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衝來的人是「萬里追風」柳先開,他見大哥如此凌厲的劍法,竟然受困,這是從所未有的事,暗自心寒,仗著輕功卓絕,飛身來救。薩天剌剛才輕功輸了一招,認為奇恥,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竟自放過玄風道長,徑取「萬里追風」。柳先開雙掌變拳,十指鋼環,向薩天剌迎頭鑿下,薩天剌雙臂一伸,十指指頭,驀然伸出尺許長的指甲,和鋼環一碰,鏗鏘有聲,柳先開大吃一驚,敵人駢指如戟,直點面上雙睛,柳先開翻身閃躲,玄風右手長劍,左手鐵柺,急從背後掩來,薩天剌跳躍如飛,十指撕、抓、點、勾,真如鷹爪一般!
雙魔在「貓鷹島」住了三十多年,常看貓鷹與毒蛇相鬥,悟了不少武功。尤其是八臂神魔薩天剌,以輕功身法,內家勁力見長,更以貓鷹為師,學它凌空撲擊之技,所以只論輕功快捷之處,他要略輸「萬里追風」,但其他功夫卻勝柳先開遠甚,就是輕功中的撲擊變化之技,柳先開也不及他。薩天剌更練了一種獨門武功,其名就稱為「貓鷹爪」,他十指指甲,數十年來從不修剪,每隻指甲,長可盈尺,其堅如石,平時卷著盤在指頭,用時伸出,便變成利爪,而且十隻指甲都在毒蛇的毒液中浸過,被他利爪抓傷,若無能解蛇毒之藥,十二時辰之內,必死無疑!以前不知多少江湖豪傑,就是喪生在他十爪之下!
玄風道長劍拐齊施,和八臂神魔再度惡鬥,「亂披風」劍法使得凌厲無比,劍光揮霍,劍風虎虎,鷹翔隼刺,真如狂風驟起,暴雨捲來,更兼左手鐵柺橫擋直劈,打得山石紛飛,塵沙蔽空,厲害非凡。八臂神魔在劍拐夾擊之下,伸長十爪,展開貓鷹撲擊之技,忽如巨鷹盤空,忽如龍蛇疾走,每每欺敵進招,抓、點、勾、撕,身法掌法,一使開來,竟然四面八方,都只見薩天剌的身形在轉,真如一人八臂,從四面撲擊而來!玄風道長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這八臂神魔確是平生未見的強敵!
八臂神魔也是暗暗驚心,他絕料不到「亂披風」劍法如此厲害,兩人以攻對攻,往往只爭瞬息先後,在玄風道長來說,常覺利爪迫近面門,閃躲艱難;在八臂神魔來說,也是常覺劍光閃動,不離要害。這番大戰,只見鐵柺如山,劍光如練,十爪翻飛,兩人稍一不慎,都有血濺黃砂之險!柳先開見師兄危急,仗著卓絕的輕功,時來閃擊,薩天剌閃身來抓他時,他又飄身急躲,玄風道長得師弟合擊之力,略略佔了上風。惡戰正酣,猛聽得大力神魔與陳元霸震天價的一聲大叫!
