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琳自那日撇開了李治之後,來到年家,交出了年羹堯的信物之後,住到那個大園子裡。園子已經荒廢多年,年遐齡本不敢讓她去住,馮琳微笑顯了一手武功,隨手拾起一顆小石,將庭院中一棵槐樹上的鳥兒打落,年遐齡想起了自己兒子的許多異事,又見了她的本領,心想這小姑娘既然是兒子叫來的,必然大有來歷,稍事打掃之後,就由她搬進以前鍾萬堂住過的那間書房。
馮琳走進荒園,只覺心神動盪,到了書房之後,更覺這個地方好像來過一般。苦苦思索,卻是想不起來。年羹堯要她住到花園裡去,原有很深的用意。因為馮琳吃了允禎的迷藥,失掉記憶,對進皇府之前的舊事,再也記不起來。因此年羹堯想讓她住在舊時住過的地方,好觸發她的思想,恢復她的記憶。
可是馮琳失掉記憶已有多年,雖覺這園子地方好熟,仍然想不起來。住了幾天,園子的每個角落都走到了,恍惚記起,這些地方,都是自己舊遊之地。可是自己什麼時候到過這個園子,卻記不起了。再轉念一想:自己和年羹堯是最近才認識的,怎麼會到過他的家中?心中疑慮不定,過了半個多月,心中才漸漸安靜下來。
一晚,馮琳在園子裡徘徊,苦苦思索,忽見牆頭上黑影一晃,先後有兩個人跳了進來。
馮琳一看,見這兩人身法雖頗矯捷,輕功卻非上乘,她掌心本已暗釦兩柄喂毒飛刀,待要發出,轉念一想,卻又止住。只聽得前頭那人道:「這裡就是鍾萬堂生前住的地方了,咦,怎麼房間裡有燈光?」他的同伴道:「難道那女娃子還在這裡?」前面那人笑道:「絕對不會。我確實打探清楚,就在鍾萬堂死的那天,她已被雙魔抱進皇府去了。」馮琳聽得「鍾萬堂」三字,心頭又是一震,心道:怎麼這個名字好熟!後面那個夜行人又道:「莫非年羹堯留有人看守?」他的同伴道:「年羹堯現在北京,忙著替允禎奪位,他哪裡還有閒心顧著這個園子。」後面那人道:「年羹堯詭計多端,不可不防。」兩人悄悄商議一陣,各自取出一個形如鶴嘴似的東西,走到窗子下面,馮琳也不知道他們在幹些什麼。過了一會,兩人推門進去。馮琳悄悄的從花樹叢中鑽了出來,身形一起,飛上屋簷,用個「珍珠倒捲簾」的姿勢,雙足勾著屋簷,悄悄向下張望。
屋內的那兩個夜行人面面相覷,好像甚為惶惑。原來他們以為屋內有人,所以用那形似鶴嘴似的東西,把「雞鳴五鼓返魂香」噴入裡面,不料一到屋內,卻發現杳無一人,這乃是夜行人的大忌,不禁慌了。一人再躍出外面,四面張看,馮琳縮在簷脊,那人張望一回,回到屋內,道:「奇了,真沒有人。」他的同伴道:「不管它有沒有人,咱們快搜。」兩人翻箱倒篋,看見馮琳的衣裳,十分奇怪。一人道:「難道鄺師叔那個外孫女兒又回來了?」另一人道:「她在皇府裡住得好好的,怎會回來,別胡猜吧。」繼續搜查,用刀劍鐵鑿,在牆壁地上亂刺亂插。馮琳看得好生納罕,心道:難道這裡埋有什麼重寶不成?過了一會,兩人將她睡的那張大床也搬過一邊,在床底搜探,又用鐵鑿挖土,忽聞得金屬相觸之聲,一人道:「找著了!」挖出一個鐵匣,左弄右弄,卻弄不開。同伴道:「拿回去再設法吧。」先前那人道:「不知裡面藏的是不是那本書,若然不是,豈不白白辛苦一趟。」摸出一柄緬刀,道:「待我把這鐵匣斬開。」他的同伴道:「當心點,可不要弄壞匣中藏書。」話聲未停,先前那人已一刀劈下,驀地裡火星蓬飛,鐵匣一開,兩柄飛刀電射而出,那人猝不及防,給飛刀射中心窩,慘叫一聲,當場倒地。另一人閃過一邊,過了一會,見無異狀,再上前去,將匣裡的書拿了出來,看了一看放入懷內,大喜笑道:「終算找著了。」把屍首踢過一邊,道:「師哥,明年今日,我替你做週年祭。書已找到,你在九泉之下,也當瞑目了。」反身走出屋子。馮琳心道:這人好壞,叫他也吃一刀。那人剛剛走出屋子,給馮琳一口飛刀,也正正插中心窩,倒地慘叫,片刻之後,也隨著他的師兄到黃泉路去。馮琳跳了下來,先掏出那一本書,只見封面寫著「金針度世」四字。又進屋內拾起那鐵匣中射出的兩柄飛刀,看了一看,不覺大吃一驚!
