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泰又道:「你知道我很歡喜婉兒,為了婉兒的原故,我也盼你回去一趟。」李逸喃喃道:「哦,婉兒,婉兒……」這個他小時候最親密最投合的朋友,此刻在他的心上也漸漸淡了,但長孫泰再一次地提起了她,李逸仍是禁不住微微顫抖。長孫泰道:「我上一次已經和你說過,她這一年越來越憔悴了,她似有一件很重大的事情要等待你為她決定。」李逸道:「玄霜也這樣說過。」長孫泰道:「婉兒等於我的妹妹,我知道你也很愛護她,我不忍見她鬱鬱而終,她心中有了疑難的事情,要等待你為她解決,難道你竟這樣忍心,不肯見她一面。」
李逸長嘆一聲,仍然不語。長孫泰道:「嗯,你執意不肯回去,我也不敢勉強你。但我希望你在哀傷過後,再仔細的想想。」原來長孫泰正是因為怕李逸哀傷太過,縱不傷身,亦將變成頹廢,所以想勸他回國,幹一番事業,好讓他精神有所寄託。同時也正因為他愛上官婉兒愛得非常之深,明知若是李逸回去,可能對他不利,但他為了令婉兒得到快樂,仍然一再地勸李逸回去。
李逸低聲說道:「你的話我會仔細想的。」長孫泰和他緊緊握手說道:「好,那麼我現在走了,我希望將來能夠在長安和你再見。」
長孫泰走後,李逸神思恍惚,心緒不寧,回到了住所,竟然病了起來。長孫泰的話在他心中激起了極大的波動,國恨、家仇、友誼、愛情、對亡妻的傷悼,對知己友人的期望……這種種愛恨愁煩,好像在他的心上打了無數難以解開的結!當真是剪不斷,理還亂!在病中,長孫璧、武玄霜、上官婉兒的影子,一個一個在他心頭掠過。對故國的懷念,這是他八年來一直壓抑著的,這時候也感到不能再抑制了。去國懷鄉的愁思,在病中總是會特別加濃的!
在病中他的兒子很懂事的侍候他,但也屢次向他問起媽媽,盼望父親的病快些好,好帶他到長安去找媽媽和姑姑。他愧對孩子無邪的眼光,也因此而心情更亂!
穀神翁、符不疑、夏侯堅和裴叔度四人本來要回轉天山的,也因他耽擱下來了。在這期間,大汗也曾派過武士到山中搜尋,幸而他們掩蔽得好,又靠易容丹之助,幾次逃過了搜查,後來武士也沒有再來了。
李逸整整病了半個月,這半個月他把長孫泰的話想了又想,到了第八天忽然有了起色,大家都覺得奇怪,只有夏侯堅明白,李逸的病多半是心病,心病只有病人自己能醫。
夏侯堅給他吃了幾劑培元固本的藥,李逸很快的恢復了健康。這一日他忽然對兒子說道:「敏兒,你不是想我到長安去嗎?我現在就去了。」
李希敏拍手笑道:「好呀,媽媽和姑姑都在長安,長安有許多好看好吃的東西,爹爹,我也要去。」李逸握著他的小手,柔聲說道:「敏兒,你年紀還小,過兩年我再帶你去,你跟著夏侯公公和裴伯伯,要聽公公和伯伯的話。」李希敏有點失望,但他側著腦袋想了一想,很快又高興起來,說道:「爹爹,你給我向媽媽問好,向姑姑問好。說敏兒記掛她們,請他們快些回來看我。嗯,媽媽和姑姑現在是好朋友了,姑姑給果子我吃,媽媽不會再生氣了,是嗎?」李逸一陣心酸,幾乎滴下淚來,說道:「是的,她們都很疼你,我會替你向她們問好的。」
