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塞外相逢友變仇

女帝奇英傳 梁羽生 第1頁,共2頁

武玄霜問道:「卡洛絲,你別害怕,這計劃準能成功。」卡洛絲忽然叫道:「不成!」武玄霜道:「怎麼不成?」卡洛絲道:「你縱能瞞過一時,始終不免給大汗發覺。不但大汗會再來索我,而且也連累了你。」武玄霜道:「我見了大汗,自有辦法,擔保他不會再追究這件事情。」卡洛絲道:「你是要刺殺他嗎?可不好那樣做呀。」武玄霜道:「我並不想殺他,我另外有辦法,你相信我好了。」卡洛絲聽說她是「天山劍客」,又見她顯過諸般本領,既是無法可想,便只好信賴於她。

武玄霜見她還帶著憂疑的神色,笑道:「你擔心什麼,是不是覺著哪兒還有破綻。」卡洛絲道:「照你這樣安排,破綻倒是沒有。可是到了王廷之後,我怎樣脫身回去?」武玄霜道:「沙爾海已與我約好,咱們先到王廷,他隨後就來。」卡洛絲道:「還是不行。咱們一到王廷,就算大汗不迫我即日成親,也定是將咱們接入宮庭之內,縱然知道了沙爾海的地址,也不能約他會面。」武玄霜也覺得這是個難題,正在思索,卡洛絲自己先想出了法子,說道:「照我們家鄉的習俗,出嫁的女兒,到了夫家之後,就要將她所著的那套新嫁衣送回去給母親,表示在此之前是靠父母,在此之後便是靠丈夫了。我到了王廷,奏請大汗,準我差遣兩個侍女將我的嫁衣乘原車送回去,並給我帶封向父母親人報告平安的書信,我想大汗沒有不應允之理。那時我便用你的易容丹,扮成一個侍女的模樣,脫出牢籠。」

計議已定,武玄霜解了那幾個侍女的暈睡穴,她們見著一個陌生的漢族姑娘,驚詫不已,幸而有卡洛絲在旁,立刻說明,她們才不至於叫出聲來。這班侍女是卡洛絲的心腹,她們平素也知道公主與沙爾海的戀情,對她甚是同情,都願意冒了危險,依照計劃行事。

第二天,武玄霜扮成了卡洛絲的侍女,陪著她同乘一架馬車,護送的武士們果然無一知曉。

一路上平靜無事,走了四天,便到達突厥的都門。路上寧靜,可是武玄霜的心頭卻殊不安寧。原來她是想借這個機會,潛入大汗的王宮,見機而為,救出李逸的兒子。

這時她在車上遙望都門,心情緊張之極,想道:「李逸想必早已到了這兒了,不知他的遭遇如何?但願我不要碰見他。」一想自己潛入王宮,大約不至於在王宮之內碰見李逸。她心中打下了如意算盤,若能將李逸的兒子救出,並再上一次天山,將李逸的兒子交給她的師兄,請他送還長孫璧。想來到了那個時候,他師兄的傷也應當完全好了。

主意雖然打好,心中可仍然忐忑不安。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是為了卡洛絲的事情而緊張呢,還是因為李逸也在這個城中而引起心情的波動?

武玄霜哪裡知道,李逸也有一番奇怪的遭遇,此時他正在突厥的王廷,陷入了大汗的羅網之中。

就在武玄霜見卡洛絲的那條河邊,李逸在她的前幾天也曾在那裡經過,他也遇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李逸下了天山之後,就在山下的獵戶人家,買了一匹坐騎,改了裝束,扮成一個獵戶的模樣,並蓄起了一撮鬍子,靠了易容丹之助,要比他本來的面目蒼老十年。

他為了要趕到突厥王廷,救出他的兒子,一路馬不停蹄,這日來到了喀拉沙爾河河畔,他那匹坐騎經過了長途馳驅,又剛剛穿過一段數十里的沙漠,食水不夠,人尚未乏,馬卻早已累得不堪,直噴口沫,嘶嘶喘氣,如今忽然發現了一條河流,當真是比叫化子拾到了金子還更高興,於是李逸跳下馬來,牽著坐騎,到河邊喝水。

