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世遺猛然省起,這女子的輕功,自己似乎是在哪兒見過一般,再一想,原來這在空中轉身的飛撲之勢,酷似貓鷹。「蛇島」附近有個「貓鷹島」,上有怪鳥,其形似貓,常常飛臨蛇島,和群蛇惡戰,正是毒蛇的剋星,金世遺在蛇島十年,已見過不少次了。聽師父毒龍尊者說,以前在貓鷹島上,有一對雙生兄弟,名叫薩天剌、薩天都,擅長貓鷹撲擊之技,只是兩人早已死掉,聽師父說他們又沒留下傳人,卻怎的這女郎也會貓鷹撲擊之技,金世遺不覺大奇,再一想,還有更奇怪、更令人莫名其妙的事。
金世遺心中想道:「這女子的貓鷹撲擊之技,確是世間罕見的輕功,但她適才在鐵柺上的那一踏,力道卻也不見得怎樣強勁,掌力也似乎還比不上我,這是什麼緣故?」須知內功強弱,一觸即知,半點也掩飾不得,這女子在兩晚之間,曾三次出現,第一次用飛花作為暗器,金世遺給打中了還不知道是什麼。第二次用梅花針擊碰落了金世遺的石子,功力之深,更是不可思議。但到第三次出現,卻忽然比前兩次弱了許多。金世遺大惑不解,心道:「難道她是故意做作?難道她已做到勁力大小,發放隨心的地步?但以我現在的造詣,她若是隱力不發,我也該覺察出來。又難道前兩次出現的並不是她?」細細一想,心中笑道:「不會呀,不會!世界雖大,有一個武功如此高明的少女,已是出奇,哪可能還有一個?而且她前兩次出現,我雖然只見背影,未睹真容,但那身材體態,前後卻是一樣,輕功的路數,也完全相同,明明是一個人,斷無看錯的道理。」他越想越覺奇怪,這一晚他也像唐經天一樣,滿腹疑雲,在山林中搜尋了一夜。
饒是金世遺如何鬼怪精靈,武功超卓,卻是猜想不到:先後出現的竟是兩個人,這兩個人乃是母女。用飛花戲弄金世遺的是馮琳,引他到樹林中的那個少女卻是馮琳的女兒李沁梅。
馮琳年過四旬,但她駐顏有術,遠遠望去,還似一個少女。更妙的是,她的脾氣,至老不改,不但形貌似少女,性情也似少女,而且是不經世故的頑皮少女。她因為一再捉弄冰川天女,在慕士塔格山造成了一場誤會,將冰川天女氣走。事後她姐姐馮瑛埋怨她,馮琳看出了唐經天對冰川天女的情愫,當即在姐姐跟前許諾,一定要撮合他二人的姻緣。馮瑛知道妹妹的脾氣,並不怎樣當真。豈知馮琳這次卻是說了就做,竟然暗暗跟著唐經天來到了峨嵋山。她本來是不想帶女兒的,但她的女兒比她還要頑皮,一定要跟她母親去瞧熱鬧。馮琳被她纏不過,只好攜她同行。唐經天、冰川天女與金世遺一路所鬧之事,她全都看在眼裡,金世遺的自怨自艾,她也全聽在耳中。馮琳幼年的遭遇,雖然不似金世遺的悽慘,卻也有相同之處,她週歲之時,父親慘死,她被貓鷹島的雙魔薩天剌、薩天都捉去,藏在四王子允禎府中,雖然學到了許多異派武功(貓鷹撲擊之技便是其中之一),也受了許多劫難。所以她窺伺了金世遺多日,不但不覺得他討厭,反而大有性情相投之感。
此刻她們母女正在密林之中細語,馮琳笑道:「我上次離開天山之後,便聽得武林同道說,說中原出現了一個毒手瘋丐,十惡不赦,原來卻就是他!喂,你說待我把他戲弄夠了,再將他殺掉,好是不好?」
李沁梅叫道:「為什麼?我瞧他怪可憐的。」馮琳道:「你看他比表哥如何?」李沁梅道:「武功倒是不相上下,年紀也差不多。只是表哥太像一個大人,沒他那樣有趣。」馮琳忽的噗嗤一笑,道:「好呀,那我就不殺他,留他給你作伴兒。」李沁梅未解男女之情,卻也知道母親是開她玩笑,撲到母親身上,兩母女鬧作一團。馮琳道:「別鬧,別鬧,我教你一個戲耍他的法子。」李沁梅被母親一鬨,靜了下來。馮琳道:「你的輕功比他高明,其他功夫,卻是有所不及。我教你一個法子,叫他永遠也打不贏你,那麼就只有你戲耍他,他不能戲耍你了。」李沁梅不相信,道:「你還當我是小孩子嗎?武功哪有這樣快便可以練成的道理?」馮琳道:「我教你這種武功,就只能打贏他,對別的人卻沒有用處的,你信不信?」李沁梅見母親說得甚是認真,半信半疑,隨母親到密林中去練武功。兩母女一樣性情,凡事一開了頭,就不能罷休,她們本來是想在冒川生開山結緣之日,去瞧熱鬧的,如今一時興起,母女倆練功練得入迷,把冒川生開山結緣的大事也拋之腦後了。
