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他見百憂上人的徒弟陽太華壓倒了恰克圖,恰克圖自己並不怎樣,菩提上人卻感到臉上無光,想替突厥的武士爭一口氣,故此發出冷笑。
突厥大汗也有點詫異,問道:「上人因何發笑?」菩提上人道:「我笑渤海王國送來的這幾頭老虎,其實是中看不中用的野貓。」恰克圖不服氣道:「這幾頭老虎其實很兇猛啊。」菩提上人不理睬他,面向大汗道:「大汗,你瞧是猛虎厲害,還是咱們的金眼神鷹厲害?」大汗想了一想,說道:「恐怕是神鷹比猛虎更厲害些。咱們不妨一試。」於是傳下命令,叫掌管狩獵的「所羅衛」(官名)將他那隻金眼神鷹放出來,與這五隻老虎搏鬥。
這頭金眼神鷹是天山兀鷹的一種,自幼養熟,大汗每次出獵,都帶它隨去,在它爪下,已不知抓死過多少獅、熊、虎、豹,但同時與五隻兇猛的長白虎搏鬥,卻還是第一次。
鷹虎相鬥,聲勢極是駭人,但見那頭金眼神鷹兩隻翅膊展開,足有磨盤大小,扇得地上砂飛石走,呼呼風響,比李逸以前在草原上所見過的兀鷹要大得多!
猛虎知道來了勁敵,伏身作勢,一見那隻兀鷹撲下來,五隻猛虎一齊竄起,但聽得虎嘯鷹鳴,裂人心肺,轉瞬間,只見那隻兀鷹展翅飛起,落下了一大片毛羽,突厥大汗變了面色,卻有眼光銳利的武士奏道:「金眼神鷹已把兩頭猛虎的眼睛抓瞎了。」突厥大汗這才知道是他的神鷹已佔了上風。
兀鷹在空中打了一個盤旋,倏的又撲下,這一回又弄瞎了兩頭猛虎,只剩下一頭尚未受傷,兀鷹第三次撲下,一爪就將這頭猛虎抓上半空,摔將下來,活活地將它摔死,那四隻瞎眼老虎嚇得到處亂竄,它們瞧不見兀鷹,更難躲避,不過片刻功夫,那隻兀鷹依法炮製,把這四頭猛虎也一一摔死,大汗哈哈大笑,叫飼鷹的割下一大塊虎肉,給金眼神鷹當作犒賞,接著對菩提上人笑道:「現在已試出來了,神鷹確是要比猛虎厲害得多!」
菩提上人招手叫恰克圖過來,說道:「你看了這一場神鷹撲虎,可以知道這幾隻猛虎其實也算不了什麼,你敢不敢與這隻金眼神鷹再鬥一場?」這幾句話其實是說給陽太華聽的,陽太華心想道:「若是我與這隻神鷹搏鬥,縱然僥倖不至被它所傷,但想制服它那卻是萬萬不能的了。」恰克圖更為爽直,立即說道:「上人說笑話了,人是血肉之軀,縱有天大的神通,他也不能飛到空中,怎鬥得贏這樣厲害的的兀鷹?」菩提上人微微一笑,轉過頭來對穀神翁道:「聽說你們中國人講究王道,我就試用王道的手段伏鷹吧。」這幾句話其實也是說給陽太華聽的,譏笑他剛才雖然能夠制服五頭猛虎,用的乃是霸道。陽太華當然不服氣,穀神翁也有點不相信,說道:「便請上人用王道伏鷹,讓我們山野鄙夫開開眼界。」
突厥大汗聽菩提上人自願去降伏神鷹,這是替突厥武士大大爭面子的事情,當然高興,可也有點為他擔心,便道:「上人的神通,朕素來知道。但這頭金眼神鷹端的兇猛非常,上人能夠將它制服,當然最好不過,但卻不必勉強。」菩提上人道:「大汗請放心,我說過要用王道伏鷹,任它怎樣兇暴對我,我也不會傷害它便是。」突厥大汗本來是為他擔心,經他這麼一說,卻反過來說成是大汗替他的神鷹擔心了。大汗知道他若非有十成把握,斷斷不敢用這口氣說話,便放心讓他去鬥神鷹。