那兩柄飛刀的形式和自己的完全一樣,馮琳再察看那兩人的傷口,中毒的徵象也是相同。又驚又疑,心想:韓伯伯說我所用的喂毒飛刀乃是獨門暗器,江湖之上,無人會使,何以這鐵匣中所射出的飛刀,和我的完全同一家數?
原來馮琳自小跟隨鍾萬堂,學成了奪命神刀的絕技,被雙魔抱進皇府之後,本性雖然迷失,小時所學過的武藝,卻未忘記,她那一匣二十四把毒刀,也仍帶在身邊。四皇府中高手如雲,馮琳因得他們喜愛,每人都傳她武藝;其中韓重山乃是使暗器的高手,見了她所使的飛刀,便知是傅青主這一派的真傳,韓重山拿了她的飛刀,細心研究,不消幾天,連淬鍊飛刀的毒藥,也研究出了。但韓重山自己是一派宗祖,不願使用別派的暗器,所以只傳了馮琳淬鍊飛刀的方法和配製解藥,並指點她的手法,自己卻不使用。鍾萬堂死後,無極派沒有傳人,年羹堯雖也學得幾成,但以年羹堯的身份,自然不會再在江湖行走,所以韓重山才會對她說那一番話。馮琳也以為飛刀之技是出於韓重山所傳,根本記不起有個「鍾萬堂」了。
馮琳想來想去,想不明白,只好把那兩個屍首悄悄埋了。收拾好房間之後,展開那鐵匣中的藏書一看,又吃一驚,吃驚之後,又不禁喜出望外!
這本書分上下二卷,上卷共十三篇,前三篇是內功竅要,後十篇則是拳經劍訣。下卷十二篇中全是醫書。馮琳先看拳經劍訣,覺得有些手法還不及自己所學的厲害,但再看前三篇時,則覺其中深藏奧義,精妙無窮。馮琳本來從李治那兒,學了一些修練內功之法,可是因為李治本人尚未達到爐火純青之境,有許多都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而且又是出於口授,東鱗西爪,有如一盤散珠,串不起來。看了書後,頓覺脈絡分明,以前所學的,非但能用書中之理一以貫之,而且悟了許多精義。要知傅青主乃是內家正宗,武功雖然不及白髮魔女的辛辣,但照他的方法修習內功,比起白髮魔女這一派來,卻要事半功倍。
馮琳天資穎悟,自此在花園的靜室裡依書修練,過了半年,進境神速。連書中的拳經劍訣,也全學了。這一日偶而翻閱下卷,馮琳本不耐煩閱讀醫書,翻了十多二十頁,忽見其中載有醫治迷失記憶的方法,看了半天,看不明白。原來這乃是傅青主當年為桂仲明的「離魂症」所作的一個醫案,傅青主精心研究醫學,當年桂仲明之病,雖然是靠冒浣蓮之力治好,其中經過,得意外之助頗多(桂仲明之怪病,事詳拙著《七劍下天山》)。傅青主心想治病不能全憑巧合,因此殫精竭智,想出了醫治這一類「離魂」怪症的方法,所用的方法大致相當於近代的催眠術,馮琳毫無醫學基礎,所以看不明白。
馮琳雖然看不明白,但卻因此有所觸發。心想:自己對幼年之事,每每想不起來,問那些叔伯,也是語焉不詳,而且各人所言,頗有差異,莫非自己也患有這種「離魂」的怪症。這樣看來,這本書倒大有用處呢!隨手翻閱下去,翻到最末一頁,忽見有幾行字寫道:「字諭羹堯徒兒:此書乃你傅祖師一生心血,你當珍而藏之,並憑此書為據,接掌無極派門戶,鍾萬堂。」原來鍾萬堂生前,耗盡心血,把年羹堯訓練成文武全材,本意就是想他繼承無極派的衣缽,不過因為年羹堯還未長大成人(鍾死時年羹堯方十四歲),所以沒有將這本書傳給他。鍾萬堂為了預防給仇家突然所害,在書後留下那幾行字,原有當作遺囑的用意。後來鍾萬堂果真被雙魔所害,臨死之時,發現年羹堯竟是個心術極壞,背師叛道之人,這本書的藏處,也就沒有告訴他了。
