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回 巧計救佳人 深恩圖報 疑心生暗鬼 醋氣難消

江湖三女俠 梁羽生 第1頁,共2頁

唐曉瀾那日在雪魂谷中和車辟邪搏鬥,為了搶回游龍劍,扭傷脛骨,因此不能和群雄同上邙山。十二指神偷陳德泰也因受了董巨川掌力所震,不能走動。兩人同在谷中養傷,養了一個月,方始恢復。楊仲英託人捎了口信來,叫唐曉瀾速回山東東平家中。唐曉瀾悶悶不樂,心想:師父叫我回去,一定又是催我結婚的了。可是恩師有命,不能違背,只好和陳德泰一道,離開雪魂谷,同往山東。不料走了兩天,便在小鎮的客店碰到了少林監寺弘法大師,弘法說起有那麼一個女孩子,中了七煞白眉針,剛剛離去。弘法雖然不知道馮琳的名字,但唐曉瀾聽他所述,已知必是兩姐妹中之一無疑。

唐曉瀾曾立誓要將兩姐妹找回,聽了訊息,立刻和陳德泰尋找,一路打聽,直尋到陳留年家附近。唐曉瀾想起馮琳曾在年家長大,便想到年家探訪,可是陳德泰打聽得年羹堯正在家中,高手甚多,恐防打草驚蛇,反為不妙,因此將唐曉瀾勸止,兩人就在年家附近的山頭埋伏,意欲等待年羹堯離家之後,再行探訪。

這一晚唐陳二人伏在附近山頭,見年家花園火光點點,廝殺聲聲,陳德泰偷偷出去,將園外一個看守點了麻穴,擒回山頭,訊問之下,始知皇帝也在年家,而且今晚捉拿的正是馮琳。

唐曉瀾聽了大吃一驚,想道:「若然馮琳給他們捉回深宮,再想救她出來,可是千難萬難!」心念一動,突然得了一個主意,對陳德泰道:「陳大哥,今晚我可要到年家走走了。」

陳德泰吃一驚道:「你想去送死麼,只年羹堯的手下,便非我們二人可敵,何況皇帝也在年家,高手如雲,怎容你闖進闖出?」唐曉瀾微微一笑,說道:「正因為有皇帝在那裡,才是最好的時機。」低聲和陳德泰說了幾句,陳德泰連連點頭稱妙,於是兩人依計行事。

唐曉瀾獨自去叩門求見,其時已是馮瑛被擒之後,隨從衛士,鬧了半夜,各自散去歇息。下半夜在園中負責輪值的,是天葉散人,天葉散人見深夜有人求見,已感奇異,開門見是唐曉瀾,更是驚訝。唐曉瀾道:「我有緊要事情,非見皇上不可,煩你通報。」天葉散人想起此人乃是康熙老皇帝的衛士,以前曾奉老皇帝之命到過四皇府,和當今皇上也是舊交,莫非真有什麼機密的事情,不敢怠慢,趕忙給他通報。

雍正在房中思來想去,想殺馮瑛,又捨不得,在殺與不殺之間,兀是決斷不下。忽報唐曉瀾求見,不耐煩地道:「又是這個傢伙,你把他拖去打五十大板,明日朕再問他。」天葉散人正想退下,哈布陀道:「此人曾受先皇詔書,又曾隨十四貝勒到過暢春園探先帝之病。只恐真有什麼機密事情?」雍正心中一凜,道:「好,那麼這五十板權且記下,你喚他進來。」

唐曉瀾見了雍正,長揖不跪。雍正怒道:「哼,你好大膽,居然還敢前來見朕!」唐曉瀾將康熙給他的那塊漢玉,放在手中撫弄,微微笑道:「恭喜皇上登了大寶,皇上想還認識這塊玉吧?」