符不疑邀穀神翁到天山同住,夏侯堅則到南天山與裴叔度隱居,尉遲炯和優曇神尼的墳墓都在南天山,夏侯堅願意陪伴他們。李逸將兒子交託給夏侯堅,夏侯堅道:「這孩子很聰明,叔度,你教他的劍術,我教他讀書,孩子,你長大了歡喜做什麼?」李希敏道:「我想像爹爹一樣做一個劍客,也想像公公一樣,做一個醫生,我學了劍術殺壞人,學了醫術救好人,公公,你說好不好?」夏侯堅翹起拇指說道:「好,說得真好!將來公公把本領都傳授給你。」李逸忙道:「還不磕頭!」李希敏乖巧得很,立即磕頭說道:「那麼,公公,我要改口叫你做師父了。」夏侯堅哈哈笑道:「李逸,我和你的師父是好朋友,你師父有你這個好徒弟,我一直非常羨慕,如今我也有一個好徒弟了。我敢誇口,我將來教出的徒弟要比你師父的徒弟好!」符不疑也笑道:「尉遲炯已經死了,你還要和他賭一口氣嗎?」本來按武林中的輩分規矩,夏侯堅比李希敏高了兩輩,若非夏侯堅先透露出願意收徒之意,李逸是不敢讓兒子拜師的。難得這幾位前輩都是非常灑脫豁達的人,絲毫也不拘泥於武林中的陳規舊矩。
夏侯堅又笑道:「你要學劍術,那還得拜一個師父呀!」李希敏又去向裴叔度叩頭,裴叔度連忙搖手道:「這使不得,這使不得!」但夏侯堅已把他雙手按住!讓李希敏端端正正地磕了三個響頭,笑道:「這有什麼使不得?咱們各教各的,理他什麼輩分規矩?你怕降低了你的輩分嗎?」裴叔度道:「不,那是抬高了我的輩分了。」兩個相差一輩的人同收一個徒弟,對輩分低的那個師父而言,他既是和徒弟同一輩分,又和他的尊長同一輩分,所以夏侯堅和裴叔度各說一辭,眾人聽了都哈哈大笑,李逸心中的高興更不用提了。將來他的兒子成為一代大俠,一代國手,名滿天下,幹了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遠勝於他,這是後話,按下不表。
且說李逸和幾位前輩別過,隻身回國,回首前塵,恍如一夢。他仍然扮作一個維族獵人,避人耳目。走了幾天,這天在草原上單騎獨行,忽見前面黃沙滾滾,有一隊軍馬馳來。
李逸登上高地一看,但見旌旗委地,馬失雕鞍,衣甲不全,軍容凌亂,看來竟是一隊潰兵。李逸一算行程,離邊關已是不遠,敢情這隊潰兵乃是從前線敗下來的。李逸既喜且憂,喜者是中國打了勝仗,憂者是敗軍無人管轄,沿途搶劫百姓,那是難免的了。
李逸避開潰軍的方向,走了一程,忽見有幾個突厥兵縱馬追來,大聲喝他停下,李逸人強馬壯,本來可以逃跑得了,但他想從這幾個突厥兵士的口中打聽軍情,故意緩緩而行,過了一會,四匹馬齊向李逸衝來,嗖嗖連聲,冷箭射到,李逸使出接暗器的手法,來一支接一支,那幾個突厥兵見他武藝如此高強,不像是個好惹的人,呆了一呆,便想撥馬退去,這時雙方距離已近,說時遲,那時快,李逸將接來的利箭甩手射出,不射人而射馬,轉眼之間,那四個突厥兵都跌下馬背,在雪地上掙扎了一陣,竟然爬不起來,只見他們面如菜色,雙目深陷,原來都是餓壞了的,被負痛狂奔的坐騎拋了下來,登時頭暈眼花,哪裡還有力氣掙扎?
