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相互追蹤 海隅逢異士 連環探案 大廈見奇情

江湖三女俠 梁羽生 第2頁,共2頁

易蘭珠悶悶不樂,呂四娘討她歡心,請她指點劍法,易蘭珠道:「你師父所得的玄女劍訣,乃古代真傳,不在天山劍法之下。當今之世,只有三家劍法可以並駕齊驅,你我兩家之外,便是桂仲明傳下來的達摩劍法。三家劍法異曲同工,你已得師父真傳,何須向我討教?」呂四娘惶然說道:「我的師父也曾承你指點過呢!」易蘭珠笑道:「那個不同,那時你師父初得劍譜,劍法尚未入門,所以要人指點訣竅,你現在已不但升堂,而且快將入室,劍法上是不必我指點的了,我將來教你一點練功的秘訣吧!」呂四娘大喜拜謝。易蘭珠忽道:「你師父內功極高,若是她跟蹤我,我或許不知,其他的人還有誰有這樣能耐?我幾十年僻處塞外,不知中原各派宗祖,還剩幾人?」白泰官說了幾派掌門人的名字,易蘭珠搖搖頭道:「都是我的晚輩!」繼而問道:「峨嵋派的金光大師和少林派的本空大師還在世嗎?」白泰官道:「這兩人都已死了!」易蘭珠「哦」了一聲,內心越發驚異。

當晚四人仍分兩路,在欽差行署附近埋伏,三更敲過,驀地一條人影疾如飛鳥的躍進署衙,黑衣玄裳,面目看不清楚,脅下挾著一個少年女子,想是已給他點了啞穴,所以毫不聲張。再過些時,又是一條黑影疾躍進衙,脅下也挾著一個少年女子,唐曉瀾一瞥之下,認得是哈布陀,暗道:「原來他是採花大賊!」正想出聲,易蘭珠將他一帶,悄聲說道:「你緊隨著我!把飛芒扣好,若有危險,先發暗器!」與呂四娘白泰官打個招呼,四人同時躍進衙內。唐曉瀾輕功雖與易呂二人相去遠甚,但造詣亦已不凡,四人飄身進署,落地無聲,遙見哈布陀的影子在樓臺亭榭之間隱沒。

行署內池塘假山,繁花密葉,佈置得饒有園林之勝,天上一鉤寒月,籠罩著飛樓翠閣。易蘭珠一看四面無人,飛身縱上假山頂上,只見一座宮殿式的大廈,獸環高聳,便在走廊右首,雙足一點,飛到廊頂,一墊足,又從廊頂使了一手「燕子鑽雲」向那座大廈屋頂飛去,立定身軀。過了片刻,呂四娘,白泰官、唐曉瀾相繼躍上,四下一望,好大的一所房屋,樓臺亭謝,不計其數,易蘭珠正不知從何處入手。參差錯落的房屋之間,有一帶萬字走廊,曲曲折折,掛著幾十盞垂蘇八角風燈,忽聽鈴聲響處,中間一座大屋呀的一聲門響,擁出十多個高大漢子,躬腰躡足,好像怕驚動什麼人似的,形狀十分滑稽,最後走出一個官員,紅呢兜風氅,氣概不凡,這行人還未走出甬道,走廊那頭前呼後擁,又來了一簇人,也是一色打扮,兩簇人快要相遇,從外面來的這簇人頓時肅靜無譁,一個戴著翡翠頂插有雙眼花翎的大官躬腰問道:「張大人,卑職請安!」那個披著紅呢兜風氅的官員說道:「田大人,你不必進去了!」邁前一步,低聲說了幾句,那個「田大人」面露詭異笑容,彎腰便退。白泰官曾在山東行俠仗義,大略知道官場情形,聽他們稱呼,料知那披紅呢兜風氅的必是欽差張廷玉,而那個插雙眼花翎,官服穿得齊齊整整的則是山東巡撫田文鏡。這田文鏡也是清代名臣,他在當時各省撫臺之中,甚有威望。白泰官心想:張廷玉雖是欽差,但兩人官階相差不到一級(張是正一品,田是從一品。)按官場規矩,張廷玉若到撫臺所在地的濟南,田文鏡自當隆重迎接,但現在張廷玉出巡青島,田文鏡可不必親來拜謁呀!何以田文鏡這樣害怕欽差,與他平日為官作風甚不相似。