但見菩提上人走到御苑的那塊空地上,盤膝坐了下來,大汗命令飼鷹的人將神鷹放出,飼鷹的發了一聲口哨,隨即嗖嗖嗖的射出了三支羽箭,三支羽箭都落在菩提上人的面前,排列成一個品字形,距離都不到一尺之地。這是一個訊號,往常大汗帶它去打獵時,便是這樣教神鷹隨著飛矢去追捕獵物的。金眼神鷹只知服從主人的吩咐,管他是人是獸,立即展開翅膀,好像一團黑雲似的,向菩提上人撲下來!突厥武士們見菩提上人親自出場,人人興奮,可是他們剛剛看過鷹虎相鬥那殘忍的一幕,金眼神鷹抓瞎了老虎之後,還要將它們活活摔死,卻又不免為菩提上人擔驚害怕。只見那頭兀鷹已撲到了菩提上人的頭頂,他仍然是盤膝而坐,動也不動!眼看就要被神鷹的利爪抓裂腦蓋,有些膽小的竟閉了眼睛。就在這一剎那,忽見那頭神鷹斂了雙翼,好像在掙扎的樣子,撲了幾撲,卻飛不起來。眾人好生奇怪,定睛看時,只見那頭金眼神鷹已落在菩提上人的掌心,神鷹的利爪賽如鉤刺,但在他的掌心上卻一點也動彈不得,甚至連翅膀也張不開來,任它如何掙扎,竟是怎也飛不出菩提上人的掌心!
原來菩提上人運用的是化勁消勢的上乘內功,端的達到了拳經所云:「不偏不倚,忽隱忽現,左重則左虛,右重則右虛,仰之則彌高,俯之則彌深。進之則愈長,退之則愈促,一羽不能加,蠅蟲不能落。」的境界。要知鳥之能夠起飛與人之能夠舉步,都要有所憑藉,靠著所憑藉的物體的「反作用」,才能夠運動。這是近代的「力學」基本定理,古代的人當然不知道這條定理,可是武學高明之士,他們所悟出的「化勁消勢」的功夫,實已與「力學」的原理暗通。現在菩提上人的掌心一點力道也沒有,兀鷹雖然力大無窮,卻如立足在「一羽不能加」的弱水之上,如何飛得起來?
李逸看到他這等功夫,也自暗暗吃驚,心道:「突厥國中,也大有能人,實在不可小視。」那兀鷹飛不起來,連聲哀鳴,菩提上人哈哈一笑,道:「瞧你可憐,放你走吧!」掌心放平,向上一送,金眼神鷹如釋束縛,倏的便一飛沖天。
菩提上人回到席上,對恰克圖笑道:「如何?」恰克圖佩服得五體投地,說道:「大師,你真是神人,我就不明白,那兀鷹為何飛不起來?」穀神翁與陽太華當然懂得這是化勁消勢的功夫,陽太華心想:「只怕要我的師父來到,才能夠將他比下去了。」穀神翁則把眼睛望著符不疑,符不疑卻懶洋洋地笑道:「好,看完一場熱鬧又是一場,真是越看越有意思了。」他擺出了一付袖手旁觀的神態,竟似毫無與人爭勝之念。
突厥大汗當然高興之極,除了賜酒三杯之外,並叫恰克圖到他的宮中寶庫,取了一件七寶袈裟來賞給菩提上人。
菩提上人坐回原座,故作謙虛的對同席說道:「還請各位高明指教。」這一席上的坐的都是頂兒尖兒的人物,菩提上人的口吻實是向同席的挑戰。其中昌欽喇嘛與麻翼贊乃是菩提上人這邊的人,當然不會應戰。穀神翁與滅度神君自問比不上他,不願搭腔,符不疑只是笑嘻嘻地看熱鬧,天惡道人素來驕傲,他平生只服優曇神尼與百憂上人兩個,他看了菩提上人伏鷹的本領,雖然也感到有點出乎意外,卻還未怎樣心服,當下想了一想,忽然微微一笑,指著御苑外面的一棵大樹說道:「金眼神鷹確是神力驚人,但卻也未必摧毀得了這棵大樹吧?」這棵大樹是突厥特有的一種喬木,名為「龍爪樹」,要兩個人才能合抱,樹根像龍爪般牢固地盤結地上,故名「龍爪樹」。菩提上人心道:「要摧毀這棵龍爪樹,少說也要萬斤神力,多好的內功也不能夠。」當下說道:「道長如此說法,大約是自問可以摧毀這棵大樹了,不知是怎樣的摧毀法?我倒很想開開眼界。」突然大汗眉頭一皺,好像本來想說什麼似的,但聽得菩提上人這樣說了,便不作聲。
天惡道人皮笑肉不笑地淡淡說道:「貧道姑且一試,若是不能,諸位請別見笑。」於是走下玉階,在千百武士目光注視之下,走到了龍爪樹下面。