就在這時,只聽得駱駝聲響,李逸抬頭一看,見是兩個裝束古怪,深目勾鼻,頭纏白布的漢子,合乘一匹駱駝,也來到了河邊。看他們的相貌,不像是普通的維人。

這兩個人跳下駱駝,拿起皮囊,正待盛水,看見李逸,神情似乎有點異樣,一陣躊躇,又從河邊折回,騎上駱背,看情形似是不願意和陌生的人同在一起。

在沙漠上的旅人,碰到了同路的旅客,本來是很值得高興的事,尤其是人數少的,更願意結伴同行,好在旅途上彼此有個照顧,但這兩個漢子不但沒有歡悅之容,反而好像要避開李逸,這就不能不令李逸有點奇怪了。

李逸上去試用維語招呼,那兩個漢子卻似是聽不懂他的說話,嘰嘰咕咕的一面說一面搖頭,不待李逸走近身前,便騎著駱駝走了。

李逸聽他們的口音,看他們的裝束,心念一動,想道:「敢情是兩個從花剌子模來的商人。」花剌子模是中亞的一個大國,是突厥勢力所及的一個國家,名義上雖然不是突厥的屬國,但也年年給突厥可汗繳納貢物,曲意修好,怕突厥攻打它。花剌子模和突厥的商人時有來往,在突厥做行商的外國人,十有八九都會懂得維族的語言,但這兩個漢子卻不肯用維語答李逸的問話,李逸也不知他們真的不懂還是假的不懂,但人家不理會他,李逸討了一個老大的沒趣,不便與他們搭訕,只好退下,讓坐騎喝飽了水,便放它在河邊歇息。李逸也在樹蔭下閉目養神。

那匹駱駝走了還未到半里之地,天空出現了兩隻兀鷹,李逸聽得兀鷹的叫聲,睜開眼瞧,但見這兩隻兀鷹,正向駱駝撲下,原來駝背上掛有風乾的牛肉,那兩隻兀鷹準是餓得慌了,所以撲下來搶肉吃。

這種草原上的兀鷹大得驚人,兩邊翅膀張開,就像一團黑雲似的,扇得地上沙飛石走,呼呼風響,那兩個花剌子模的商人在駝背上身形一側,酷似中原武學中「倒掛金鉤」的身法,雙足一撐駝背,避開了兀鷹的利爪,雙刀齊出,橫削過去,但聽得「喀嚓」一聲,先撲下來的那頭兀鷹給利刀斬了一下,抓不中那塊牛肉,卻抓破了縛在駝背上的一個包裹,包裹裡的東西嘩啦啦地掉下了一大堆,第二隻兀鷹又撲下來,但見刀光疾閃,羽毛紛飛,那隻兀鷹似是知道厲害,一撲不中,也飛開了。

李逸吃了一驚,心想:「這兩個花剌子模的商人身手不俗,居然對付得了這種草原上的大兀鷹!」看那掉在地上的東西,卻原來是一支支的犀牛角。這是很貴重的藥物。李逸恍然大悟,想道:「是了,這兩個商人乃是做藥材生意的大商人,他們大約怕我是個強盜。會搶劫他們貴重的藥材,所以避開了我。但他們既然具有這等武功,卻又何至於懼怕單身的強盜?」

那兩隻兀鷹抓不著那塊牛肉,心有未甘,在上空打了一個盤旋,又再撲下,這一下來勢更猛,但那兩個商人也早有了防備,但見他們把手一揚,兩柄飛刀破空擲出,那兩隻兀鷹也真厲害,居然伸爪抓著飛刀,可是那兩個商人的飛刀發得快如電閃,兩刀方出,後面的兩柄飛刀又相繼而來,那兩隻兀鷹再騰出一爪抓著,兀鷹到底不如武學高手的高明,它們抓著了飛刀,不會還擊敵人,大約又給飛刀割傷了少許,在空中呱呱大叫。四柄飛刀還未墜地,那兩個商人第三次發出飛刀,但見銀光疾射,這兩隻兀鷹吃過一次苦頭,這回不敢用爪再抓,卻用翅膀將飛刀扇落,但因此身形也便下沉,似是因為既要扇開飛刀,又要展翅飛騰,兩難兼顧,甚為吃力的模樣。說時遲,那時快,那兩個商人第四次發出飛刀,但見刀光電射,那兩隻兀鷹發出悲鳴,倏然間展翅凌空,疾飛而去,不敢再惹那兩個商人。原來每隻兀鷹都被飛刀刺瞎了一目。