原來那邊笑彌勒朗月禪師與「單掌開碑」陳元霸二人,合戰大力神魔薩天都,也已到了強存弱亡、死生俄頃之際!朗月禪師幾口猛酒把薩天都的麻衣射成無數小洞,薩天都大吼一聲,運力一掙,把麻衣逼成了無數碎片,隨風飛舞,上半身赤條條的,露出赤銅色的皮膚,雙臂墳起,大聲叫道:「胖和尚你有多少暗器,灑家也不怕你!只把酒噴來作甚?」一招「雙龍出海」,左右兩拳,夾擊朗月禪師的「太陽穴」,朗月哈哈一笑,身隨掌轉,解下護身軟鞭,一鞭掃去,陳元霸拍拍兩掌,猶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也分向薩天都左右「太陽穴」拍來,薩天都突然回肘一撞,猛然翻身,接著一個「肘底看捶」,右拳在肘底驟然擊出,陳元霸稍退半步,覷個真切,左掌向上一託,順勢把他的拳頭托起,右手五指勾著他胳彎關節一扭,這著正是陳元霸平生絕技,乃「分筋錯骨手」中的厲害殺手,一扭之下,筋斷骨碎,任是武功多強的人,被他搭住,亦是無法抵抗!不料薩天都手肘一沉,渾如未覺,左掌突然打出,呼的一掌,直劈頂門,陳元霸慌忙鬆手,躲閃不及,迫得挺肩一撞,硬生生地接了大力神魔一掌,踉踉蹌蹌直撞出去。這時朗月禪師刷刷兩鞭,也都打中了薩天都的後心,薩天都一聲怒吼,反臂一撈,竟把軟鞭撈著,用力一扯,朗月禪師身不由己給扯過來,急忙把手一鬆,薩天都收力不及,咕咚一聲,倒在地上,陳元霸飛身撲上,薩天都在地上打了兩個盤旋,猛的將陳元霸抱著,背上受了幾拳,但陳元霸卻給他壓在下面!朗月禪師搶回軟鞭,大驚失色,看著兩人在地下扭打,翻翻滾滾,朗月禪師提鞭注視,不敢下手。片刻之後,陳元霸雙手被按,薩天都橫肘抵著他的心口,正在用力,朗月禪師急忙一鞭掃下,猛打薩天都後腦,薩天都受了一鞭,疼痛不堪,抱起陳元霸往前一扔,翻起身來,又與朗月禪師惡戰!
柳先開見狀大驚,舍下八臂神魔,飛身一掠,把陳元霸接著,放了下來,只見陳元霸頭面青腫,問道:「如何?」陳元霸咬牙說道:「外傷無妨!」雙掌一錯,再殺上去!但此時玄風道長和朗月禪師卻是給雙魔打得連連後退了。
陳元霸從未受過如此挫敗,怒火如焚,再度交鋒,更是勇猛,打了片刻,陳元霸再用「分筋錯骨」手法,冒險迫近,捏著他的肩頭要害之處一扭,哪料薩天都又是渾如未覺,手起一掌,又把陳元霸打跌地上,大聲叫道:「你這小子屢次來與我呵癢,是何用意?」陳元霸翻起身來,作聲不得。
薩天都銅皮鐵骨,非但普通的刀槍不入,就連極厲害的分筋錯骨手法,竟也傷不了他。他剛才連受鞭敲拳打,除了朗月禪師打他後腦那鞭,覺得疼痛之外,其他打擊,簡直不當作一回事兒。朗月禪師內功雖高,卻也拿他無法。笑彌勒笑不出口,只好沉著應招,且戰且退!
陳元霸惡戰之後,再受一掌,骨骼隱隱作痛,玄風道長大聲叫道:「二弟四弟,移過這邊,咱們併肩子鬥他!」朗月禪師偷空又喝了一大口酒,用酒噴他雙目,薩天都橫掌護睛,攻擊之勢稍緩,朗月禪師與陳元霸騰身急走,與玄風道長會合一處,威力大增,八臂神魔閃身疾退,陳元霸搶前一掌劈去,忽覺微風颯然,薩天剌長長的指甲已插中肩頭,玄風道長卷地一劍,薩天剌跳身避開,玄風道長摸出一塊藥餅,疾忙拋給陳元霸,高聲叫道:「爪子有毒,快把藥餅嚼碎嚥下!」陳元霸悚然一驚,依言把藥餅嚼下,只覺肩頭麻辣辣的作痛!
這當兒,大力神魔薩天都也已趕到,柳先開運絕頂輕功,屈著十指,突然撲擊,薩天都天靈蓋上中了右手五指鋼環,腦痛欲裂,雙臂奮力一抖,把柳先開彈出數丈之外,玄風道長的「亂披風」劍法狠捷異常,長劍一指,已到薩天都臂上,薩天都肌肉一縮,長劍滑開,玄風道長心念一動,知他外功登峰造極,要刺也刺不入,暗運內力,趁勢一絞,薩天都狂嗥一聲,皮破血流,跳了開去!薩天剌已自乘虛抓到,一爪抓到玄風腦門,玄風縮身一閃,肩頭也受了一抓,急急跳開,猛嚼藥餅。薩天都中了一劍,左臂轉動稍為遲鈍,但仍是強攻猛撲,獷厲無儔!