這一晚,唐經天與金世遺都是徹夜無眠,不知不覺,便到了第二日清晨,是冒川生開山結緣的正日了。
曉日透出雲海,峨嵋山金光寺響起了一百零八響鐘聲,大雄寶殿打掃得乾乾淨淨,開始接待從各地而來要向冒川生領益的武林好手。這次來的人特別多,因為冒川生是武當派輩分最高的人,所以武當派的弟子自動地擔任了招待之職,靠近講壇的地方也都給他們佔據。唐經天混雜在賓客之中,見這情形,不禁暗歎武當派南支的人才零落,不說武功,在氣度上,武當派的第二代弟子,就沒有一個人足以繼承前賢。
正在舉座肅靜,靜待冒川生升壇的時候,忽聽得殿堂外嘻嘻哈哈地怪笑之聲,鬧成一片。雷震子大吃一驚,急忙搶出去看,只見十幾個同門,手舞足蹈,跳上跳下,不用說又是那瘋丐弄的把戲了。武當弟子大感面上無光,手足無措,只聽得賓客中有人笑道:「這是什麼儀禮呀?」唐經天忙越眾而出,向著那十幾個如中瘋邪的武當弟子,左打一拳,右打一拳,眾人譁然大呼,隨雷震子一同出來的四大弟子便想上前動手,雷震子面色鐵青,沉聲喝道:「別人出手相救,你們也瞧不出來嗎?」果然在片刻之間,那十幾個武當弟子都復了原狀。原來唐經天因為來不及替他們一個個「解穴」,迫得用「神拳解穴」的本領,以內家真力,在剎那之間,衝開各人的穴道。各派高手個個驚奇,正在喧鬧之時,裡面鐘聲鳴叫,冒川生就將升壇了。
冒川生是中原公認的武林第一高手,每十年開山一次,他春秋已高,這次開山之後,只怕未必再有下一次了。是以各派高手,一聽鐘聲,立即肅靜無聲,依次入座。唐經天也因此免了被人查問,當下亦混在眾人之中。唐經天暗暗留神,只見坐在前面幾排的,十九都是邪裡邪氣,與虔誠聽道的人,一眼就可以分別出來,唐經天心中嘆道:「樹大招風,高名招妒,這說話真是不錯。」
鐘聲接連響了十八下,金光寺的老方丈將冒川生引出講壇,唐經天一看,只見冒川生相貌清癯,鬚眉皆白,滿面慈祥之氣,登上講壇,雙目一掃,神光奕奕,連坐在最遠的人都覺得冒川生看見我了。只聽得冒川生緩緩說道:「武學之道,有如大海,浩淼無涯,老朽雖痴長几年,其實亦不過略窺藩籬,不足言道。今次開山結緣,非敢好為人師,不過互相切磋而已。」冒川生的開山結緣,起源是由於本派弟子請他定期講授武功,後來各派聞風而來,這才擴大了成為了每十年一次的盛會,那是各派承認他足為師範的。如今聽他說了這一番話,真是謙沖自牧,不愧有道之言。連存心來挑釁的也自心中暗暗佩服。
那大雄寶殿長寬各十餘丈,冒川生說話聲音不大,但殿中每一個人聽來,聲音一樣大小,一般清楚。唐經天大為心折,心中想道:「冒老前輩果然是名下無虛,雖在暮年,中氣的充沛,卻也不在我爹爹之下。」要知內功有造詣的人,固然可以傳聲及遠,但像冒川生這樣的在大殿的講壇上說話,近身的人必有震耳如雷之感,坐在中間的人又必然遭受回聲的干擾,坐在後排的人則一定有刺耳之感。但冒川生卻如家常閒話,不疾不徐,遠近各人,都像是感到他就坐在對面和自己談天一樣,絲毫沒有運用內功以氣傳聲的感覺。這正是內功已練到化境,才能達到的境界。