李逸心中惻然,看其中一個的服飾似是軍官,顏容也比較沒有那麼憔悴,李逸跳下馬來,將他揪起,那軍官顫聲叫道:「壯士饒命!」李逸道:「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射殺我?」那軍官道:「我只是想討取一點乾糧。」原來草原上人煙稀少,往往數十里不見人家,他們餓得慌了,見人就搶,在草原上往來的人,不是獵戶就是牧民,最少也貯備有幾天乾糧,而且還可以將他們的坐騎殺了來吃。至於他們自己的坐騎,那是逃生用的,非到必要,決不肯殺。
李逸看他們餓得可憐,他還有十幾斤乾糧和幾斤肉脯,便分了一半給他們,那幾個突厥兵大嚼一頓,又向李逸討水來喝,過了一會,精神才漸漸恢復,對李逸千恩萬謝。他們見李逸穿的是維族服飾,說的是突厥語言,只道都是族人。那軍官滿面羞慚地說道:「我們也都是窮苦的百姓出身,若不是餓得慌了,絕不會搶自己人的。」
李逸道:「怎麼敗得這麼慘?」那軍官道:「都是我們的長官不好,他騙我們說中國兵不能打仗,叫我們放心打進去搶中國的女子玉帛,上個月我們打進中國的定州,又攻下蔚州的飛狐縣,長官叫我們放火燒盡他們的房屋,把中國人都擄掠來當伕役,我們只道可以長驅直入,一直打到長安,隨地都可以補充糧食,便放心大燒大殺,哪知我們立足未穩,中國的大軍便來反攻,聽說是中國的皇太子做元帥,還有吐蕃的軍隊幫他們,我們接連打了幾個敗仗,定州蔚州的中國百姓紛紛聚集起來,沿途伏擊,斷了我們後方的糧道,我們前軍深入,後援不斷,幾乎全軍覆沒!」
李逸聽聞得他們在中國境內大肆燒殺,鬚眉皆豎,提起馬鞭,罵道:「如此殘暴,理應全軍覆沒,哼,你們就餓死了也是活該!」馬鞭揮動,照著那個突厥軍官夾頭打下,那軍官見他突然翻面,嚇得在雪地上縮作一團,只聽得噼啪一聲,馬鞭在他面上掠過,卻未曾打著他,李逸忽地嘆了口氣,說道:「這都是你們大汗的罪過。」收回馬鞭,跳上馬背,撇下他們走了。
沿途所見的潰軍,絡繹不絕,但都是零星小股,李逸不想再招惹他們,一遇上了就遠遠避開。走了兩天,潰軍漸漸稀少,碰見幾個難民,聽他們說突厥大汗已向中國女皇帝求和,未知真假,他們的家在邊境附近,逃亡了十多天,現在情勢稍定,冒險回家探望。李逸連日見到戰爭慘象,心中也是和突厥的百姓同一願望,但願早早息了干戈。
再過兩天,已到了邊境的軍事區域,李逸不敢再行大路,取道山區,想穿過星星峽進入安西內地,他的乾糧也吃完了,幸而運氣很好,獵得兩隻野兔,可以權充兩天糧食。這一日正穿過一個狹長的山谷,忽聽得前面有極慘厲的叫聲,聽出是一個突厥女人在叫救命,李逸只道又是潰軍在劫掠百姓,急忙飛馬趕去,看見前面有一個倒塌了的茅棚,地上有個女人和兩個孩子的屍首,殺害這些婦孺的竟是兩個漢人。
李逸大怒,直衝過去,呼的一聲,兩塊石子迎面飛來,勢勁力沉,竟是高手所發。李逸不敢硬接,拔出寶劍,將第一塊石頭劈落,隨即便一個「鐙裡藏身」閃開了第二塊石頭,他的坐騎忽地長嘶一聲,四蹄屈地,原來已給對方的石子打中了腦袋。李逸雙腳一撐,如箭離弦,在馬背上射出,閃電般的到了那兩個人的跟前,雙方打了一個照面,不覺都叫出聲。
這兩個人正是程達蘇父子,但見他們衣衫襤褸,滿面風塵,光景甚為狼狽。李逸好生詫異,想他們已依附了突厥大汗,最少也可以得個一官半職,卻何故狼狽如斯。
原來突厥大汗求和的訊息乃是真的。戰爭爆發之後,武則天乘機立盧陵王為皇太子,命他做河北道行軍大元帥,狄仁傑在軍中輔佐他,用意是在讓他掌握兵權,好作他日登位的準備。太子雖然平庸,但狄仁傑替他排程,甚是得宜,分兵三路,以幽州都督張仁亶統兵三十萬為東路,右羽林衛大將軍閻敬容統兵十五萬為西路,以吐蕃將領沙吒忠義統領藩漢混合軍十萬為中路,三路反攻,不但盡復失地,而且打入了突厥境內,突厥大汗無法抵擋,派遣使者莫賀達幹到長安要求和親,願以自己的女兒嫁給中國皇太子的兒子,歷史上的和親多是中國將公主或冒充的公主嫁與外國,這次突厥要以公主和親,那是極罕見的事。後來事雖不成,卻已在歷史上留下一段「佳話」。(事見《舊唐書一九四突厥列傳》)