四俠雙魔連番猛鬥,玄風與陳元霸鬥了一陣,忽覺噁心欲嘔,原來薩天剌指甲的毒,乃是用蛇島中最毒的「金線蛇」口涎所煉,玄風預備的藥餅雖然是解治蛇毒的上等好藥,卻也只能防止毒液在體內蔓延開來,但毒液在胃中作怪,十分難受!雙魔一個擅於輕功,撲擊凌厲,一個銅皮鐵骨,力大無窮,長短互補,殺法兇絕,四俠雖也各有獨門武功,竟自慢慢抵敵不住!
玄風道長奮力抵擋了一陣,一口黃水嘔了出來,薩天剌飄身閃躲,玄風道長忽然醒起叫道:「二弟、三弟,走出圈外!二弟用酒噴他們的招子!三弟用鋼環鑿他們的腦袋!」薩天剌揚爪急抓,柳先開和朗月禪師早已雙雙縱出,朗月禪師張口一噴,兩條白練,徑取八臂神魔臉上雙瞳!
薩天剌一轉身形,避開白練般的酒浪,朗月禪師張口一噴,又是兩條白練向薩天都左右雙目射來,薩天都輕功不及乃兄,仍以一掌護睛,一掌應敵,「酒練」飛來,給他蒲扇般的大手迎風一扇,酒雨紛飛,落在他的身上,他鐵骨銅皮,自然不怕。但就在這霎那間,玄風道長的長劍已刷刷刷連刺三劍,薩天都騰挪閃避中,鬧得手忙腳亂,「卜」的一聲,頭上又中了柳先開的五指鋼環。大凡有外家「橫練」功夫的人,除了「練門」脆弱,是致命傷之外,其餘腦門、太陽穴、下陰等處,也比較脆弱,雖然不致一擊斃命,但給內家重手法打中,也是疼痛難當!薩天都金星火爆,痛得哇哇大叫。玄風道長劍光閃閃,直指要害,薩天剌撲地掠來,十指如鉤,急忙從後襲擊,玄風旋步飛身,又再後退,待薩天都雙掌劈風與薩天剌並肩再上時,朗月禪師又是一口急酒,噴成白練,先後分取兩人雙目!
四俠中,朗月禪師內功之深僅在玄風道長之下,他噴酒傷人的功夫,已練至出神入化之境,可以運酒成練,同發數條,又可以激酒成彈,如冰雹飛降,取人雙目,防不勝防。雙魔雖是頂尖兒的人物,應付這樣奇異的暗器,又在三俠合擊之下,也自有點手忙腳亂!
這一來,形勢急轉,剛才是雙魔佔盡上風,而現在卻是四俠反客為主,各展獨門絕技,迫得雙魔東竄西避,酣戰中薩天剌連避酒彈鋼環,伸爪要抓陳元霸脈門,玄風道長劍法狠捷無倫,連使「追風八劍」,上下左右,劍劍不離八臂神魔要害。薩天剌迫得運「貓鷹爪」的上乘武功,身子驀地飛騰,一抓將柳先開嚇退,一個筋斗倒翻下地,正待招呼薩天都急退,背上的馮瑛顛簸過甚,又「哇哇」的大哭起來!薩天剌驀然一怔!朗月禪師噴酒成練,猛然飛至面門!薩天剌回身閃避,玄風道長劍鋒一指,青光一閃,已自斜側直撲咽喉,薩天剌低頭躬腰,已覺劍風颯然,沾裳刺肉,薩天剌本能的身形一側,肌肉收縮,本來預料這劍必難逃避,所以運氣縮肌,希望減少傷害。不意就在這霎那間,馮瑛厲聲叫喊,原來玄風長劍刺到,薩天剌躬腰躲閃,把馮瑛紅噴噴的小臉顯露出來,玄風這劍本要刺薩天剌頸項要害,馮瑛小臉一扭,恰恰擋住,她見著劍光閃閃,哪能不厲聲叫喊?玄風好不容易才得著這一劍之機,但給馮瑛擋住了,就算四俠與雙魔有血海深仇,這一劍無論如何也不忍心刺下!高手比武,只爭瞬息先後,玄風這一躊躇,停劍不刺,薩天剌已驀然反手一抓,把他的手腕抓了五道傷痕,長劍噹的一聲墮地!