過了一陣,兩簇人都已去遠,易蘭珠低聲說道:「我們去搜中間那間大屋!曉瀾,你隨著我。四娘,你要等我先發才可出手。」雙足一點,帶唐曉瀾從七八丈高的畫簷上,飄落大廈瓦背,抬頭仔細一看,只見八扇屏風上面,還有一排雕花排窗,頓時計上心來,一個「旱地拔蔥」,直向廊簷大花板頂縱去,左臂一舉,兩指一鉗,便把整個身子吊在上面,用精深的內功輕輕震開一些裂痕,一點聲息都沒有。呂四娘白泰官唐曉瀾也照著她做,張眼偷窺,大屋從樑上吊下一盞鎦金嵌寶纓絡繽紛的長明燈,放出一道淡淡黃光,照出四根蟠龍舞鳳的通天大柱。大屋正中坐著一個少年公子,唐曉瀾看得吃了一驚,這少年公子正是前幾天在濱海樓上所遇的王公子!天葉散人、海雲和尚、神魔雙老站在兩邊,神情竟是對他十分恭敬!呂四娘和白泰官也是面面相覷!不知這究竟是什麼路道?

王公子伸了一個懶腰,擊掌說道:「正事做完,咱們可要幹些開心的事了。張廷玉那廝好不知趣,過了三更才走。」對一個黑衣衛士道:「叫哈總管來!」黑衣衛士「喳」的一聲,垂手退下。

過了一會,一陣幽香撲人鼻冠,側門開處,哈布陀與另一個黑衣衛士扶著兩個少女進來,這兩個少女正是他們今晚劫來的。這時已換了裝束,輕裙長袖,翠羽明璫,姿容不俗,只是面容灰暗,兩眼無神。王公子笑嘻嘻地端詳了一陣,扭轉了頭說道:「這兩個女子忒小家子氣,雖有幾分姿色,也像泥塑木雕。先送去訓練,過一個月後,再帶來見我!」黑衣衛士「喳」的一聲,正待帶兩個少女退下,王公子又道:「咱們來到山東,先後覓得多少秀女?」黑衣衛士道:「一共已是十二個了!」王公子道:「都叫官媒驗過了麼?」衛士道:「除這兩個之外,其他都驗過了,有八個符合規格!」王公子道:「不合規格的,送她們回去,不準難為她們。」哈布陀笑道:「何不賜給寶國禪師?」王公子道:「若是不能進入內廷的秀女,恐也未必能入寶國禪師法眼,我另選佳麗送他好了。」易蘭珠心念一動,暗想:採花賊那有如此氣派?難道他們是朝廷暗中派來挑選秀女的?這王公子不知又是何等人物?正思量間,忽聞得天葉散人大喝一聲:「好大膽的奸細,還不給我滾下!」雙掌齊揚,廊簷崩折,屋瓦紛飛,易蘭珠等四人在泥砂瓦片的煙霧中飛身下地。原來是白泰官憤怒難抑,無意之間,咬了咬牙,身軀稍沉,傳出了微細的聲響,只這一點兒音響,立刻就敗了事!

白泰官腳未沾塵,兩柄匕首啪啪兩聲,直向王尊一飛去,大聲喝道:「採花賊原來是你!」王尊一身形驟起,一柄匕首啪的一聲釘在椅背上面,深入五寸,另一柄直飛過來,卻給王尊一雙指一箝,將匕首箝住。說時遲,那時快,呂四娘縱躍如風,只一起落之間,已撲到王尊一身邊,霜華劍揚空一抖,一招「龍頂摘珠」,奔他咽喉刺去。王尊一滑步旁竄,轉到一根「滿堂紅」的旁邊,那「滿堂紅」是根鑌鐵杵,下面有腳,上面託著蓮花,蓮花上明晃晃地點著四支紅燭,王尊一急切之間找不著兵器,雙臂一掄,把「滿堂紅」提了起來,呂四娘第二招「飛瀑流泉」,白光閃閃,竟似十幾口利劍同時刺到,王尊一手腕一翻,把「滿堂紅」當鐵棍使用,一推一掃,一招「橫掃千軍」,把呂四孃的寶劍格了開去!呂四娘怔了一怔,想不到王尊一使的竟是少林派上乘的正宗伏虎棍法!