冒川生接著講了一段《易筋經》的精義,內功有了造詣的人,固然領悟得多,初學之士,也從中悟到許多武學的原理,亦是獲益不淺。冒川生講完那一段《易筋經》後,按照以往的規矩,開始每日的「結緣」。由請益的人將他本身最擅長的武功演練出來,請冒川生指點。這次仍依往例,由武當派後一輩的首席弟子先行請教。雷震子是今次赴會的武當派第二代大弟子,遂出來練了一套武當派的「九宮八卦掌」。只見他步似猿猴,拳如虎豹,打來甚有威勢。但赴會的一流高手,卻是暗暗詫異,大家都看出了雷震子內勁不足的缺點。雷震子在中原武林中也算得是一流高手,熟悉他武功的人以及上一屆看過他演武的人,都覺得他這十年來不但沒有進境,反而退步許多,按理來說,練武之人,拳不離手,即算進步不大,亦斷無退步之理。
眾人不明其中道理,唐經天卻是心中嗟嘆,想道:「他昨晚受了赤神子的一掌,又被金世遺連點三處穴道,雖然得我救治,元氣卻是損耗不少。」
雷震子將一套「九宮八卦掌」練完之後,垂手恭立壇下,請祖師指點。冒川生雙眼一張,目光閃電般的在他身上掃過,微笑說道:「掌法也還純熟,但武當派這套掌法,其中卻是夾有點穴法的,要掌指並用,你的點穴法那還差得很遠。」此言一齣,座中高手甚是詫異,雷震子亦是大不服氣,他夾在掌中的點穴法實是毫無破綻,而且輕巧靈活,確已完全得了武當心法。座中高手不約而同地想道:「冒川生難道是老糊塗了?雷震子的缺點,明明是內勁不足,他卻指摘他的點穴法,這不等於考官評卷,將好的說壞,壞處卻反而看不出來嗎?」
雷震子雖然不大服氣,還是恭恭敬敬地說道:「請祖師指點。」冒川生道:「你走近了來,瞧清楚了!」他仍然端坐講壇,突然伸手一點,就點著了雷震子手腕上的三焦穴,雷震子突然一震,跳了起來,冒川生反手一點,又點著了他背脊的天柱穴,冒川生出手或緩或疾,身不離席,腳不沾地,點一下,雷震子跳一下,任他跳蕩不休,冒川生每出一指,都必然點中他一處穴道,勁力又用得妙極,絕不令雷震子受傷。眾高手大開眼界,都在暗道:「點穴法竟有這樣神妙的!」但心中卻是不能無疑:「冒川生的點穴法,那是數十年功力之所聚,雷震子要學也學不來,像雷震子適才所演的點穴法,實在也不應說他差得太遠了。」武學之道,應該是根據他那一級的程度來評論,比如童生的文章,只要能夠通順,便可「貼堂」,豈能拿去與狀元的文章相比?所以一眾高手,雖然對冒川生的點穴法,佩服得五體投地,但對他的評論,卻仍是有所非議。
唐經天卻是心中一動,但覺冒川生的眼光似乎是在有意無意之間,瞧了自己兩眼,仔細看時,冒川生點雷震子的麻穴、痕癢穴、笑腰穴三處,用的全是反手指法,逆點穴道,唐經天的內功造詣以及點穴功夫,自然遠非雷震子可及,這一看立即領悟,看來冒川生的點穴法,正恰巧就是破金世遺那種獨門點穴法的功夫,再看他點其他穴道,無一不是剋制金世遺的點穴法的,唐經天不覺大奇,心道:「難道冒老前輩見過金世遺了?難道他是有心傳授我麼?」唐經天與金世遺功力悉敵,各有所長,唐經天顧忌金世遺的歹毒暗器和毒龍點穴法,金世遺也顧忌他的天山神芒和須彌劍法。而今唐經天在點穴法上領悟了剋制金世遺之道,其他武功雖然與金世遺是半斤八兩,但點穴的功夫稍勝,自忖下次相遇,便有了取勝的可能,不覺大為興奮。於是一面暗記冒川生的手法,一面揣摸他勁力大小的巧妙地方。一直看完冒川生點完了雷震子的三十六道大穴,連眼睛也不眨一下。
唐經天自以為已領悟了冒川生點穴的神妙之處,但還有一樣妙處,卻連唐經天也不知道。這個妙處是隻有雷震子才知道的。
雷震子先前不大服氣,被冒川生一點之後,全身震動,只覺一股熱氣,自所點穴道之處,直傳到心田,只點了幾下,陽矯脈立刻暢通,再幾下,陰維脈的跳動也由弱而強。昨晚上他受了赤神子一掌,熱氣攻心,尤以陽矯脈和陰維脈受損最甚,雖得唐經天的天山雪蓮解救,這兩處經脈仍是阻滯不通,如今被冒川生一點,看似點穴,實卻是替他解穴,非但如此,而且替他加強各處經脈的執行,令雷震子本身所具有的內家真氣迅即凝固,這一下等於助長了他三年的功力,得益之大,不言可喻。