馮琳看了這幾行字後,才知道鍾萬堂是年羹堯的師父,不覺將一些事情聯想起來,想道:這鐘萬堂不知是什麼人,但他鐵匣中的飛刀和我所用的一模一樣,想必和我有點關聯的了。但聽那兩個偷書賊所言,鍾萬堂此人已經死去,看來只好問年羹堯了。這一晚,馮琳對卷痴思,想到深夜,直到年羹堯來了,她才驚起。
年羹堯推門進去,忽見馮琳坐在房中,正在推開一本書,怔了一怔,笑道:「這麼晚了,你還未睡嗎?看的是什麼書呀?」馮琳突然想起,這本書是鍾萬堂留給年羹堯的,若然給他看見,豈不是要送回給他?馮琳心中不捨,年羹堯伸過頭來,馮琳將書一卷,放入懷中,道:「你這人真是,進來也不先叫一聲。」馮琳淺笑輕顰,年羹堯看得痴了。問道:「你的傷全好了嗎?」馮琳愕然不語,道:「你說什麼?」年羹堯道:「你的功夫俊極了,比以前高明得多啦……」馮琳凜然一驚,心道:莫非他已知我得了這本寶書,年羹堯續道:「八臂神魔的毒爪厲害非常,你服了解藥之後半個時辰就行動如常,真真難得!看你現在的面色,簡直像沒事人一樣。」馮琳奇道:「我幾時受傷了?」年羹堯笑道:「你這小淘氣,和我開什麼玩笑。你不想見雙魔,我已把他們支開了。」馮琳莫名其妙,道:「你到底說些什麼,我一點也不明白!」年羹堯道:「你今日午間和誰打架來了?」馮琳奇道:「我來了大半年,未曾出過園子,幾時和人打架來了?」年羹堯見她神情,不似說笑,不禁大奇,再追問道:「你今日整整一日都在這房子裡嗎?」馮琳道:「我騙你做什麼?」年羹堯睜大了眼,道:「我今日分明見著你嘛!」馮琳見他怪樣,噗嗤一笑,道:「你見著鬼啦!」停了一停,忽道:「別說這些鬼話啦。我問你,鍾萬堂是你的師父,是嗎?」年羹堯雙眼一翻,道:「唔,怎麼樣?」馮琳突然把手一揚,一柄飛刀向年羹堯迎面飛去。
年羹堯大吃一驚,伸手把飛刀接著,喝道:「你幹什麼?」馮琳嘻嘻笑道:「你接飛刀的手法和我一樣。」年羹堯心道:「我和你同出一師傳授,怎會不一樣。」說道:「原來你是試我來了。」馮琳道:「那日我瞧不清楚你的手法,所以再試一次。」年羹堯道:「你試這個幹嘛?」馮琳手託香腮,盯著年羹堯眼睛,又笑道:「你這個園子我好像來過似的?」年羹堯心中一跳,馮琳又道:「我和你好像也是以前相識似的?怎麼他們一點也不告訴我呢?」年羹堯本性多疑,心念一動,想道:「這個野丫頭精靈極了,她以前的說話不可全信。若然她不是和皇上鬧翻,而是皇上派來試探我的,那可糟了。」馮琳見年羹堯眼珠轉來轉去,笑道:「你怎麼不說話啊?」年羹堯道:「你怎會知道我師父的名字?」這回輪到馮琳一怔,一時間答不出話來。馮琳捨不得那本書,勢不能說是從那本書上鍾萬堂所留的遺言知道的。年羹堯把她尷尬的神情看在眼內,越發起疑。