知道我的性情,咱們俠義中人,頭可斷而志不可辱。我寧教身死名滅,也不願向皇帝哀求!」楊仲英顫聲說道:「你怎麼毫無戒備之心,喝了他的毒酒?」唐曉瀾道:「若然不喝,他也不放心,讓我把瑛侄女帶出來。」

馮瑛聽到這裡,心兒卜通一跳,幾乎要跌下瓦面,急忙強攝心神,伏耳再聽。

楊仲英又道:「難道除了他的解藥,就別無他藥可解嗎?」唐曉瀾道:「天山的碧靈丹是解毒的聖藥,我將師父給我的幾粒,全都吃了,亦是無效。不知道這毒酒是什麼制煉的,這樣厲害。平時不覺什麼,運氣之後,再按丹田,便覺隱隱作痛。想來那皇帝說話,絕非虛聲恫嚇!」停了一停,又道:「我飲毒酒至今,已將一月,明年蟬鳴荔熟之時,便是我的死期到了。」

楊仲英啪的一掌把書案打得「砰」然作響,怒道:「好狠毒的皇帝。」頓了一頓,又道:「我不信別無解藥。賢婿,你安心靜養,我派人去替你訪問天下名醫,在一年之內,總可以設法替你救治。」話雖如此,其實卻是毫無把握。

唐曉瀾道:「你老人家別費心啦。我求你不要將此事說給青妹和瑛侄女知道。免得她們為我擔心。」

馮瑛心痛如絞,想道:「原來唐叔叔竟為我而喝了毒酒,我豈可舍他而去。」又想道:「我聽師父說,唐叔叔在天山三年,雖然得了她的劍法真傳,對本派內功的秘奧,尚未深悉。所以唐叔叔只是她掛名弟子,而我輩分雖小,卻反是她衣缽傳人。我何不將內功訣竅,都傳了給他,若他功力增強,也許可以抵禦毒力。」

馮瑛反覆思量,決定不走,當下無心再聽,又悄悄溜回自己房內。

第二天馮瑛和楊柳青見面,楊柳青宿氣未消,對馮瑛淡淡點頭,愛理不理。馮瑛為了叔叔,強自忍住,對她殷勤招呼,楊柳青心道:「晤,你這個小丫頭也知向我討好了。」火氣漸消,而且覺得怪一個「小孩子」也不好意思,便也和她說笑。

可是早餐過後,楊柳青又生氣了。馮瑛跑進唐曉瀾房中,關了房門,大半天都不出來。楊柳青叫了三次,要他出來陪她玩,唐曉瀾每次都說:「就來啦,就來啦!」卻總不出來。

楊柳青氣得將客廳裡的一對大花瓶摔得粉碎,罵道:「十六七歲的姑娘,也不小啦,又不是親叔叔,哼,真不要臉,躲在男人房中不肯出來。」故意罵得讓馮瑛聽見。

馮瑛在房中聽得她這樣的罵,果然生氣,唐曉瀾急道:「瑛侄女,她說話不知分寸,你別生氣。」馮瑛想起內功竅要,叔叔尚未完全領會,眼淚滴了出來,道:「叔叔,那麼晚上我來看你。」開啟房門,氣呼呼地跑出,楊柳青見她小嘴緊繃,雙眼圓睜,怕她發作,反而不敢說了。

唐曉瀾等楊柳青進入房中,面孔一板,說道:「你連我的侄女也不能容,你還來見我作甚?」楊柳青一怔,想不到唐曉瀾竟然也會向她發氣,哭道:「好呀,你要侄女就不要妻子了!」

唐曉瀾怒道:「胡說!你當我們是何等樣人?她是個孤女,你還要折磨她嗎?我告訴爹爹知道。你容不得我們,我們今天便走!」楊柳青雖然驕縱任性,心地倒並不壞,聞言一震,哭聲頓止。唐曉瀾半哄半騙,軟硬兼施,將她勸住。以後楊柳青果然不敢當面發馮瑛的脾氣了。

馮瑛白天也不敢到唐曉瀾房間。仗著輕功神妙,每晚三更之後,便偷偷去和唐曉瀾相會,將天山一派的練神練氣練精之法,細心傳授給唐曉瀾,託言是師父要她代教的。唐曉瀾也想到內功卻病這點,用功甚勤。但他卻並不知道馮漠已將他與楊仲英的話聽去,教的學的都有深心,大家都不說穿。

如是者過了一月,馮瑛與楊柳青相安無事,唐曉瀾內功頗有進境,也甚喜歡。一日白天,唐曉瀾想與馮瑛研討天山劍法中的精微之處,一早與她往後山,楊柳青四覓不見,在家中正自生氣,忽聞得外面有拍門之聲。楊仲英交遊廣闊,時有江湖上的奇人異士相訪,楊柳青心想:「不知是哪位客人來了?」偷偷到廳後屏風,向外張望。只見爹爹已候在客廳,三位客人,一男二女,大步走上臺階。男的是個光頭,頭髮雖白,面色卻是紅潤有光,兩個女的一老一少,跟在後面。那個少婦面有悲憤之容,似乎是尋仇來的一般。

只聽得楊仲英霍然起立,歡聲說道:「唐二先生,什麼風把你吹到這裡?」那老頭道:「我帶小女來給你老叩頭,向你求情來了。賽花你還不給楊伯伯叩頭麼?」那少婦「哇」的一聲哭了起來,果然跪下磕頭。楊柳青看得極為納罕,心道:「這是什麼事啊?」

楊仲英更為納罕,又不好伸手去扶,只得欠身還了半禮,道:「有話好說,有話好說!難道有什麼人還敢欺負你們嗎?」

那老頭咳了一聲,道:「孩子,哭哭啼啼有什麼用?有楊老前輩給你主持公道,你還怕你的大仇不能報嗎?」

楊仲英眉頭一皺,道:「唐二先生,你們千里迢迢,從四川到此,為的是要我替你們報仇嗎?我年紀老邁,對江湖上尋仇毆鬥之事,已不願插手其間。再說憑你們的本領,還怕有什麼仇不能報呢?」

隨同來的那個老婦,忽然從旁插嘴,冷冷說道:「他們的仇人藏在一個有大勢力的人家裡,不經過你老人家,他們不敢去找。」

楊仲英奇道:「有人敢與你家結仇?這事已經奇了。到底是什麼仇恨?仇人是誰?他又靠誰包庇?唐二先生,你說出來,我雖然不願插手,這裡的武林人物,都是朋友,有什麼為難之處,也好商量。」

那老頭眼睛一亮,朗聲說道:「那麼我們多謝楊老英雄了。小女要報的是殺夫之大仇,仇人就在你老府上!」正是:

晴天來霹靂,大禍起蕭牆。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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