但見他雙掌按在樹上,面色沉重,過了一陣,頭頂上便冒出熱騰騰的白氣,黃豆般的汗珠也一顆顆地沿著面頰滴下來,在場的都是武學高明之士,知道他正以上乘內功撼樹,可是那棵大樹卻紋絲不動,連樹葉也未掉下一片。
菩提上人笑道:「這麼費力,何苦來哉?」穀神翁的座位與他相鄰,這時正看得出神,心裡想道:「天惡道人大約要施展他的看家本領了。」心念未已,菩提上人對他笑道:「谷老先生,我聽說中國有句成語叫做:蚍蜉撼樹,看來與今日的情景大是相似!」蚍蜉撼樹,乃是笑人不自量力的意思,菩提上人頗通漢學,引用了這句成語,甚是沾沾自喜。穀神翁雖然憎恨天惡道人,但聽得菩提上人這樣輕薄的口吻,卻禁不住冷笑道:「只怕未必是蚍蜉撼樹,上人,你再仔細看吧!」
言猶未了,突然間全場靜寂無聲,沒有一個人敢再偷笑了。那棵龍爪樹本來是蔥蘢聳立,濃廕庇地,樹葉極為茂盛的,這時但見青翠的樹葉一片片變為焦黃,枝條下垂,這麼大的一棵樹,好像突然間變得枯萎了。當真是難以思議的怪事!
原來天惡道人是運用他的毒掌神功,那棵大樹受了他掌上的劇毒,再被他以掌力將毒力迫入樹心,經過輸水的脈絡根鬚輸送到枝葉上去,生機受了阻遏,整棵大樹便漸漸變得枯黃了。李逸看得大吃一驚,心道:「天惡道人用十年的功夫苦練毒掌,果然非同小可,比起從前,那是厲害得多了。此人不除,終是大患!」
天惡道人洋洋自得,正擬摧毀大樹,忽覺氣氛有異,場中竟沒人發出一句彩聲,驀然想起,明日便是突厥的「拔青節」,突厥是一個畜牧國家,對於樹木青草的繁殖滋長最為重視,自己在他們的拔青佳節將他們所尊重的龍爪樹摧毀,實在是犯了大忌。天惡道人思念及此,不覺冷汗直流,可是那棵大樹「中毒」已深,天惡道人自己也無法可以救治了。
天惡道人只好放棄了摧毀大樹的企圖,在突厥武士憎恨的眼光中回到席上,突厥大汗極不高興,原來在天惡道人說出要摧毀大樹之時,他本就想出聲阻止的,但那時菩提上人有意要與天惡為難,而突厥大汗也不相信他能摧毀大樹,所以讓他去試。如今大樹雖未摧毀,卻已枯黃,突厥大汗認為這是不祥之兆,所以對他冷淡之極,也不向他敬酒。
菩提上人卻忽然笑道:「道長果然好本領,我來敬你一杯!」
天惡道人連忙站起來道:「不敢當!」話猶未了,只見菩提上人已托起一個金盤,盤中一個白玉杯,盛著滿滿的一杯美酒,金盤在他掌上滴溜溜地旋轉,倏的就推到了天惡道人的胸前。天惡道人何等本領,一見他這樣來勢,立即知道他的來意,心中一凜,想道:「原來他還要與我較量一番!」不敢怠慢,急忙凝神運氣,伸手去接,但覺一股極強勁的力道向他攻來,天惡道人雙足牢牢釘在地上,上身仍然不免晃了一晃。
原來菩提上人是想了許久,才想出這個法子來與天惡道人較量的。他本來也知道天惡道人擅長使毒,但卻還料不到他的毒掌如此厲害,居然能在頃刻之間令大樹枯萎,菩提上人為了避免與天惡道人的身體接觸,因此才想出了用「隔物傳功」的本領,借盛酒的金盆,來與天惡道人比拼內功。
若是雙方正式交手過招,天惡道人憑著他的毒掌神功,自然不難制勝,但這樣比拼,他的內功卻要略遜菩提上人一籌,全力抗拒,尚恐有失,哪敢騰出手去取盆中的酒杯?菩提上人嘻嘻笑道:「道長,請喝酒呵!嗯,我送到面前,你又不接,未免太不給面子了吧?」天惡道人滿肚皮怒氣,情知對方是有意要自己下不了臺,若不是在大汗跟前,他真想把菩提上人斃於掌下,此際,他只好裝出笑容,索性施展了全身的本領,雙掌託著金盤,向對方推去,說道:「實在不敢當,還是我借花獻佛,先敬上人一杯吧!」
