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丐婆冷笑道:「你也知道我的名字麼?」魚殼大王面色慘白,突然牙根一咬,把手一揮,場中高手全都湧出,了因和尚倒拖禪杖,退後幾步,與魚殼大王並肩一站,左有天葉散人、海雲和尚、神魔雙老,右有凌雲島主衛揚威、太湖寨主孟武功、首席貴賓哈布陀,九個一等一的武林高手,聯成一線,個個金睛火眼,目不轉瞬地注視著老丐婆,兩邊形勢,一觸即發。
原來這老丐婆正是「天山七劍」中的易蘭珠!「天山七劍」成名於康熙初年(事蹟詳見拙著《七劍下天山》),隔了四五十年,飛紅巾、凌未風、張華昭、桂仲明、冒浣蓮等人先後逝世,「天山七劍」就只剩下易蘭珠和武瓊瑤兩人了。「天山七劍」遠處西陲,外人不知,都以為他們早已死盡,不料「七劍」之一的易蘭珠會突然從天山來到海隅!
易蘭珠的劍法在「天山七劍」之中首屈一指,(本來是凌未風最強,後來凌未風斷了右手拇指,使劍不便,把畢生心得全都傳給了易蘭珠。)獨臂神尼在三十年前,得了玄女劍訣,那時她武功雖已極高,劍法卻是初學,訣竅之處,苦於無人指點,因此獨上天山,向易蘭珠討教。獨臂神尼比易蘭珠年長,易蘭珠和她平輩論交,兩人在天山探討劍法,聚了半年才散。有這一段淵源,所以易蘭珠也算得是江南八俠的長輩。
這時,論年紀易蘭珠雖已六旬有多,但她曾服過北天山駱駝峰上的優曇仙花,可保頭髮永世不白,加以內功深湛,所以看來不過四十餘歲。她手中拿的叫化棒,說起也大有來頭,這乃是她丈夫張華昭的遺物,原來是凌未風削天山的降龍木所制,送給張華昭的,其名就稱為「降龍寶杖」,天山的降龍木堅逾鋼鐵,刀劍不入,所以呂四孃的霜華劍,了因的伏魔杖,都給她碰得火花蓬飛。
唐曉瀾早聽周青說過易蘭珠的身份,這時心中狂喜,急跑上來,也不知稱呼她做什麼才對,(周青是凌未風的掛名弟子,馮廣潮又是周青的掛名弟子。唐曉瀾則得周青啟蒙,學劍於馮廣潮。)只好大叫「祖婆」,易蘭珠凝神不答,對方九個高手也不敢發難。呂四娘玉臂一伸,把唐曉瀾拉住,悄聲說道:「不要亂跑!」易蘭珠突然伸手把唐曉瀾的游龍劍抽了出來,杖交右手,高聲叫道:「你們真要與我這老丐婆為難?」
了因和尚躬腰說道:「小輩怎敢與易女俠為難。」說著用禪杖指了白泰官和呂四娘一下,朗然說道:「但這兩人乃是貧僧的師弟師妹,還不敢有勞前輩管教!」易蘭珠怒道:「那你是想留下他們二人麼?」了因道:「正是!」了因自思:自己雖然不是易蘭珠對手,但合九人之力,卻是穩操勝券。易蘭珠雙眼一睜,斥道:「就是你師父在生,我也管得!」游龍劍一搖,呼的一聲,真似化成一道白光,向了因和尚直捲過去,了因和尚急忙橫轉禪杖,振臂一格,叮噹一聲,易蘭珠劍鋒趁勢一蕩,徑自刺到了因脅下,魚殼這邊的高手,一齊發動,衛揚威的蛾眉刺和孟武功的虎頭鉤,破風撲來,易蘭珠疾風一轉,手中劍「力劃鴻溝」,兩根蛾眉刺斷成四段,一對虎頭鉤震上半空!了因卻已趁勢使個「蒼龍捲尾」,禪杖一起,把寶劍撩開,九名高手,四方攻上,易蘭珠暗道:「怪不得這廝猖狂,他果然得了獨臂神尼真傳,功力和他師父差不多遠!」清叱一聲,將天山劍法中的須彌劍式使開,身劍合一,連人帶劍,化成一道白光,左蕩右決,這時,忽聞得唐曉瀾慘叫一聲,原來他左肩已中了孟武功一掌。易蘭珠大怒,連下殺手!劍光閃閃,不離了因要害!忽然間人聲喧譁,魚殼大王大叫:「暫停!」九名高手,連袂退下。易蘭珠寶劍橫胸,止步不追,凝神細聽,隱隱聞得哭聲,從遠遠的高處傳來!