那王尊一好不厲害,把劍格開,隨手一招「挾山超海」,飛身一躍,跳到呂四娘左側,「滿堂紅」向前一送,雪亮的鑌鐵杵尖,疾如箭駛,變成了少林派的大槍招數「烏龍出洞」,直向呂四娘小腹挑來,呂四娘見他槍法輕薄,勃然大怒,手腕一翻,劍光如匹練般一閃,自左向右一旋,施展內家功力,竟把「滿堂紅」攔至外門,隨手一劍「飛鷹搏兔」,又向王尊一下三路刺到。王尊一也不由得猛吃一驚,這少女劍法果然少見,把「滿堂紅」一垂,用個「將軍下馬」,格登一聲,恰把寶劍擋住,兩個追風逐電般,在寬闊的廳堂大戰起來。

呂四娘這邊打得已夠激烈,易蘭珠那邊,打得還要激烈萬分!天葉散人一見易蘭珠飛身下地,霎地一個「金龍探爪」,呼呼兩掌,接連發出,他快,易蘭珠更快,掌風人影中,易蘭珠的降龍寶杖已點向他面上雙睛,這一招,換是旁人絕逃不了,那天葉散人乃是西域第一高手,輩分比了因還要高半輩,武功也確有獨到之處,袍袖一拂,反手一掌劈出,以攻為守,消了來勢,易蘭珠道聲:「可惜,你這樣的武功,竟然自甘下賤!」手腕一翻,降龍寶杖又卷地掃來,天葉散人縱身躍避,變掌為拿,施展「分筋錯骨」中的絕招,向易蘭珠空門襲擊。哪料易蘭珠突把降龍寶杖當成青鋼劍用,右手倒握棒梢,盤空一繞,身移步換,避招進招,降龍寶杖倏的翻起,刺到腰間。那邊廂八臂神魔薩天剌擋住了白泰官,大力神魔薩天都見易蘭珠殺法厲害,虎吼一聲,捲起衣袖,露出粗如木柱的雙臂來。天葉散人正被易蘭珠迫得無法招架,薩天都恃著神力,蠻衝蠻打,拳足並用,左腳一挑,右拳跟著劈胸打出,恰恰替天葉散人擋住。易蘭珠的寶杖來得疾如雷霆,一杖戳在薩天都的腰間,薩天都恃著銅皮鐵骨,周身刀槍不入,向前一挺,大聲喝道:「老丐婆你奈得我何?……哎喲,你使的什麼妖法?」腰間又痛又癢,咕咚一聲,倒在地上,滿地打滾!忽地捧腹大笑起來,周身痠軟,原來易蘭珠這杖,正正戳在他的笑腰穴上,他本來不怕點穴,無奈易蘭珠數十年功力,用的又是內家真力,薩天都到底還不是金剛不壞之軀,如何抵受得了?

哈市陀本待助王尊一雙戰呂四娘,見天葉散人危殆,大叫一聲:「寶國禪師速來!」與海雲和尚兩側夾擊,哈布陀使的是流星錘,海雲和尚前晚被呂四娘削斷長劍,現在已新換了一把,哈布陀先到,給易蘭珠寶杖一挑,把兩個流星錘挑過一邊,海雲和尚衝來,長劍一招「長虹經天」,分心刺到。驀然間眼前人影一晃,只聽得易蘭珠笑道:「你來得好!」海雲和尚突感手腕一陣痠麻,手中長劍已給奪去!

易蘭珠本來有一把短劍,名為「斷玉」,乃是晦明禪師留下的鎮山雙劍之一,與游龍劍同有削鐵如泥的功效。但她因輩分極尊,這次南來卻並不把劍帶在身邊。(她已是天下劍法的第一把好手,對付後輩,不值得用劍了。)不料這時驟然碰著幾個一流高手襲擊,用降龍寶杖,雖然不懼,但到底不是非常熟手。這時見海雲和尚長劍刺到,正合心意,劈手奪過,大聲笑道:「你們既然圍攻,那可怪不得我拿你們祭劍!」長劍寒光閃閃,連下殺手,不過片刻,海雲和尚已先中了一劍,跳出圈子,取劍再鬥!天葉散人與哈布陀拼命抵擋,兀是處在下風!