薩天都見兄長得手,一聲怪嘯,跟蹤撲上,呼的一掌,迅如奔雷,迎頭劈下,他剛才受了玄風一劍之傷,氣憤之極,這一掌用盡全力,要把玄風震成粉碎!陳元霸不顧生死,拼著性命,雙掌齊飛,斜刺裡衝出救援,三掌相交,噼啪一聲,有如裂帛,左掌受力最重,左手腕骨,竟然震裂,手臂吊了下來!薩天都掌力未衰,仍向玄風按去,啪的一聲,又把玄風震出丈許!薩天都放開陳元霸,徑自飛身猛撲,要取玄風性命!
幸在玄風道長內功深湛,又有陳元霸搶在前頭擋了一掌,把薩天都掌力消去大半,這一掌才能不受內傷,但也已是身形不穩,柳先開與朗月禪師,急忙趕上,纏著八臂神魔,因為兩人深知薩天剌身形如風,內力深厚,還在薩天都之上。玄風道長受傷之後,要抵禦薩天都諒還可以,要抵禦薩天剌卻是萬萬不能,所以寧可放過薩天都去追玄風,卻搶先攔著了薩天剌!
玄風道長中了毒爪,右手脈門火辣辣的麻癢作痛,料知所傷非輕,薩天都又惡狠狠的自後撲擊,心頭火起,大聲叫道:「道爺與你拼了!」運足內力,鐵柺披風,翻身急擊,薩天都自恃銅皮鐵骨,不躲不閃,呼呼發掌,欺身直進,卜的一聲,腰脅之處,受了一拐,本來此處一非「練門」,二非要害,平常刀槍不入,而今受了一拐,卻骨痛欲裂,大力神魔外家功夫雖然登峰造極,也自禁受不住,「哇」的一聲,吐了一大口鮮血,腰脅的兩根肋骨,竟自斷了!玄風道長含嗔發拐,竟如暴風急雨般掃來,薩天都不敢再以血肉之軀,接他鐵柺,連連閃避,乘勢以「大金剛手」盪開他的柺杖,激戰中彼此追逐,薩天都固然覺得他的拐力非比尋常,玄風道長也覺他的掌力有如雷震,雙方都不敢稍存輕視之心,激戰中玄風運足內力,呼呼數拐,薩天都虎跳避開,玄風一拐打中旁邊的岩石,石屑紛飛中,忽然跌下一人,高聲叫道:「玄風道長,快來救我!」
這人正是唐曉瀾,他被薩天剌點了麻穴,放在兩塊山岩上下合蓋中空之處,不能轉動,目睹這場慘烈的的惡戰,目定口呆,漸漸叱吒追逐之聲漸近,猛然巖崩石裂,身受巨震,血脈忽然暢通,原來相應的穴道,剛好受震解了。
玄風叫道:「你是誰?」唐曉瀾在石屑沙霧中躍起,大聲應道:「我是周青收養的那個娃兒!」玄風「啊呀」一聲,呼呼數拐,把薩天都迫退數步,搶上前來,叫道:「哦!原來你在此處!」唐曉瀾將游龍劍一把遞過,叫道:「道長,你使這把寶劍!」
周青在赴馮廣潮十年舊約之前,曾到關東會過玄風道長。周青三十年來亡命江湖,屢逢兇險,深怕自己一朝不保,所以預先請託玄風道長,日後在江湖上照顧他唯一的愛徒,當時玄風問道:「少年相貌易於更易,我怎能憑著你所說的形貌,認出他來?」周青沉思有頃,說道:「這個容易,你將來若碰見使游龍劍的少年,就是他了!」玄風道長與周青是肝膽相交。兩心相照的好友,當下慨然應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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