想道:「若不是皇府的人告訴她,就是江湖上的人物告訴她了。她逃了出來已近一年,不知和什麼人物來往,這層也不可不防。」馮琳眉頭一皺,笑道:「你這人怎麼如此多疑,你年大將軍聲名顯赫,你的事情,自然很多人知道的了。」年羹堯道:「到底是誰告訴你的?」馮琳道:「我是聽路人閒談知道的。怎知那些人名字?」馮琳自以為這番話說得很為得體,殊不知又觸了年羹堯之忌,年羹堯從鍾萬堂習技,其事甚秘,路人怎會知道。年羹堯哈哈一笑,道:「你幾時學會騙人的?」馮琳道:「誰騙你啊?我問你的話你理也不理,卻反過來盤問我,哼,我不和你好了!」年羹堯給她一逗,心癢癢的,拿不準她這天真無邪的神情是否假裝,道:「好,你坐下來,我問你,你的飛刀是誰教的?」馮琳道:「是韓重山伯伯教的。」年羹堯搖搖頭:「不是!」馮琳道:「那麼是誰教的?」年羹堯正想說話,忽聽得外面似有聲響,急噓聲說道:「快躲起來,待我看是誰來了?」馮琳扮了一個鬼臉,躲到床後,年羹堯開啟書房房門一瞧,忽見了因手提禪杖,大踏步走來。
原來了因和董巨川鎩羽而歸之後,聽得年羹堯回了老家,了因等五人出宮之時,允禎曾有密旨,要他們暗中監視年羹堯。了因倚老賣老,素來不把年羹堯看在眼內,這時又恨年羹堯不等他們,和董巨川商量道:「小年要我們替他賣命,他卻回家享福,咱們找他去。」董巨川城府甚深,笑道:「他是三軍主帥,我們沒有他的召喚,又無緊要事情,怎好找他?」了因道:「告訴他,我們捉不到那個方今明,卻碰著了那個野丫頭,這些事情不緊要嗎?」董巨川搖搖頭道:「這些都是小事。」了因雙眼一翻,道:「好,你不去我去!我們領有皇上密旨,又非他的下屬,怕他什麼?」提了禪杖,連夜闖到陳留。
年羹堯見是了因,吃了一驚,問道:「寶國禪師,何以深夜到來?」了因張眼四望,道:「小年,你和誰說話?」年羹堯道:「我在房裡讀書,你聽錯了。」了因道:「這間房就是鍾萬堂以前住過的嗎?」年羹堯道:「不錯。」了因道:「雅緻極了,好,我們進去坐坐。」不待年羹堯答話,徑自推門進去。
年羹堯心中罵道:「你這禿驢,慢慢叫你知道我的厲害。」心中慍怒,面上卻是絲毫不露,陪笑說道:「禪師賞光,那好極了。」跟著了因進去。了因坐下來深深呼吸,笑道:「好香,像是小姐的閨房。」年羹堯道:「大師說笑了!」了因賊忒忒地四面張看,道:「繡花的枕頭,大紅的被褥,哦,小年,你回家秘密完婚,連我們也不告訴,該當何罪?」年羹堯道:「家母對我自小溺愛,我是獨子,她怕我長不大,聽一些三姑六婆的說話,把我當女兒看待,床鋪被褥,都是女孩兒家用的,說這樣可以化解災殃,真真可笑極了。」那時民間風俗,把獨子當女兒養大的非常之多。了因將信將疑,突然走到床前,輕搖床柱,年羹堯大吃一驚,了因笑道:「這張床也造得好精巧。我真想在這裡睡一覺。」年羹堯本以為馮琳定被發現,哪知了因搖了幾搖,帳後一點聲息都沒有。