片刻之後,冒川生點完了雷震子的三十六道大穴,不但陽矯脈陰維脈由弱而強,其他各處經脈,如任脈、帶脈、衝脈、督脈、足少陽腎經脈、手少陽三焦經脈……等等,無不暢通,只覺無限舒服。旁觀高手但見霍震子跳蕩不休,呼吸氣息極重,口中不斷噴出熱氣,還以為他不勝指力,哪知他卻是得了冒川生之助,將赤神子的掌毒與留在身中的邪氣全都驅出了。
冒川生一笑斂手,氣定神閒,一派若無其事的樣子,仍然端坐講壇的蒲團之上,微笑問道:「領悟了麼?」雷震子恭身說道:「領悟了!」冒川生徐徐說道:「怕未必呢,不過你領悟幾分,也不錯了。」唐經天正自出神,在心中複習冒川生的點穴手法,聽這數言,直刺耳鼓,抬起眼睛,忽覺冒川生的目光又似停留在自己的面上,不覺心中一動,想道:「這話大約是說給我聽的。雷震子哪能領悟?」殊不知他和雷震子都只是領悟了一半,冒川生這次出手點穴,實是一舉三用,一者是向赴會存心挑釁的群邪示威,讓他們大開眼界;二者是暗授唐經天剋制金世遺的點穴法;三者是藉此替雷震子恢復元氣。能完全領悟冒川生的妙用者,座中並無一人。
雷震子正想歸座,第二排中跳出一人,朗聲報道:「末學後輩南海離火島郝中浩求大宗師指點。」冒川生說道:「原來是赤城島主的高足,好說好說!你家的坎水離火掌法,老朽也佩服得很。」郝中浩道:「冒老前輩如此說法,那豈不是教後輩如入寶山空手回嗎?」冒川生的「開山結緣」,照例不能拒絕後輩的請教,於是說道:「各家有各家的獨到武功,貴派的掌法我不敢妄言指點,但你也不妨試演出來,待我看看,是否還有其他地方,咱們可以切磋。」郝中浩施了一禮,說道:「我有不情之請,求與貴派的大弟子雷師兄對掌,對掌中有何破綻,求老前輩一一指出,這樣獲益更大。」赴會諸人聽了,心頭都是一震!
照往屆冒川生開山結緣的規矩,求冒川生指教的後輩,本來就有兩種辦法,一種是自己將本身最得意的武功練出來,一種是兩人合手,請冒川生指點,每屆求冒川生指點的人都很多,後一種辦法,因為同時可以指點二人,節省時間,所以也常常採用。但若是兩人合手者,多數是同門師兄弟,或者是好友世交,勝敗不傷和氣。而今郝中浩要與雷震子合手,兩人絕無淵源,那當然是郝中浩有心向武當的大弟子挑釁了。
故此赴會諸人都是心頭一震,即連唐經天也暗暗替雷震子擔心,想道:「郝中浩這豈不是存心撿便宜嗎?離火島赤城島主的掌法獨創一家,雷震子昨晚若未受傷,怕還未必能打成平手,如今他元氣未復,如何能是郝中浩之敵?」
只見冒川生仍是神色如常,毫無慍態,微笑點頭說道:「那也好。雷震子,你就用九宮連環掌法,向郝師兄領教領教吧。」
雷震子站了出來,大殿中間空出數丈方圓之地,兩人在當中一站,雷震子立好門戶,道:「請郝師兄賜招。」郝中浩一點也不客氣,雷震子剛剛說完,他右掌一起,呼的一聲,立刻劈面打下。
赤城島主所創的坎水離火掌法,一陽一陰,右掌極剛,如火之烈,左掌極柔,如水之性,剛柔相濟,陰陽相配,妙用無窮,郝中浩是赤城島主的大弟子,盡得乃師所傳。赤城島主僻處海外,郝中浩卻常在中原走動,這次立心來向冒川生挑釁的群邪,先去遊說赤城島主相助,赤城島主素聞冒川生之名,不欲多事,郝中浩卻被說動,來到峨嵋。前一夕群邪計議,只要激得冒川生出手,那就是已坍了他的臺。故第一仗就派郝中浩出來挑釁雷震子。
郝中浩自然也看出了雷震子內功不足的弱點,所以第一手就用離火陽掌,呼的一聲,剛勁之極,雷震子雙掌一分,右掌從左掌掌背擦過,當中一劃,啪的一響,郝中浩掌背起了五道紅印,退後三步;雷震了的掌心也皮肉破損,現出血絲,上身搖晃不定。但卻並未給對方掌力震退。這一下雙方都是以硬碰硬,各自受傷,但比對之下,卻顯然是雷震子佔了上風!郝中浩大吃一驚,會中諸人,連唐經天在內也均驚詫不已!大家都是莫名其妙,怎麼雷震子的功力會突然增進了這許多?