雍正面色一變道:「你有什麼機密要說?」唐曉瀾道:「請皇上屏退左右。」雍正心想,唐曉瀾武功雖是不凡,但亦不能傷我。便道:「哈總管和天葉散人,你們暫且退下。」

寬闊的客廳中,雍正和唐曉瀾面面相對,唐曉瀾仍然撫弄手中漢王,雍正道:「先皇遺詔,曾要朕好好待你,你且坐下。」唐曉瀾也不客氣,坐了下來。雍正又道:「那日先皇駕崩,你隨十四貝勒闖進暢春園,意欲何為?」

唐曉瀾微微一笑,道:「皇上真好手段。」雍正以為唐曉瀾是指那日被他所擒之事,冷笑道:「朕在少林寺出身,也不怕你知道。」又道:「你和呂四娘那賊婢是否同黨合謀害我?你從實招來,朕決不計較舊恨。」那一夜(雍正初登大寶之夜),雍正未及審問,唐曉瀾便被呂四娘救走,雍正甚多疑問,盤塞心中,所以想問個明白。

唐曉瀾長笑不答,雍正面色一沉,便想發作。唐曉瀾忽道:「康熙五十九年三月十六之事,皇上還記得麼?」

那一日晚上,正是唐曉瀾初次入宮,碰見馮琳偷入正大光明殿的晚上。唐曉瀾當時還不知道是允禎叫她偷看遺詔,直到允禎即位之後,唐曉瀾記起前事,才起了疑心。故此出言相試。

雍正聽了,面色一變,「哼」了一聲道:「你對十四貝勒倒很忠心。」他一直以為唐曉瀾是先帝的衛士,允禵的心腹。

唐曉瀾聽言察色,心道:「看來我猜得不錯!」想起在暢春園中所見的先帝死時的慘狀,驀地顫聲說道:「允禎,你幹得好事!」

雍正吃了一驚,霍地起立,右臂一抬,向唐曉瀾咽喉抓去,雍正的武功得自少林前任主持本空大師的真傳,極為厲害,唐曉瀾肩頭一縮,腳步不移,避了這一招,朗聲說道:「你殺死我也沒用!」

雍正面色青白,忽地哈哈笑道:「你瞧見了我也不怕,你有什麼本事能搖動我的寶座,搶奪我的江山?俗語云:識時務者為俊傑,你從實說來,你是受誰的指使?是八貝勒還是九貝勒?你若想替他們奪位,那你的主意就打得錯了!現鐘不打你反去練銅嗎?你從實說來,總有你的好處,你自己想想。」

十四貝勒允禵被解了兵權軟禁之後,在眾皇子中,雍正最懼的就是八貝勒允禩了。允禩精通武藝,而且頗得人心。至於九貝勒允禟則是允禩的一黨。雍正謀奪了皇位之後,生怕其他皇子也「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謀奪他的皇位,因此處處提防,疑心甚重。

那一日在暢春園中,雍正扼殺了康熙之後,唐曉瀾才衝入來,雖然見康熙死狀可疑,還不敢料到是允禎所施的毒手,如今見允禎如此口氣,分明先帝是他所弒無疑。

這剎那間,唐曉瀾幾乎按捺不住,就想拔劍和他廝拼,雍正目露兇光,嘴角掛著冷笑。唐曉瀾打了個寒噤,心念這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時候。雍正迫前一步,追問道:「你說不說?指使你的人是八貝勒還是九貝勒?」