年羹堯好生奇怪,想道:「這鬼丫頭怎麼躲藏得這樣好?」了因把禪杖一頓,坐在床上。年羹堯道:「我家中另有客房,不敢委屈大師住在這裡。」說時面色已變。了因哈哈笑道:「我是個野和尚,和你說說笑話,休怪休怪!」年羹堯到底是三軍主帥,了因不敢過於放恣。搭訕笑道:「我碰著那個野丫頭了,她的武功比前高明得多,你說奇也不奇!」年羹堯又是一怔,道:「你也碰到她了?」了因道:「還有誰碰到她嗎?」年羹堯道:「薩家兄弟吃了她的大虧。」當下兩人各把日間所遇的事說了。年羹堯面色一端,道:「方今明捉不到,這事可要告訴皇上。」展開紙筆,作勢要寫奏摺,了因不通文墨,最不耐煩看人讀書寫字,道:「好哇,小年,你寫奏摺,要我在這裡侍候你嗎?」年羹堯巴不得他這樣說,忙道:「我帶你到那邊大屋去。叫兩個歌伎好好陪你。」年家是河南首富,家中歌伎,頗有名氣。了因哈哈笑道:「這樣還夠朋友。」年羹堯將了因帶出荒園,把管家叫來,吩咐他好好招待了因。然後,又一個人回到書房。
書房中燈光搖曳不定,年羹堯悄悄推開房門,樑上突然跳下一人,年羹堯道:「你這小淘氣和我開什麼玩笑。」跳下來的少女拔劍待刺,見來的是年羹堯,忽又縮手。年羹堯道:「剛才我和了因說的話你都聽見了嗎?了因也碰到你了,你還說你今天未出過這個房子!」那少女道:「誰是了因?」年羹堯道:「你裝什麼蒜,寶國禪師你都不認得嗎?」那少女若有所悟,道:「是那個手提禪杖又胖又兇的和尚嗎?」
年羹堯哈哈笑道:「你真會說笑,你這話若教了因聞知,怕不把他氣死!現在你認了吧?你是不是今日先碰見了因,後來才碰到雙魔的?」年羹堯剛才在房中和了因各說今日之事,原意就是想叫馮琳聽見,看看她的反應如何?那少女似乎頗為疑惑,道:「哦,原來那個胖和尚就是了因?我非但碰見他,還和他交手來了,怎麼樣?」年羹堯大喜道:「你到底說真話了。那麼我也告訴你真話吧,你的飛刀不是韓重山教的,是鍾萬堂教的,我和你雖非兄妹,和兄妹也差不多。」說著,用手拉那少女,不料那少女衣袖一揮,「啪」的一聲,打在年羹堯臉上。斥道:「嘻皮笑臉,動手動腳,想找死嗎?」年羹堯愕然說道:「你怎麼啦,裝出這個兇樣給誰看呀?」那少女寶劍一晃,斥道:「你是年羹堯,是不是?」年羹堯道:「我的好姑娘,這裡可不是戲臺呀!」那少女道:「你今日曾迫那個魔頭給我解藥,念在這點情面,可以饒你不死!傅青主的書呢?快拿來給我。」年羹堯道:「什麼書呀?」那少女道:「你裝什麼蒜?不是你把書搜去了,為什麼我遍找不見。」年羹堯心念一動,道:「就是你剛才看的那本書嗎?哈,哈,哼!」心道:「原來我師祖的拳經劍訣是你拿去了,你的來歷我也全明白了,卻將我戲耍?」一手抓去,那少女橫肘一撞,一個肘捶,把年羹堯撞得倒退兩步,刷的一劍刺去,年羹堯虎吼一聲,順手把一張椅子端起,迎著寶劍一擋。那少女劍招一發忽收,道:「恩怨分明,我不殺你!」腳尖一點,穿窗飛出。
年羹堯大怒,衝出書房,將她攔截。那少女對園中路徑不熟,給他抄小路截著。年羹堯拔出允禎所賜的尚方寶劍,道:「你這丫頭無情無義,你是聽誰的差遣,到這裡臥底來了?」那少女道:「哈,我饒了你,你還不讓我走!」劍訣一領,一招「春風拂柳」,向年羹堯胸口便刺!