他們怎知雷震子的功力本來與郝中浩在伯仲之間,但經過冒川生的暗助,這就比郝中浩強了三分。雷震子得理不饒人,立即跨步穿掌,呼,呼,呼,連劈三掌,郝中浩連連後退,突然左掌一迎,雷震子忽覺對方全不受力,郝中浩左掌一搭,搭上了雷震子的掌背,右掌立刻反手斫下,武當弟子有的被嚇得叫出聲來,眼看大師兄的手腕就要被敵人斫斷!
忽見雷震子指尖一翹,正正指著郝中浩的虎口穴道,郝中浩一凜,左掌鬆開,一招「金生麗水」,解開雷震子追擊的掌勢。雷震子第一次遇到坎水離火掌法,本來還未懂得這掌法的奧妙之處,但他剛才聽得祖師說他的點穴法不行,領悟了九宮八卦掌中必須以點穴的指法,配合掌力,出奇制勝,所以一遇危急,立刻便用點穴法解救,郝中浩不敢拼個兩敗俱傷,果然奏了奇效。
冒川生微微一笑,道:「郝中浩剛才那一掌應該橫斫肘尖,左掌應立即變招抓敵脈門,這樣就不至於給對方窺隙點穴了!」眾高手都暗暗點頭。郝中浩心道:「呀,這話你何不早說!」怔了一怔,雷震子雙掌齊到,郝中浩正待右掌迎敵,用「力劈三山」的招數硬擋,下一手就用左掌的「順水推舟」的陰柔掌力反擊,忽聽得冒川生道:「不成,不成!該先用坎水掌法的微步凌波消敵來勢!」郝中浩無暇思索,不自覺地立刻照著冒川生的指點應敵,果然將雷震子帶過一邊,這才心中一震,想道:「幸虧他說得早,要不然以硬碰硬,雷震子的功力高我三成,這手腕豈不是給他折斷了。」
兩人一分即合,又再交鋒,冒川生依著「開山結緣」的規矩,隨時指點,而且對郝中浩的指點,比對雷震子的指點還多,叫赴會的高手聽了,都佩服冒川生確有大宗師的氣度,非但一點也不偏袒本門弟子,而且還暗暗相助對方,即是郝中浩本人,亦是大為心折。
豈知冒川生別有妙用,他知道九宮八卦掌以正制奇,絕對能夠應付得了郝中浩的邪門掌法,而雷震子本身的功力又高於對方,那已是立於不敗之地,所可慮者是雷震子初遇這種掌法,未曾深悉其中奧妙,可能被對方陰陽掌法所迷,所以他不怕去指點郝中浩,在指點郝中浩之時,亦即是令雷震子更領悟對方掌法的奧妙所在,好知所預防。而指點雷震子之處,都是關鍵所在,雷震子的掌法本就純熟之極,一經指點,那就更加變化無方了!
兩人各展平生所學,拆了將近百招,郝中浩雖然得冒川生指點較多,而且每一次指點都非常中肯,毫無虛假,但還是處在下風,不覺心中嘆了口氣,託的跳出圈子,拱手說道:「雷師兄的掌法非我所能敵,多謝大宗師指點,我回島去一定再依大師的指點苦練。」郝中浩口服心服,從此永不敢再與武當派為敵,而他自己也確實因此得益不少。
兩人剛剛歸座,坐在第三排的一班人忽然魚貫而出,這班人一律黑色衣冠,手持長劍,腰懸暗器囊,共有九人之多,走出來也各按著八卦方位,滿透著怪氣。正是:
名山處處妖邪到,接二接三起事端。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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