唐曉瀾強抑怒火,仰天一笑,道:「我是何等樣人?你也不知道!他們豈配指使我?你把皇位看得如此之重,難道別人也得像你麼?」

雍正怔了一怔,道:「你是說八貝勒不想皇位嗎?」唐曉瀾哈哈一笑道:「我是說我自己,與他何涉?我為自己慶幸,好在我不長在皇家,哈哈,哈哈,哈!」

雍正斥道:「你瘋了嗎?」他怎知唐曉瀾也是鳳子龍孫,只因目睹皇室黑幕之多,骨肉相殘之慘,一時控制不住,發為悲憤之聲。

唐曉瀾狂笑一陣,雍正又問道:「你既然不是想替八貝勒爭奪皇位,那麼你深夜到此,意欲何為?所說機密,又是何事?」

唐曉瀾道:「你派人偷入正大光明殿,又在暢春園迫死父皇,這還不算是機密嗎?哈,在你,這不算是機密,但若眾皇子知了,可就是天大的秘密,他們豈肯與你干休!」

雍正目露兇光,「哼」了一聲道:「你是藉此要挾我了?來——」「來人哪」三字尚未說出,唐曉瀾忽地一聲冷笑,笑聲刺耳穿心,饒是雍正絕代奸皇,也覺寒慄,只聽得唐曉瀾道:「你今晚若殺了我,十日之內,你的秘密,就要傳遍京華!」

雍正獰笑道:「你單身到此,我把你化骨揚灰,誰能知道?你好好聽朕的話,不失你的功名富貴。先帝還有什麼遺詔交給你嗎」?雍正正想軟硬兼施,再加盤問,唐曉瀾忽地長笑一聲,雙掌一拍,屋頂上突然有聲叫道:「唐兄弟你放心,你們的話,我都聽到了!」雍正大叫:「捉刺客!」屋頂上的人哈哈大笑,門外哈布陀與天葉散人飛身追趕,笑聲散入花木叢中,轉瞬不見。

這人正是陳德泰,他號稱「神偷」,自有日走千家夜劫百戶的神出鬼沒本領,唐曉瀾與他算準,在園中大鬧之後,武士歇息,戒備必松;而且唐曉瀾單身求見,哈布陀與天葉散人的注意必然放在唐曉瀾身上。守在門外,留心的是屋內的聲息。因此陳德泰得以從容埋伏,大膽發言!這在江湖百計中屬於「明修棧道,暗渡陳倉」,轉移注意,深入敵人腹地之計,本來是極險的一著,僥倖竟得成功。

雍正面色青白,頹然坐在太師椅上,不發一言。片刻之後,哈布陀與天葉散人回來請罪。說是刺客已經逃逸無蹤。哈布陀悄悄稟道:「皇上,請把唐曉瀾這小子交給我,我用毒刑迫供,不怕他不說出刺客來歷。」雍正怒極,一掌向哈布陀摑去,忽地想起哈布陀忠心耿耿,不應太傷他面子,一掌拍出,未到面門,方向忽改,一掌將靠椅的扶手打斷,道:「你們出去,朕自有主意,不必你們多言!」

唐曉瀾神色自如,待哈布陀與天葉散人走後,淡淡說道:「皇上,這脾氣可發不得哪!」

雍正怒極氣極,眼珠一轉,反而面色緩和,大笑說道:「哈,有你一手,這交情可得賣給你了。你說,你既然冒死見朕,而又不是聽人指使,那必定是有所求於朕了。你爽直的說,你所求的究是何事?」

唐曉瀾道:「皇上知機善斷,果然比十四貝勒高明,難怪你得了皇位。」似贊似諷地說了幾句之後,忽地面色一端說道:「我斗膽請皇上將琳姑娘交給我帶回去!」

雍正怔了一怔,他絕未料到唐曉瀾冒險犯難,為的竟是這個女子。想起馮琳月貌花容,十分難捨。但聽得唐曉瀾道:「我帶她出去之後,發誓跳出是非之場,再不管你們皇家之事了。」雍正心念一動,想道:「怎麼聽此人口氣,竟似與我們皇室大有淵源?為什麼父皇這樣寵信於他?他到底是什麼來歷?」

唐曉瀾見雍正沉吟不語,朗聲說道:「君子一言,快馬一鞭。說過便算。咱們今後井水不犯河水,我言盡於此,你還有什麼顧忌麼?」這話斬釘截鐵的說明:若然雍正將馮琳放出,他就決不揭穿雍正的秘密。