那兩個商人拾起地上的飛刀和犀牛角,縛好背包,又再前行。李逸也正想起程,忽見前面一騎駿馬,迎著那兩個商人疾馳而來,馬上的騎士用維語大喝道:「留下駱駝,讓你們過去。」那兩個商人鞭策駱駝向前衝去,想以駱駝的巨力撞翻那一匹馬,那個騎士突然跳下馬背,雙手一按,喝一聲:「止!」那匹駱駝竟然給他按著,四蹄屈地,不能前進,那兩個商人刷刷兩鞭掃下,那個騎士哈哈笑道:「你們要貨還是要性命?」手腕一翻,只是一個照面,那兩條趕駱駝的長鞭竟給他劈手奪去。這時李逸方才看得清楚,這個騎士原來是個漢人。

那個騎士奪過了長鞭,反手便是一鞭掃去,鞭聲呼響之中,但見那兩個花剌子模商人從駝背上騰空飛起,長鞭掠過駝背,那兩個商人已倒縱出三丈開外。

李逸暗暗喝彩:「好俊的身法!」說時遲,那時快,四柄飛刀已從四個不同的方向,同時向那個騎士襲來,李逸見過他們的飛刀絕技,方道這個騎士將要大吃苦頭,哪知心念未已,只見那個騎士將長鞭打了一個圈圈,倏的就卷著了一柄飛刀,隨即一抖長鞭,飛刀反彈飛出,「當」的一聲與第二柄飛刀碰個正著,兩柄飛刀在空中激起了一溜火花,流星殞石般都掉到草地上了。那騎士一個翻身,恰好迎著第三柄飛刀,依法炮製,長鞭一圈一抖,又將第三柄飛刀反擲出去,將第四柄飛刀也打落了。

李逸吃了一驚,要知這兩個花剌子模的商人,剛才能用飛刀刺傷兀鷹,刀的鋒利和他們的手勁可想而知,如今竟被那個騎士用長鞭捲起,借力打力,這種手法,不但巧妙之極,而且拿捏時候,也使得不差分毫,本身的功力,當然也遠遠超乎敵人之上。如此身手,放在中原的武林中,也算得是一等一的了。

那騎士揮舞長鞭,步步進逼,那兩個商人接續發出飛刀,但見刀光閃閃,鞭影翻飛,刀似穿梭,鞭如怪蟒,叮叮噹噹之聲,不絕於耳,刀飛刀落,片刻之間,已被那個騎士打落了十幾柄飛刀,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那兩個商人發了慌,將剩下的飛刀一古腦兒全發出去,每人的一隻掌心扣著三柄飛刀,兩人四掌,一下子便發出了十二柄飛刀,在空中織成了一片刀網。那騎士將長鞭盤頭一舞,但聽得咔嚓咔嚓的聲音連珠密響,那條長鞭被十二柄飛刀削過,寸寸斷開,其中一柄飛刀,餘力未衰,從騎上的肩頭斜削而過,饒是他閃避得快,護肩也已給飛刀削掉。

那騎士勃然大怒,猛地喝道:「讓你們也瞧我的刀法。」腳尖點地,使個「黃鵠沖霄」的身法,也像剛才那兩個商人一般,凌空飛起,就在半空中掣出了一柄鋼刀,儼如飢鷹撲兔一般,向那兩個商人當頭剁下。

李逸見這個騎士如此兇狠,不但謀財,兼要害命,不由得動起了俠義之心,急忙跳出,大聲喝道:「住手!」

可是他發話已經遲了,那騎士的刀法快得難以形容,只聽得當當兩聲,那兩個商人手上的月牙彎刀先給削斷,接著是兩聲慘厲的呼叫,待李逸趕到之時,那兩個商人已經屍橫地下。

那個騎士回過頭來,喝道:「好,你瞧見了,你就跟他們一同去吧!」潑風般連環三刀疾斫而來。李逸使了一招「龍門鼓浪」,也是一招三式,快捷無倫。他的劍乃是大內寶物,但聽得當、當、當!三聲響過,那個騎士的紅毛寶刀損了三個缺口。