群豪住手瞭望,魚殼大王的山頂別墅之旁,原建有一座十三層的白塔,白塔頂上,隱約可見一個紅衣女子,站在簷邊,呂四娘眼利,已認出了那女子正是魚殼大王的女兒魚娘,再看清楚時,她竟是縛在簷邊,半身倒懸,只騰出一雙右手,執著一柄明晃晃的利刃,擱在繩上,只要刀鋒一動,就要繩斷人墮,任多好武功,也救她不得!魚殼和白泰官齊聲驚呼,呆在當場!
這時,白塔內衝出一名頭目,飛奔到魚殼大王跟前,打個千兒,氣急敗壞地稟道:「大王,不好了,我們一個疏神,竟沒留意小姐把自己縛了,傳出話來,要大王將白泰官他們放走,不然她就要割斷繩子,和大王永別了!」
魚娘乃是魚殼的唯一愛女,魚殼本就疼她,這次只因白泰官不肯依從,所以才禁止愛女和他相見,將她囚在白塔頂上。魚娘不知有前輩女俠獨上孤峰,出手相救,只道白泰官在武林高手包圍之下,已陷困境,一橫了心,索性以性命要挾!白泰官見了,又驚又喜,想不到魚娘和自己相愛,如此之深,心中感動,不覺滴下淚來!
魚殼沉思有頃,把手一揮,說道:「算了,你們去吧!」易蘭珠在九名一等一高手的環擊之下,要自保不難,但卻擔心唐曉瀾與白泰官會遭傷害,趁勢收篷,冷笑說道:「了因,我帶你的師弟師妹走了,你背師違戒之事,自有你本門中人清理門戶,我犯不著伸手!若你另有為非作歹,魚肉善良的事撞在我的手裡,我可不輕饒你!」說罷,對魚殼拱手道聲:「承讓!」將劍交回唐曉瀾,左手一帶,與呂四娘、白泰官展開陸地飛行的本領,風馳電掣般向山下奔去。
魚殼悚然一驚,瞿然醒起,頓足叫道:「快!快!快傳令下去!叫兒郎們讓路!」倏時紅旗招展,嘍囉們大聲叫道:「清道送客,不得攔阻。」一站一站地傳達下去!但已經遲了,這時易蘭珠等已至山腰,那些守衛卡子的嘍兵,未聞帥令,一聲胡哨,在密林叢草中,嗤嗤連響,早已射出一排飛蝗弩箭來。呂四娘哈哈一笑,霜華寶劍呼呼掠風,前後左右捲起匹練似的一道寒光,飛蝗弩箭,紛紛跌落地上。淡月疏星之下,四條人影,宛如四條白練,衝破飛蝗箭雨。山路兩邊埋伏的撓鉤手,嘩啦啦伸出兩排雪白鋒利的撓鉤,向四人腳下疾卷,易蘭珠降龍寶杖左右一掃,只聽得吧吧吧吧,一片斷金戛玉之聲,把撓鉤掃斷了七八杆。那邊廂,呂四娘出手更辣,一聲嬌叱,連人帶劍,化作一道銀虹,向草叢中掃去,伏在裡面的四個撓鉤手,全都中劍倒地,血花四濺!易蘭珠急道:「不要殺這些小嘍囉!」這時魚殼大王叫讓路的帥令才一站一站,遠遠傳來,埋伏在山腰山腳的嘍囉,急忙一面傳令,一面避開,易蘭珠笑道:「這才像個送客的規矩!」魚殼在峰頂瞭望,見她們如此神威,不禁變色!
四人出了田橫島,仍乘魚殼大王送客的海船,回到青島海濱。鬧了一晚,這時已是月亮西沉,曉霞隱現。過了片刻,一團團白雲,緊聚一起,雲中閃發白光,東方天色由朦朧逐漸發紅,眨眼之間,一輪紅日在遙遠的海面冉冉升起,頓時映起半天紅霞,麗彩霞輝在黃海上幻成千萬道金光燦目的光線。唐曉瀾不禁擊掌讚道:「朝昏甫斂,洪濤不驚;水面霞光,燦爛萬道;旭輪突現,霄漠頓清!」這是清初才子侯方域寫東海浴日的佳句,呂四娘微露訝意,微笑說道:「唐兄弟,這幾年來你讀了不少書啊!」唐曉瀾面上一紅,又是得意,又是慚愧,低聲說道:「胡亂讀了點書,認得幾個字罷了!姐姐家學淵源,我拜你做老師,只怕你還不肯收我這樣的學生呢!」易蘭珠白泰官突然聽他們說起書本上的話來,甚為奇怪!