這時門外人聲鼎沸,大門砰的一聲給人踢開,了因和尚為首,提著碗口粗的禪杖,大踏步走來,雙眼一掃,不禁驚呼:「原來是你!」掄動禪杖,飛身撲上,「迅雷擊頂」,直向易蘭珠後腦打落。易蘭珠倏的一個轉身,左手降龍寶杖一格,右手長劍斜斜向外一推,一招「白鶴啄魚」,直點了因胸膛,了因立起禪杖,一個翻身「烏龍盤樹」,橫掃易蘭珠中路,易蘭珠長劍一格,翻過一邊,哈布陀與天葉散人兩邊搶上,這三人功力,都是非同小可,了因的神力尤足驚人,一支禪杖,前挑後蓋,左擋右架,呼呼轟轟,易蘭珠力敵三人,堪堪打成平手。

呂四娘與王尊一斗得正酣,見許多黑衣衛士湧進,劍法催緊,疾如電掣,刷!刷!刷!渾身上下,捲起幾道白虹似的劍光,繽紛飛舞,王尊一武功雖強,幾曾見過這樣劍法?慌忙退時,呂四娘一劍橫削,貼著鐵杵,「順水推舟」橫削王尊一手指,王尊一大吼一聲。幾十斤重的「滿堂紅」脫手擲出,呂四娘飄身一閃,那根「滿堂紅」直飛過來,鑌鐵杵尖,正中一名黑衣衛士的咽喉,哎喲一聲,仰翻倒地,頸血四濺,鐵杵竟是貫喉而過!

唐曉瀾仗著游龍寶劍,連削衛士們的兵刃,這時薩天都痠麻漸消,只是氣力還未完全恢復,見眾衛士抵擋不注,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撲向唐曉瀾。唐曉瀾劍尖一擺,側身疾刺。薩天都畏他寶劍,倒不敢硬接,大喝一聲:「好小子,拿過劍來!」身子一騰,走偏鋒,穿側翼,左掌一圈,右指一扣,徑用擒拿手法來搶唐曉瀾的寶劍,本以為唐曉瀾武藝低微,不堪一擊,哪知唐曉瀾跟楊仲英學了五年功夫,楊仲英雖不是頂兒尖兒的人物,但與雙魔相較,也差不了多少,而且楊仲英練的是正宗的嵩陽派內功心法,傳給唐曉瀾,唐曉瀾練了五年,根基已穩,劍法上無形中高了許多。他的追風劍法迅捷異常,薩天都太過大意,猛撲擒拿,冷不防唐曉瀾手腕一翻,寶劍自下而上,急挑上來,喝聲「著!」薩天都剛剛被易蘭珠打一杖,行動稍滯,左臂又中了一劍!

游龍劍鋒利異常,劍尖入肉五寸。薩天都痛得大吼:「好小子,拿命來!」更不換招,雙掌向下便按。薩天都號稱「大力神魔」,這雙掌之力,何止千斤,唐曉瀾剛才那劍,不過一時僥倖,這時劍未撤回,薩天都雙掌已如迅雷下擊,焉能躲避,只道此命休矣,不料掌風過處,只覺頭頂似給刀削一樣,火辣作痛,但卻並沒受傷。唐曉瀾睜眼看時,只見呂四娘運劍如風,已把薩天都直逼出去!一摸頭頂,微有血絲,頭髮脫落了一大片!

這時衛士再度圍來,唐曉瀾見強敵已退,心神稍定,右手一揚,滿握飛芒,電射而出,嘶嘶亂響,似流星飛墮,驚雹驟落,眾衛士未曾見過飛芒暗器,武功稍低的,已是給他傷了幾個。王尊一在衛士手中,搶過一口單刀,笑道:「唐兄弟,將劍交給愚兄保管了吧!你我一見投緣,我準不能叫他們傷你!」唐曉瀾怒道:「虧你一表斯文,原來卻幹採花勾當,誰與你這下三門的小賊做兄弟!」游龍劍疾發如風,連使辣招,「猴猿獻果」、「仙人指路」、「猛雞奪粟」,向王尊一進攻。王尊一一面招架,一面笑道:「哈哈,什麼採花?唐兄弟,你說我採花?你不怕笑折了這裡武林宗匠的牙齒?」唐曉瀾狠狠說道:「什麼武林宗匠?你這些狐群狗黨,還不都是一丘之貉!」游龍劍迴環再刺,王尊一哈哈大笑,單刀一起,一旋一蕩,把唐曉瀾寶劍震開,一刀向唐曉瀾手腕劈來,唐曉瀾劍訣一領,「孤鶴凌波」,躍身避招還招,和王尊一斗在一起。王尊一武功雖比他高,想奪他寶劍,一時之間,卻不能夠。

這時侍衛越來越多,呂四娘展開玄女劍法,將薩天都又刺了一劍之後,急忙退回與唐曉瀾並肩作戰。仗著呂四孃的劍法通玄,唐曉瀾的寶劍鋒利,眾衛士不敢近身。可是以少敵多,王尊一的單刀,又是少林派的上乘功夫,呂四娘唐曉瀾二人迭遇兇險,十分危急!