李逸有點奇怪,這個人似是在什麼地方見過似的,聽他說話的聲音,好像是自己的一個熟人,卻怎麼樣也想不起來。

這騎士的刀法快極,哪容得李逸抽空思索,他的紅毛寶刀被李逸削了三個缺口,只聽得他「噫」了一聲,刀鋒一轉,揮了一個圓弧,登時便是一招「夜戰八方」橫削出去,霎時間刀光閃閃,竟似化成了八口鋼刀,從四面八方同時斬來。李逸喝聲「來得好」,橫劍一封,一招「金剛護法」,守中帶攻,隨即變為「橫指天南」,揮劍刺出,但聽得一片斷金戛玉之聲,一刀一劍在這剎那之間交了八下,因為雙方都快到極點,刀劍相交,僅是稍稍沾上,便即掠過,雙方內勁相若,李逸的寶劍雖然稍占上風,卻也未能將對方的寶刀削斷。

轉眼間雙方已拆了二三十招,李逸搶了先手,著著進攻,但那人的刀法非常嚴密,急切之間,李逸卻也無法取勝。心想:「若不是這幾年來,我已將師父和岳父的兩家劍法,融會貫通,只怕還未必是他的對手。」忽聽得那人喝道:「咄,你我都是漢人,你為何替韃子賣命?」李逸道:「你有這身本領,卻為何到塞外來,做這劫財越貨的勾當?青天白日,傷人性命,實是天理難容!是漢人就可以橫行霸道了麼?」話聲未了,那個漢子突然虛晃一刀,飛出圈子,叫道:「你,你,你是李殿下麼?」李逸心頭一震,同時叫了出來:「你,你是南宮尚麼?」那漢子哈哈大笑,擲刀於地,說道:「小弟正是南宮尚,殿下,你想煞我了!想不到咱們兩人,居然還能夠在異邦相見!」說罷便要上來擁抱李逸。

原來這個南宮尚正是八年之前,與李逸同在一個晚上,潛入深宮,想行刺武則天那個虯髯武士。當年李逸混入神武營中,被分派做外廷的輪值衛士,和南宮尚正好同住一間房子。後來李逸從他岳父長孫均量口中,才知道南宮尚的父親做過太宗皇帝(李世民)的禁衛軍副指揮使,他混到長安,和李逸一般,同是懷著國仇家恨,想刺殺武則天的。那一晚李逸行刺不成,跳下驪山,而南宮尚也給宮中的衛士發現,李逸逃命之時,正瞧見他被衛士包圍,當時李逸還以不能救他為憾,想不到他也逃出了性命。

南宮尚以前是滿面虯鬚,但現在已剃得乾乾淨淨,而且事隔八年,所以李逸一時認不出是他;而李逸也改容易貌,並蓄起了鬍子,所以南宮尚也認不出他。直到雙方都出了聲,而南宮尚又看出李逸的這一手劍法,兩人方敢相認。

他們有過這一段關係,異國相逢,本該是喜出意外,可是李逸剛剛還要替那兩花剌子模的商人打抱不平,忽然認出是他,這可就有點尷尬了。

南宮尚哈哈笑道:「當今亂世,人命賤如螻蟻,成王敗寇,誰不是殺人盈城,殺人盈野!我殺死了區區兩個商人,又算得了什麼?」李逸心中不以為然,礙於情面,不好發作。與他重新見過禮後,李逸問道:「南宮兄是幾時到北地來的?卻何以要殺這兩個商人?」

南宮尚道:「我那次行刺不成,幸而逃出性命,本欲去投奔英國公的,未到揚州,英國公的義兵早已全部瓦解,朝廷緝捕得緊,沒奈何只好逃到塞外。但我雖然是亡命天涯,反周復唐之心卻未嘗消滅。殿下,你是幾時來的?可也是有所圖謀麼?」李逸道:「我的心事已冷。我也是那次行刺不成,逃到此地的,算起來已有八年了。這八年來我一直僻處天山,已無心再問興亡大事。」南宮尚笑道:「殿下何須心灰意冷,目下便有良機!」李逸道:「有何良機!」南宮尚道:「突厥大汗要興兵打入中原,殿下你尚未知道嗎?」李逸道:「聽到一些風聲,這與你我有何關係?」南宮尚道:「怎麼沒有關係?偽臨朝武氏,篡位多年,皇唐舊臣,卻大都未曾心服,趁此機會,裡應外合,何愁偽朝不即覆亡!」李逸心頭一震,大大不以為然,只因剛剛與他會面,不便即行駁斥。

南宮尚並沒有留意到李逸神色的改變,繼續說道:「我今日殺這兩個商人,也正是為此。」李逸詫道:「突厥要和中國開仗,與這兩個花剌子模商人又有什麼關連?你何以因此而要殺他們?」