唐曉瀾五年前在邙山初見呂四娘之時,稚氣未消,對她深心傾慕,當時他曾聽過呂四娘稱讚她爹爹一個門生,又曾聽過呂四娘所說的「俠士之義須配以真儒之識」的議論,自慚形穢,所以在楊仲英門下,才要求晚上讀書。今番海島重逢,不自覺地丟擲了幾句書包,想討呂四孃的歡喜。易蘭珠哪裡知道他這樣微妙複雜的心情。
呂四娘聽他那麼一說,笑得花枝亂顫,說道:「小兄弟,你看我會做個教書先生麼?」旋而正色說道:「若然談到了治學,那最少要下幾十年苦功,古人皓首窮經,你當是容易的麼?對經史之學,我自己也未入門呢,我爹爹有個門生,年紀雖比我們大不了許多,經史詞章,卻都已有了根底,你若有志於學,將來我倒可薦他給你做老師。」呂四娘胸襟開朗,把他當如弟弟看待,心中哪有絲毫雜念,唐曉瀾聽了,嗒然若喪,低下了頭,說句「謝謝」。
易蘭珠聽得不耐煩,打斷說道:「不必談書本的事了,曉瀾,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尋找你,拿了你的劍又還給你嗎?」唐曉瀾垂手說道:「不知。」易蘭珠莊容說道:「就為了你這把劍。」唐曉瀾惶恐說道:「我知道這把劍是太師祖傳給周師祖的,我實在配不上用它!」易蘭珠搖搖頭道:「不是這個意思,這幾天我默察你的人品,尚是我輩中人,只是你武功太低,我怕你不能長保著它!」易蘭珠頓了一頓,繼續說道:「這把劍是天山兩把鎮山寶劍之一,不能落在外人手上。現在晦明禪師門下只剩我一人了,而我也已到了風燭殘年,為了對去世師祖作個交代,我必須找尋這把劍的下落,找了幾年,總算找著了。你是周青的義子,我也早知道了。這把劍現在我決定給你,但你的劍術不行,有失天山劍派的威望,你得跟我學三年劍術!」唐曉瀾大喜,急忙叩頭拜師,易蘭珠將他一手拉起,肅然說道:「我只授你本門劍術,其他武功,來不及教了。我和你也仿凌大俠與周青之例,只能算掛名師徒。到你將來花甲之年,或閉門封刀之日,你將這劍繳回天山,給那時的掌門弟子。然後由掌門人考核你一生功過,那時才決定許不許你正式列入門牆。」武林中的掛名弟子,等於學校中的試讀生,都是程度較低,還要留待考核,才許升級的。
易蘭珠將唐曉瀾的事處理完畢,忽然面挾寒霜,對白泰官厲聲說道:「白泰官,在我面前可不許你說謊,這裡的採花案子,是不是你乾的!」
白泰官面皮變色,急聲說道:「老前輩,這,這是哪裡話來?我,我哪會幹採花的壞事?」易珠道:「當真不是你嗎?你且等一等!」忽地長嘯一聲,海邊小徑的綠樹叢中,突然現出一個紅衣少女,只有十四五歲光景,唐曉瀾認得,正是那日在酒樓上唱曲的姑娘,易蘭珠問道:「錦兒,那晚他是不是跟蹤過你?」小姑娘盯了白泰官一眼,說道:「正是他!」易蘭珠忽地笑道:「白泰官,你知不知道她是你的侄女?怎麼你跟蹤起你的侄女來了!」白泰官和那小姑娘同時現出驚訝之色,小姑娘道:「啊!原來你是白五叔!」白泰官道:「啊!原來你是錦兒,功夫竟這樣精進了!易老前輩,你老別開玩笑,這是天大的誤會!」
易蘭珠語氣稍緩,仍喝問道:「怎麼個誤會?」白泰官道:「那幾天我找我的未婚妻子魚娘,找得快要發瘋了,那晚忽然錦兒在遠處民房飛身掠過,我追出去一段路,看清楚不是魚娘,本待退下。但為了好奇,想知道她是什麼路道,所以又跟蹤了一會。」
唐曉瀾起初見易蘭珠聲色俱厲,驚疑不定,這時見白泰官說得有理,心想:原來這小姑娘是他的侄女,他採花諒也不會採到侄女身上。忽聞得易蘭珠又厲聲問道,「你話當真?我問你,你為何一連幾晚在欽差行署附近出沒?那些採花大盜是不是在行署附近落腳?他們難道不是你的同黨?」