雍正哈哈一笑,掩飾窘態,舉手說道:「你既然要她,我便賜給你吧。美人兒人見人愛,想不到朕以萬乘之尊,也竟無福消受,你今後可得好好看待於她!哈,來人哪!」唐曉瀾想不到他心思如此淫邪,滿面通紅,「呸」了一口道:「怪不得本無大師罵你是採花淫賊!你做了皇帝,我真要為愛新覺羅氏的列祖列宗叫屈!」

雍正面色一沉,忽又笑道:「你的記性倒不壞,還記起朕在山東時候做的風流韻事。對啦,咱們還是老朋友呀!」

說話之間,哈布陀與天葉散人又已雙雙走進,雍正揮手道:「哈總管,你把琳姑娘帶來。」又對天葉散人道:「你將朕的金波玉液瓊漿酒拿來。朕要與唐兄痛飲幾杯。」

兩人接旨退下,唐曉瀾想起年羹堯毒殺本無大師之事,冷笑說道:「我事情一完便走,誰要喝你的酒?」

天葉散人捧壺走出,斟了兩杯,垂手退下。雍正舉杯笑道:「最難相識故人來,咱們在青島的濱海樓同飲以來,霎忽又近十年,光陰如白駒過隙,思之令人感嘆!」

唐曉瀾仍然端坐不動。雍正忽笑道:「你怕朕毒殺你嗎?朕要殺你,又何必在酒中下毒?」將杯酒一飲而盡,擲杯笑道:「你如此多懼,叫朕如何能信託於你?」

唐曉瀾心想:不飲恐生枝節。他有秘密在我手中,料他不敢殺我,這杯酒飲又何妨?看他又有什麼花樣?也舉杯一飲而盡,將空杯摔下庭心。雍正哈哈大笑。

唐曉瀾但覺酒香濃烈,亦無異狀。雍正大笑聲中,哈布陀已將馮瑛帶上。馮瑛大聲嚷道:「你要殺要剮,隨你的便。要我聽你擺佈,可萬萬不能。你如此荒淫無道,我看你的皇位也不久長!」

唐曉瀾聽馮瑛痛罵皇帝,心中喜道:「這丫頭恢復了本性了。」馮瑛忽見唐曉瀾也在堂上,驚喜交集,罵聲頓止,叫道:「咦,唐叔叔,你也在這兒!」

雍正道:「原來你們還是叔侄,好呀,琳姑娘,你不願回京,就隨你的叔叔走吧。」

馮瑛睜大眼睛,看著唐曉瀾,目光中帶著無限疑慮。唐曉瀾聽了她那聲「叔叔」,已知她是馮瑛而不是馮琳,問道:「師父好嗎?你到了邙山沒有?」馮瑛道:「是師父叫你來接我的嗎?」這時她已確知不是在夢中,神情頓然喜悅。

唐曉瀾道:「咱們走吧!」雍正忽然斟滿一杯美酒,道:「琳姑娘,這是你最喜歡的金波玉液瓊漿酒,你不喝一杯麼?」馮瑛怒道:「誰是你的琳姑娘?誰希罕你的酒?」伸手一掃,把酒杯掃落臺階,砰然一聲,酒杯碎裂,忽地泛起一團火光,唐曉瀾心中一凜,想道:這酒入口並不嗆喉,為何如此厲害?

馮瑛袖子一拂,走下臺階,雍正忽道:「唐曉瀾,你且慢走。」馮瑛霍地迴轉頭來,怒道:「我早知你不懷好意,你想把我的叔叔留下麼?唐叔叔,這個皇帝壞得很,他的話不能相信,他哪肯容我們好好的走,一定是另有詭計,你不要給他騙了。」拔出短劍,便待再拼。

雍正把手一揮,哈布陀將馮瑛攔住。雍正低聲笑道:「唐兄,不是我信你不過,事關重大,我總得在你身上留下一點憑記。」唐曉瀾狂笑道:「好呀,你至尊皇上,也要行江湖上黑道的規矩麼?那就來吧,我既敢到此,即算三刀六洞,決不皺眉。」

所謂留下「憑記」,乃是黑道上的術語,例如削掉一隻耳朵,刺瞎一隻眼睛之類,都算在身上留下的「憑記」,這乃是輩分尊、武功高的一方,要懲戒對方時所下的辣手,但這種手段,只有黑道上的霸主才會使用,一般武林的正派人物,是決不願施為的。

雍正得意笑道:「我早在你的身上留下憑記了,你不知道麼?唐曉瀾一怔,心道:你的武功也不見比我高明,怎能在我的身上做下手腳?