大汗求和的訊息傳出去,突厥的老百姓知道了都非常高興,但也有一小撮人非常恐慌,他們是從中國來投奔突厥的叛賊,包括了程達蘇父子在內,他生怕和議成功,武則天就要向大汗索取他們,尤其是程達蘇,他在國內的時候,武則天就要緝捕他的,因此更為害怕。就在突厥求和使者出發的那一天,他們便悄悄地逃走了。程達蘇是伏虎幫的幫主,他的幫眾在邊境一帶,他想偷過邊境會合他的幫眾。想不到他在山裡搶劫避難維婦的糧食,卻意外地遇見了李逸。
李逸雖然改容易貌,但程達蘇卻認出了他的那把寶劍,知道無法躲避,大喝一聲:「不是你死,便是我亡!」鐵煙桿一抖,一招「雲龍三現」,便向李逸磕下來,李逸舉劍一迎,但聽得「當」的一聲,火花四濺,程達蘇倒退三步,李逸卻只是晃了一晃。
李逸大為詫異,本來程達蘇的功力比他深厚得多,但這次兵刃一交,李逸卻發覺了他的功力好像大不如前,原來程達蘇在突厥大汗召開武士大會的那天,被夏侯堅的金針傷了他的筋脈,至今未愈,加以餓了兩天,這樣此消彼長,與李逸一比起來,當然相形見絀了。
數招一過,李逸著著搶攻,程建男見勢不妙,取出判官雙筆,上前助攻,父子二人,聯手合鬥李逸。
程達蘇的功力雖已大減,但煙桿打穴的絕技還在,仍然是個勁敵,好在他的旱菸已經吸完,無法用煙霧來迷惑李逸的視線,李逸仗著寶劍的威力展開了精妙的劍法,和他們父子二人,恰恰打成平手。
激戰了一百多招,程達蘇忽覺左肋後的「魂門穴」隱隱作痛,原來這正是他被夏侯堅的金針所傷之處,平時還不覺得怎麼,一到用了真力,內傷又發作了。程達蘇心裡一涼,冒險進攻,用了一招「橫架金梁」,鐵煙桿架著李逸的劍鋒,倏的一個轉身,煙桿抖起了一個槍花,在瞬息之間,連戳李逸的三處大穴。哪知他快李逸也快,但見雙方身形飛起,李逸大喝一聲,反手一劍,斜劈下來,倏然間又改劈為掃,一招「鐵鎖橫舟」,向程達蘇右肩猛削,這兩招迅如電掣,變化奇幻,程達蘇煙桿戳空,叫聲「不好!」急忙藏頭縮頸,向下一矮身軀,饒是他應變得宜,但聽得「嚓」的一聲,劍鋒掠過,已在他的左肩上削下了一片血淋淋的皮肉,隨著又是「當」的一聲巨響,程建男的判官筆也被削斷了。
程達蘇叫道:「建男,你快走!」雙目火紅,儼如受傷的野獸一般,將鐵煙桿舞得旋風似的,緊緊纏著李逸。程建男方自躊躇,未肯即走,程達蘇大喝道:「不肖兒,你想程家斷子絕孫麼?」
程建男放聲大哭,疾奔而去。李逸雖然痛恨他們作惡多端,這時也不禁為之愕然。程達蘇瘋狂地撲上來,鐵煙桿橫敲直戳,有如狂風暴雨,看樣子是想拖延時候,讓他的兒子逃生,過了一盞茶的時刻,程建男的哭聲已聽不見了,程達蘇也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那股猛勁松懈下來,李逸收勢不住,只聽得「刷」的一聲,程達蘇的膝蓋被削去了一片。
程達蘇踉踉蹌蹌倒退數步,縱聲笑道:「我程某縱橫了數十年,死也值得的了!」李逸起了惻隱之心,按劍說道:「程老幫主,你把伏虎幫的符令名冊交了出來,自己毀掉武功,我讓你回家與兒子團聚。」心想:「程達蘇已是將近六十的老人了,便留他一條性命吧。繳了他的符令名冊,我可以送給長孫泰讓他交差。也免得伏虎幫再為患地方。」
哪料程達蘇卻哈哈笑道:「要我自毀武功,交出符令,哈,你也忒小覷了我程某了!大丈夫死則死耳,豈能向人搖尾乞憐?」話聲未了,只聽得撲通一聲,他已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了,敢情是自斷經脈而亡!