金盤旋轉之勢已然停止,天惡道人全力迫來,菩提上人的功力雖然比他稍高,卻也不敢騰出手來取盆中的酒杯,雙方暗自運勁,成了僵持之局,但見兩人的頭頂上都冒出了熱騰騰的白氣,口中嚷道:「請呀,請呀,請你先乾這杯!」
突厥大汗瞧得納罕,心道:「這兩人怎麼如此婆婆媽媽的你推我讓?」旁邊的侍從武士彎下身軀,在他耳邊悄悄說道:「他們二人正在以生死相搏,請大汗定奪。」大汗怔了一怔,隨即便瞧出了其中兇險的形勢,懂得了那武士的意思,要知此時雙方均以性命相搏,誰都不敢騰出手來,大汗想要誰死,只須吩咐他先喝這杯便行。故此武士說請他「定奪。」大汗心道:「這道士雖然討厭,犯我大忌,但他到底是客卿身份,我正要招攬各國武士,若然任由他被菩提上人所傷,豈不使外人寒心?」當然大汗也絕不會暗助天惡道人。但若任由他們僵持下去,又勢將兩敗俱傷。大汗想了片刻,正想叫他們二人罷手,尚未出聲,符不疑忽然站起來,嘻嘻笑道:「你們兩人讓來讓去,好,這一杯酒,你們都不願喝,就讓我喝了吧!」拿起一雙筷子,在金盤上一敲,但聽得「當」的一聲,那隻白玉杯給震得飛了起來!
只見菩提上人與天惡道人同時鬆開了手,金盤也落了下來,吐谷渾來的武士麻翼贊急忙將金盤接下。這時符不疑已持杯在手,將杯中美酒一口喝完,連聲讚道:「好酒,好酒!」
這一席坐的都是頂兒尖兒人物,人人大吃一驚,要知菩提、天惡二人以絕頂內功相拼,同席的一流高手,連穀神翁與滅度神君在內,自問都沒有力量化解,其實不只他們沒有辦法化解,即算菩提、天惡本人,想自行罷手亦是不能。不料符不疑只是拈起筷子,輕輕一敲便把兩股內家真力,都化解了,功力之深,實已到了震世駭俗的地步!
但見菩提、天惡二人頹然坐下,一聲不響,地上留下了他們深深的足印,大汗的隨從武士雖然不懂得符不疑剛才那一敲的奧妙,看了這個足印,亦自駭然。
但最受驚駭的還是菩提、天惡本人,菩提上人的五臟六腑都給震得好像要翻轉過來,暗自運氣,過了一盞茶的時刻,方始復原,他舉目看天惡道人,但見天惡道人面色灰敗,兩眼無神,菩提上人心道:「原來這個姓符的並不是偏袒他,看來這牛鼻子道士所受的傷,絕不在我之下。」原來他們受了剛才的一震,雙方都要損了三年功力。不過,若然沒有符不疑的化解,只怕兩敗俱傷,那就要比損失三年功力更嚴重了。天惡道人喘息稍定,暗自思量,以符不疑剛才所顯露的這手功夫而論,他完全可以暗助自己取勝,但他卻不偏不倚,令到自己與菩提上人都要折損功力,真猜不透他對自己的真意如何?殊不知符不疑正是有意要他們都受一點內傷的。
突厥大汗見符不疑如此化解,天惡與菩提二人既沒有分出輸贏,雙方都不至於損失面子,也很高興,當下對他們三人都親自賜酒一杯,調停了這一場暗地裡的勾心鬥角。
就在這時,有一個人走到默啜太師的跟前,低聲說了幾句,這個人是默啜太師的管家。默啜聽了之後,向突厥大汗稟道:「有一位中國來的異人,想在大汗面前表演一項技能。」突厥大汗眉頭一皺,生怕又弄出什麼事來,問道:「是個什麼人,你知道他的來歷麼?他要表演什麼?」默啜太師道:「這人是個醫生,他說能醫好那棵龍爪樹。這是我相識的一個醫生,我敢擔保他不是壞人。」突厥大汗聽了大喜,便不再盤問默啜太師何以與他相識,立即傳令道:「好,叫他一試,若能醫好,重重有賞。」
命令傳下,只見場中走出一個老頭,三綹長鬚,頗有瀟灑出塵之相,在眾人注意之下,走到了那棵大樹旁邊。天惡道人見,不禁又是大吃一驚!