雍正道:「唐兄,你休怪我,剛才那一杯酒乃是毒酒!」唐曉瀾道:「你言而無信,可休怪我不守諾言!」雍正笑道:「雖是毒酒,可對你全無傷害。這毒酒要一年後才發作,在未發作時,你一切都如常人。發作之後,三日眼盲,七日殘廢,到第十日便嘔血身亡!所以你至遲在明年今日,便當入宮見我求討解藥。」

唐曉瀾氣得渾身戰抖,半晌說不出話來。雍正得意笑道:「你在這一年之內,若然安分守己,明年今日,你來求我之時,我自然把解藥給你。若你妄圖生事,亂造是非,挑撥眾皇子與朕作對,那麼,哼,哼!你就別想活命了!」雍正這一手確是非常毒辣,他心中早已算定,在一年之內,必能將各皇子的羽翼全部剪除,那時就算唐曉瀾與馮琳洩露他的秘密,他也不怕了。那時,唐曉瀾來求解藥,生死之權,可就全操在他的手上。

唐曉瀾罵道:「好不要臉的下流手段!」雍正大笑道:「若非如此,朕怎能安心!」面色一沉,揮手說道:「一年後再見,到時你還要把琳貴人也帶來,你聽清楚沒有?哈總管,別動手啦,讓他們走!」

馮瑛給哈布陀攔著,衝不上臺階,正自發急,忽見哈布陀退過一邊,唐曉瀾走下堂來,又喜又疑,問道:「唐叔叔,怎麼這狗皇帝又肯放你走了?」唐曉瀾一言不發,將馮瑛拉下臺階,出了年家花園,這才吁了口氣。

馮瑛道:「這是怎麼回事?」唐曉瀾恐說出來,徒令馮瑛傷心,於事無補。淡淡說道:「沒什麼。他有把柄在我手裡,所以才不得不放咱們出來。」

唐曉瀾轉問馮瑛下山之後的事情,馮瑛約略說了一遍,忽道:「唐叔叔,世界上會不會有兩個相貌完全相似的人?」唐曉瀾道:「若然是孿生的兄弟姐妹,相貌完全相同,那也是有的。」馮瑛低頭沉思,良久,良久,抬頭問道:「那麼,想必我還有一個孿生的姐妹了。師父不肯將我的來歷身世說出來,唐叔叔,你可知道麼?」

唐曉瀾下山之時,易蘭珠曾有吩咐,要他在找到師嫂鄺練霞與馮琳之後,才能將馮瑛的身世之謎說破。因為馮瑛自小性情剛烈,未到其時,讓她知道,不但妨礙了她的練功,還得恐防她闖出事來。

唐曉瀾聽了馮瑛所述,想道:「聽她所說今晚的遭遇,馮琳想必先已逃出這個園子。她不肯做皇帝的貴妃,可見她本性未泯,還有志氣。以前師父不讓我告訴阿瑛,除了怕擾亂她的心思,妨礙她的練功之外,還怕她冒險闖入宮廷,或者引起骨肉相殘。現在她的功夫已經練好,馮琳又出了宮門,告訴她想亦無妨。」

馮瑛見唐曉瀾久久不語,又追問道:「唐叔叔,自從我知道這世界上有一個人和我極為相似之後,我的心總是不安。不論她在什麼地方,我總要探出她的下落。唐叔叔,你先把你知道的告訴我,好不好?」