這少女不是馮琳,卻是馮瑛。她下山之時,易蘭珠吩咐她趁上邙山之便,可到陳留年家搜尋傅青主的遺書。她不知日間碰到的少年將軍便是年羹堯,逃脫之後,養好精神,到了晚間,便施展絕頂輕功,偷偷來到年家,摸進荒園。她進來時,恰值年羹堯送了因出來,所以雙方都沒發現。
馮瑛進了房子,見燈花吐豔,錦幄猶溫,分明是女孩子的閨房,而且房間的主人好像是剛走未久。大為奇怪。四處搜尋,都找不到師父所說的那一本書,搜來搜去,搜到帳後,偶然觸動機括,牆上一道暗門倏然開啟。馮瑛心想:這房間裡古怪真多。走進暗門,但覺縷縷幽香,直撲鼻端,好似有人在這裡藏過,馮瑛打亮火石,在夾牆裡細細搜尋,仍是找不到那本書,但卻發現那另一端的暗門,可以通到外面。
原來這複壁暗門,乃是鍾萬堂當日為了躲避仇家,暗中營造的。後來被馮琳發現,年羹堯卻不知道。當了因進來之時,馮琳已悄悄的從暗門溜走。
馮瑛在複壁中搜不到傅青主遺書,回到房間,恰巧碰著年羹堯回來。馮瑛早聽師父說過年羹堯是個叛國梟雄,本待將他一劍刺死,無奈他日間救過自己性命,所以手下留情,只圖逃脫便算。
年羹堯卻誤會她是馮琳,不知好歹,仍然緊緊追來。馮瑛給他逗得發了脾氣,展出絕妙的天山劍法,把年羹堯殺得手忙腳亂!
但年羹堯自幼得鍾萬堂傳授,又得少林三老的指點,武功亦非泛泛,雖然不是馮瑛對手,但鬥了三五十招,仍然未曾落敗。
馮瑛不願久戰,連進幾招,把年羹堯迫退之後,轉身便走。年羹堯對馮琳雖然有意,但此時此際,見馮瑛對他連下殺手,已起了絕大的疑心,懷疑她若不是允禎派來試探自己,便是已和自己的仇家結成一路,二者必居其一。因此必欲得而甘心,恃著自己熟悉園中道路,一路攔截和她遊鬥,抽空還發出兩枝告急的響箭,想把雙魔招來!
花園甚為廣闊,兩人一路遊鬥,翻過了幾座假山,直打到了花園的西北角上。就在這時,忽聽得東邊也傳出了叱吒廝殺之聲,年羹堯一怔,繼而一想,莫非是自己手下的武士,發現了她的同黨,也打起來了。於是越發不肯罷手,一面緊緊纏鬥,一面高聲叫道:「來人呀!」
馮瑛大怒,斥道:「你真是不知好歹!」斷玉劍揚空一閃,一招「大漠流沙」,驟下殺手,劍光閃爍,沙飛風起,年羹堯奮力擋了一劍,只聽得「咔嚓」一聲,火花飛濺,自己的尚方寶劍,竟然缺了一口。馮瑛趁他劍法慌亂,又是一招「大海揚波」,劍光飛灑中,年羹堯肩頭中了一劍,忽見一條黑影如飛撲來,年羹堯叫道:「快把那野丫頭拿住!」馮瑛已躍上牆頭,跳出園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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