南宮尚道:「突厥大汗興兵在即,自要招賢納士,廣聘能人。據我所知,各國武士,聞風而來者,已不在少數!大汗就將趁拔青節日,在王廷開英豪大會。」「拔青節」是突厥一個重大的節日,約當中國的二月中旬,其時春風解凍,牧野草長,突厥百姓,拔草飼畜,大事慶祝,求真神保佑牛羊繁殖,故名「拔青節」。李逸一算日期,即將來到,問道:「南宮兄莫非也想赴會麼?」

南宮尚道:「我身為漢人,只怕他們不肯見信,故此除了要請人引薦之外,還想覓些進見之禮。殿下,你可知我這幾年做甚營生?」李逸道:「你不說我如何得知?」南宮尚大笑道:「我做的便是無本錢的買賣,我逃至此地之後,會合了一批從中原來的江湖豪客,便在塞外幹起黑道上的生涯。嘿,嘿,這是不得已而為之,我豈能長為馬賊終老?不瞞殿下,我確是想去赴會。我聞說突厥的太師,其人甚貪財貨,他的兒子又正患哮喘之病,多年未愈。我正為進見之禮在傷腦筋,卻喜打聽得有這兩個羊牯,自恃有點武功,兩人一駝,便敢從花剌子模運來大批貴重的藥物,其中也有治哮喘的靈藥。藥材在突厥甚為缺乏,何況是難得的貴重藥材?是以我便單騎追蹤,志在劫物,想不到他們竟敢與我拼命,哈,哈,那隻好算他們晦氣了!」

李逸想不到南宮尚如此狠心辣手,對他大為不滿,暫且忍住。南宮尚問道:「殿下何往?」李逸道:「我也正想到突厥的王廷觀光。」南宮尚道:「那好極了!殿下,良機不可錯過,何不就與我一道,去見突厥可汗,以殿下的身份,突厥大汗必然大表歡迎,將來推翻偽周武氏,這大唐的寶座,就是殿下所坐的了。」

李逸心中暗暗冷笑,想道:「突厥大汗可比你聰明得多,他早已想到要利用我這個人了,何須你來邀我?咱們要推翻偽周武氏,那是另一回事,為虎作倀,助突厥侵略自己的鄉邦,豈不成了罪人?」待要把這番道理向南宮尚講解,心念一動,另有主意,想道:「南宮尚蟄伏塞外多年,他念念不忘重返中原,再圖富貴,擁我為君,也不外是攀龍附鳳,想恢復家業,重振家聲而已。看他的為人,我未必說得服他,反而洩漏了我的秘密。我正要潛入王廷,救出敏兒,何不就著落在此人身上,想個妙法。」

南宮尚見李逸眼光閃爍,似是心思未定,再拜說道:「殿下,這是千載一時的機遇,錯過後悔不及,殿下縱不想為天子,難道不想大唐重光嗎?請殿下不必再猶疑了。」李逸目光聚攏,盯著他道;「南宮兄,你對唐室忠心耿耿,可佩可嘉。我豈不想大唐重光?只是咱們現在還未知道突厥大汗的心意,以我的身份,冒昧前去,禍福難測!」南宮尚道:「以我想來,突厥僻處西陲,他打進了中原,也難治理整個中國,一定要立先帝的子孫做中國的天子的。殿下何必猶疑?」李逸道:「話雖如此,胡人性情反覆,而且我去求他,亦是有失身份。」南宮尚道:「可是良機不容錯過,殿下不如先與我一同前往,待探清楚了大汗的心意之後,殿下再表露身份也還不遲。」

李逸目光炯炯,盯著南宮尚道:「我可以與你同去,只是你得依我一件事。」南宮尚道:「請殿下吩咐便是。」李逸道:「你切不可洩漏我的身份!我要憑我自己的本領,取得突厥大汗重用,這樣將來事成之後,他才不敢看輕於我。」南宮尚撫掌笑道:「大英雄大豪傑正當如是!」李逸道:「還有一層,武則天手下也甚多能人,若然給她知道我在突厥軍中,說不定便要遣刺客來殺我,所以我的身份,不但對突厥君臣不能洩漏,對任何人也不能洩漏!」南宮尚心想如此一來,自己就是李逸最心腹的人了,豈不妙極,當下發了重誓,一口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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