唐曉瀾遲疑不決,見她焦急之情,現於辭色,心道:「暫時還是不要告訴她好。待她再長大一兩年,江湖閱歷更多的時候,那時再說也不遲。」因此欲說還休,勉強地笑了一笑。

馮瑛急道:「唐叔叔,到底是怎麼回事?」唐曉瀾笑道:「你的急性子還沒改掉。我也不知道那個琳姑娘是不是你的姐妹。既然這樣相似,是也說不定。既然她逃走未久,咱們就在附近找一找她。」馮瑛好生失望,道:「那麼,你也不知道我的來歷嗎?」唐曉瀾含糊應了一聲,道:「將來總有水落石出之日,你放心好了。」

陳德泰在附近等候,見唐曉瀾帶了一個女孩子同來,大喜相會。唐曉瀾道:「這小姑娘是我的侄女,但又是我的師妹,還有一個相貌和她極似的姑娘,剛從年家逃出,咱們在附近地方再找一找。」

這一找就找了三天,三人把陳留通往鄰縣的幾條大路都踏遍了,兀是得不到半點訊息。陳德泰道:「我勸你還是回到你丈人的家中去吧。他人面極熟,託他打聽,那要比咱們瞎找可強得多!」

馮瑛噗嗤一笑,小指頭在臉上一刮,羞唐曉瀾道:「唐叔叔,你幾時訂了親也不告訴我知道。嬸嬸姓什麼?一定是又漂亮又會武藝的女英雄了?」唐曉瀾面上一紅,這門親事他實在很不願意,聽人提起也不舒服。

陳德泰笑道:「哈,你看你這個叔叔,還像小孩子一樣,提起新娘子就臉紅。他不告訴你,我告訴你,鐵掌神彈楊仲英的名字你聽說過沒有?」馮瑛道:「我在路上曾聽人說過。說是南有甘鳳池,北有楊仲英。南甘北楊,都是領袖武林的人物。」陳德泰道:「對呵,你叔叔的新娘子就是楊仲英的女兒。這樣的好親事他都不肯說,真該罰。瑛姑娘,你和他同到楊家,可得好好巴結你這未來嬸嬸。」馮瑛笑道:「她是我的嬸嬸,我當然該尊敬她。但也不必特別巴結啊!」唐曉瀾道:「你別聽這陳伯伯的胡說。」陳德泰一笑說道:「你的叔叔最怕她,你不巴結她,那怎麼行啊!我偷偷告訴你,你的嬸嬸脾氣可不大好,但只要你曉得奉承她,那麼她也一定很疼你。」陳德泰為人喜歡說笑,卻很爽直;楊柳青的壞脾氣名聞江湖,陳德泰甚為歡喜馮瑛,怕她將來和楊柳青相處不好,所以預先將楊柳青的脾氣告訴她聽,教她應付。他是唐曉瀾的兄長之輩,直言無隱,也不怕唐曉瀾怪他。

馮瑛大笑道:「陳伯伯,我不信。」陳德泰道:「你不信?你不信你問你叔叔。」馮瑛道:「叔叔,你真的很怕嬸嬸嗎?」唐曉瀾面紅直透耳根,連道:「胡說,胡說。陳伯伯為老不尊,你別信他的話。」

馮瑛見陳德泰態度似頗認真,將信將疑,心道:「唐叔叔人很純厚,若然真個娶了個雌老虎,那可是令人為他叫屈。哈,我看沒有這個道理。若然嬸嬸脾氣不好,唐叔叔又怎肯要她?」馮瑛孩子之氣未泯,雖然不信,也拿唐曉瀾取笑,一路上弄得唐曉瀾甚為不好意思。

過了半月,唐曉瀾等三人從陳留北上商邱,進入山東境內,到了定陶,陳德泰道:「送君千里,終須一別。此地離你岳家不過數天路程,你的熟人甚多,料無意外發生,即算有事,也有人照應,恕我不遠送了。」折向南方,自去找尋甘鳳池等江南七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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