白泰官定了定神,這才哈哈笑道:「怪不得老前輩疑心,我來到青島,恰恰碰上這裡的採花怪案,有幾個老捕頭也疑心是我。其中有一個名叫張鳴的武功不差,人也正直,他走了許多門路,終於找到了我。我說案子不是我乾的。他說他也知道案子絕對不是我乾的,但既然有人懷疑,那你就非出手管管不可!我想這也有道理,所以雖然急於尋找魚娘,晚上也騰出工夫來給他偵查,事情奇怪極了,採花的似乎不止一人,每個人武功都極高強,我有好幾次發現蹤跡,都追之不及,還有一樣奇怪的是,這些神出鬼沒的傢伙一到欽差行署附近就沒了蹤跡!」易蘭珠沉思半刻,彈指說道:「這就是了,老實說,我起先並不懷疑你,後來聽得捕頭私議,指明是你,我才暗地跟蹤你,可笑你一點也不知道。」白泰官面上一陣陣發熱,不但是因為自己被跟蹤而毫不知情,而且是因為不明不白給人懷疑。原來白泰官是個少年公子,在江南八俠中以風流倜儻聞名,在未識魚娘以前,也曾和名妓往來,吟風弄月,但其實只是名士風流,絕無留宿之事。他可算是好色而不淫的君子,但世俗之人,卻哪裡會了解他。
易蘭珠道:「老實說,我倒是一開首就立心想破案的,為了跟蹤你,倒把正點兒放過了。後來我也看出不是你了,但卻猜不透何以你連晚偵察他們,他們都不向你動手?他們每個人的武功比你都要高得多!」白泰官面上又是一陣發燒,心想:怪不得她懷疑我和採花賊乃是同黨。我以為那些人是懼怕我的威名,所以才聞風閃避,卻不料他們的武功都比我高,那麼他們為什麼不動手呢?白泰官想來想去,連自己也想不透。
易蘭珠又道:「我平生所見的怪事甚多,可就沒有見過這樣的怪案子,按理說,江湖上的一流高手,極少肯做下三濫的採花賊,就是你的師兄了因,他也不敢公然採花。而這次的採花怪案,竟似有許多武林中頂兒尖兒的人物,來幹這下賤的勾當!」白泰官沉思有頃,忽然問道:「這欽差是何等人物?」易蘭珠道:「我已查訪過了,此人名叫張廷玉,是文淵閣大學士,兼管戶部翰林,好講宋明理學,雖然是個奴才,平日官聲卻還不錯,難道他會包庇採花巨賊?」呂四娘道:「這樣說來,張廷玉乃是清朝重臣,怎的卻忽然來到這海隅之地?」易蘭珠道:「那我可不知道了。」沉思良久,忽然拍掌說道:「這事情可越來越奇怪了!張廷玉來了不到三天,採花案就頻頻發生,難道真和他有點牽連?不會呀不會!張廷玉當朝一品,就算是個假道學,他也用不到採花,再說那些武林中頂兒尖兒的人物,又怎會為他所用?」白泰官道:「易老前輩,既然那些採花大賊都在欽差行署附近出沒,我們何不探他一探?小侄身受嫌疑,這回事非弄它水落石出,心實不甘!」易蘭珠說道:「也只有如此了。」當下五人同到西郊的玄妙觀歇息,玄妙觀的主持乃是曹仁父的姑姑,易蘭珠和曹錦兒前幾天就是在觀中寄住的。
在獨臂神尼的八個徒弟中,曹仁父名列第四,年紀卻是最長,二十年前他和二師兄周濤曾遠遊回疆,見過易蘭珠一面,這番易蘭珠到中原覓劍,也曾找過他。曹仁父極想易蘭珠收他女兒為徒,但易蘭珠卻不肯答應。只答應教她一路劍法,和帶她到江湖歷練。這次易蘭珠故意叫她在城中四處走動,目的就是想引那些採花大賊,誰料引不到採花賊,卻引來了白泰官。
歇息一日之後,晚上易蘭珠和唐曉瀾一路,白泰官和呂四娘一路,徑自到欽差行署附近埋伏,從三更等到五更,一個夜行人也等不著。只有廢然而返。拂曉回到觀中,哪知又發生了一件奇怪之事,易蘭珠和白泰官的行李都給人搜了!留守玄妙觀的曹錦兒,竟半點也不知道。
易蘭珠的行李給人搜了還不打緊,桌一還留下一張謝罪貼子,上面寫道:「女俠南來,貧僧西下,同逢怪案,有意偵查,眼拙棋差,冒犯該打,女俠量大,落個哈哈,誠心請罪,乞免責罵。」易蘭珠皺起眉頭,說道:「這樣看來,我給人跟蹤偵查,也不知道。真是螳螂捕蟬,不知黃雀在後!」這種謝罪貼是武林中平輩之人,做錯了事之後,最謙下的賠禮。易蘭珠輩分極高,竟想不起當今之世還有誰與她同輩?唐曉瀾不懂規矩,貿然問道:「留貼的人想是了因那禿驢了?我們去搜他們,他們也來搜我們,真是膽大!」易蘭珠微嗔說道:「了因有這樣的膽,也沒有這樣的武功,他跟蹤我,我哪能不知?」呂四娘白泰官不敢說話。易蘭珠道:「謝罪貼上說得明白,看來此人是個有道高僧,與我們抱著同樣心思,想破採花怪案的了。只是世事難測,既有如此能人出現,我們可得分外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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