李逸心中慨嘆,想道:「又是一個百憂上人。」念他是一幫之主,想搜出了他的符令名冊之後,便給他掩埋。李逸剛俯下腰,忽覺胸前一麻,程達蘇倏地跳起,鐵煙桿「卜」的一聲,重重的向他腦袋打下,這一下打個正著,痛得李逸腦袋欲裂,本能地飛起一腳,這一腳踢出,立即便感到突然襲來的暈眩,迷糊中似聽到淒厲的叫聲,接著他就不省人事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李逸才悠悠醒轉,但見已是黃昏時候,落日餘霞,染得山野一抹金黃,在他旁邊不遠,就是那個維族女人和她兩個孩子的屍體,氣氛益增恐怖。李逸想爬起身,卻還未能轉動,知是穴道尚未解開,幸而他學的是正宗內功,養息了一會,體力漸漸恢復,再運真氣衝關解穴,又過了一盞茶的時候,這才能夠四肢活動,站得起來。李逸走到剛才的地方察看,那地方剛好是一處懸崖的旁邊,李逸定睛一看,幽谷底下有一具屍體,藉著落日餘輝,仔細辨認,隱約還可以認得出是程達蘇的屍體。
李逸爬下山谷,在程達蘇的身上搜出了符令名冊,再爬上來,但覺渾身痠軟,有氣無力,原來他也餓得軟了。
維族難婦的那座茅棚早已打得稀爛、茅棚旁邊的那一鍋稀粥倒還儲存,泥灶下的殘火也還未熄減,只是那似清水一般的稀粥上面卻有幾點血花,李逸可以想像得到當時的情景:那維族婦人煮好了稀粥,正要給她的兩個孩子充飢,突然程達蘇兩父子來了,這位曾經縱橫江湖,不可一世的程達蘇,曾經做過突厥大汗上賓、參加過突厥宮庭盛宴的程達蘇,如今飢火中燒,竟然來搶維族婦人這一鍋稀粥!於是維族婦人死命爭奪,程達蘇殺了她;於是她的鮮血濺入鍋中,給那清水一般的稀粥加上幾縷淡紅的顏色!
李逸腦海中幻出這一幕幕悽慘的情景,雖然僅是幾點血花,他卻聞到濃厚的血腥味道!他長嘆一聲,喃喃自語道:「想不到戰爭慘酷,一至如斯!」他雖然腹似雷鳴,難堪飢渴,這時也不忍喝這鍋稀粥了,他的坐騎剛才被程達蘇打碎腦蓋,這時已倒斃在路旁,李逸便割下一片馬肉,生起火來烤熟,塞飽了肚,再去山澗裡覓水解渴,連望也不敢再望那一鍋稀粥。
作者「梁羽生」的其他小說
《散花女俠》《大唐遊俠傳》《雲海玉弓緣》《白髮魔女傳》《七劍下天山》《廣陵劍》《還劍奇情錄》《俠骨丹心》《瀚海雄風》《塞外奇俠傳》《萍蹤俠影錄》《鳴鏑風雲錄》《狂俠天驕魔女》《武當一劍》《冰川天女傳》《聯劍風雲錄》《江湖三女俠》《龍虎鬥京華》《草莽龍蛇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