這個老頭兒不是別人,正是天惡道人的剋星——金針國手夏侯堅,他根本沒有改容易貌,還是原來的那副打扮。天惡道人見了,又驚又疑,心中想道:「他怎麼也來參加這個大會?陽太華又不是不認識他,怎的讓他混進來了?」要知陽太華是專職負責招待各國來的武士的,按說有夏侯堅這樣身份的人來到,他就是不稟告大汗也該告訴天惡道人,不料他竟讓夏侯堅混在一般的武士之中,直到出了場,天惡道人方才發現,焉能不叫他大大驚疑。
天惡道人有所不知,夏侯堅乃是默啜太師請進來的。原來默啜太師有個獨生愛子,患了哮喘病,請了許多名醫都醫不好,後來夏侯堅扮做一箇中國來的走方郎中,只兩三劑藥就將他醫好了,所以默啜太師很感激他。夏侯堅知道武士大會召開,請求默啜太師準他進來瞧瞧熱鬧,默啜太師答允了他。不過默啜太師並不知道他身懷絕世武功,將他的座位編在普通的席次。
場中只有幾個一流高手知道夏侯堅的來歷,其他的人則根本不知道他是誰,聽說他能夠醫好枯萎了的龍爪樹,都感到新奇,大家凝神注視,看他如何醫治。
只見夏侯堅走到龍爪樹下,端詳了好一會子,便從衣袖中取出金針,插在樹幹上,一連插了十二支之多,隨著又要了兩桶水,澆在樹根,大約過了一支香的時刻,只見枯黃的樹葉竟然恢復了青翠的顏色,下垂的枝條也恢復了彈力,隨風抖動起來,枯萎僵死的大樹果然「復活」了!要知大樹之所以枯萎,是由於受了毒害,而並非由於衰老,如今夏侯堅解了樹中的毒質,恢復了它的自然生機,因此能在頃刻之間,便令它「復活」。
突厥大汗大喜,立刻宣召命他上來。李逸坐在宮殿靠近玉階的一席,夏侯堅走入殿堂,經過他的席旁,忽然微微一笑,別的人都不知道他是對李逸暗打招呼,李逸則是心頭一動,想道:「我的易容丹是由他所賜,他當然看得出我的本來面目。」就在此時,李逸忽覺袖管之中似乎鑽進了一條小蟲,急急伸手一捏,卻原來是一根小小的梅花針。李逸又驚又喜,這時夏侯堅已走到前頭,李逸趁著眾人都在注意夏侯堅之際,悄悄的將梅花針拈出來一看,只見針尖上刺著一小片薄紙,紙上有幾個極細的字,李逸裝作拭汗,把紙片湊近眼簾,這才看出是「速離此地,遲則有變」八個小字。
李逸恍然大悟:「哦,原來那一晚用梅花針暗算程達蘇的是他!」隨即疑心大起:「他為什麼要我從速離開這個地方?難道我已給他瞧破了?」可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又怎可能輕易離開?李逸正在心慌意亂,但見夏侯堅已到了大汗席前。
(中冊完)
作者「梁羽生」的其他小說
《散花女俠》《大唐遊俠傳》《雲海玉弓緣》《白髮魔女傳》《七劍下天山》《廣陵劍》《還劍奇情錄》《俠骨丹心》《萍蹤俠影錄》《瀚海雄風》《塞外奇俠傳》《鳴鏑風雲錄》《狂俠天驕魔女》《武當一劍》《冰川天女傳》《聯劍風雲錄》《龍虎鬥京華》《江湖三女俠》《草莽龍蛇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