那邊廂易蘭珠惡戰了因和尚、天葉散人與哈布陀三個一等一的高手,雖是不能取勝,卻已完全佔了上風。了因等三人只能靠互相呼應,連環夾擊之力,才能勉強抵擋得住,易蘭珠見衛士紛紛湧來,大堂中到處是人,眉頭一皺,暗中稟道:祖師在上,恕我大開殺戒!劍法倏變,只見劍花錯落,冷電精芒,飄瞥無定,使到急處,宛似千萬條銀蛇亂掣,了因等三人連連後退。易蘭珠身法如風,繞場疾掠,東一劍,西一劍,出手迅捷無倫,衛士們方見人影晃處,身上已經中劍,片刻之間,湧進大堂的幾十名黑衣衛士,竟然倒下了一大半,每個人身上都受了一兩處劍傷!

易蘭珠使的這路劍法,也是天山劍法中的追風劍法,不過雖然同是一路劍法,在易蘭珠使來,比唐曉瀾厲害豈止數十百倍!還幸易蘭珠一念慈悲,劍鋒所刺,都是關節與不致命的穴道之處,目的只在使敵人消失戰鬥力量。

易蘭珠繞場一週,衛士們倒了一大半,武功較強的未受劍傷也紛紛後退,了因和尚等人大驚,急忙趕來纏鬥,易蘭珠心想:擒賊擒王,看來這王尊一是他們首領,且把這廝擒住,先破了採花怪案再說。主意打定,長劍一抖,一個「摟膝拗步」,飄風般閃到王尊一右側,一招「玉女投梭」,橫刺過來,王尊一單刀一罩,叮噹一聲,斷為兩截。了因嚇得心膽皆裂,禪杖急急掃來,哈布陀的流星錘也連環打到,易蘭珠一擊不中,已給他們二人攔住。

呂四娘見易蘭珠如此出手,也猛然醒悟,霜華劍疾發如風,接連闖過幾名衛士的堵截,腳尖一點,騰身掠起,忽地一招「天山雪崩」,半空殺下,寶劍直刺王尊一頸項。薩天剌弓身一躍,急使貓鷹撲擊的絕技,也騰起身來,捨死忘生,在半空截擊,十隻長可逾尺的指甲,一齊刺到,兩人功夫都是高強之極,半空中誰都難於閃躲,呂四娘肩頭中了一爪,薩天剌胸瞠也中了一劍,還是呂四娘功力較高,中了一爪,連人帶劍轉了個圓圈,把湧來的衛士又傷了幾個,寶劍一揮,仍然指到王尊一背後!而薩天剌吃了一劍,卜聲墮地,已是不能動彈!

王尊一繞場疾走,忽覺背後金刃劈風之聲,身形一矮,驀地「翻身射虎」,反手一拿,左手雙指疾點呂四孃的「竅陰穴」,右拳如箭,衝打呂四娘前心,這是少林派「伏虎拳」中的救命絕招,敗中求勝。呂四娘迫得改攻為守,吞胸吸腹,晃身急閃,霜華劍發出去,圈回來,刷地第二劍又卷地掠來。王尊一絕險已過,心神稍定,左拳右掌,反擊呂四娘下盤,一名黑衣衛士縱躍如風,手提兩柄熟銅鐧,左砸右壓,及時趕到,這名衛士名叫彭雲應,乃是哈布陀副手,功力也非尋常可比,呂四娘看看得手,忽遭阻截,勃然大怒,猛然一振手腕,劍鋒倒削,使出玄女劍中的絕招「秋水橫舟」,從雙鐧之下鑽過,仍向王尊一胸膛刺去。彭雲應武功精熟,橫退兩步,雙鐧急砸,呂四娘本以為可從鐧底鑽過,哪料彭雲應先退後覆上,方位恰到好處,眼見這雙鐧落下,縱算王尊一給她寶劍刺中,她也免不了頭破血流之災。

呂四娘遭逢絕險,退已無及,不顧一切,霜華劍仍然向前猛刺。正在這死生俄頃之際,彭雲應與呂四娘都驀然給人一扯,分開兩邊。正是:

強中更有強中手,柳暗花明又一村。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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