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花的體積比飛錐小得多。於承珠發暗器的勁道也遠不如崔寶山。但兩件暗器,對空一撞,卻是小的把大的撞下來,場中不乏武學名家,一看之下,便知道於承珠是將武學中借力打力的道理運用到暗器上,這一手功夫端的難能可貴,大家都紛紛給她喝彩。
崔寶山卻是神色不變,只輕輕讚了一個「好」字,倏然間,又是連發三錐,一取於承珠眉尖的「陽白穴」,一取胸口的「靈府穴」,一取脅下的「竅陰穴」,三柄飛錐,三個方向,分襲上中下三路的致命穴道,狠辣之處,世罕其倫。於承珠飛出六朵金花,每兩朵金花,一上一下,貼著一柄飛錐擦過,卸了對方的勁道,三柄飛錐失了準頭,從於承珠身邊掠過,這一次於承珠仍是用借力消勁的暗器手法,但對方三錐齊發,她的功力未到,卻是隻能使對方的暗器失卻準頭,卻不能將之擊落了。
崔寶山喝道:「散花女俠,名不虛傳,再多接一些!」雙手齊揚,每邊三柄飛錐,這一回是六柄飛錐,同時發出,列成兩個品字飛來,將近於承珠身前,忽地散開,上下、左右、前後,將於承珠包圍在當中!
於承珠一把金花撒出,隨即騰身飛起,儼如蜻蜓點水,彩蝶穿花,在飛錐交織的縫隙中竄出,但聽得嗚嗚聲響,六柄飛錐在她身前身後交叉穿過,揚起了一大片塵土。
眾人看得目眩心驚,只見飛錐掠過地上,幾道長長的溝印,好像用犁犁過一般,於承珠雖是毫髮無傷,卻也沾了滿身泥土!
崔寶山發出一聲獰笑,於承珠身形未定,他又是一聲喝道:「好呀,再接這個!」手揚處,嗚嗚怪響,一個拳頭般大小的圓球,從於承珠左側飛來,到了於承珠的頭頂,忽地裂開,迸出無數火花,原來這圓球裡包著無數硫磺彈,露風自燃,登時便似化成了一張火網,於承珠的退路被封,只好施展絕頂輕功,向右斜方竄出,崔寶山早已算準她要如此躲避,搶先又發出了一把梅花針!
梅花針細如牛毛,絕不可能用暗器將它擊落,好在於承珠的內家功力,也已有了相當造詣,急忙雙掌齊推,掌挾勁風,梅花針未能沾身,紛紛墜地。然而,就在這剎那之間,崔寶山趁著於承珠要發出劈空掌應付飛針,無暇射出金花之際,驀然間又是雙手齊揚,這一回,他竟是施出了世上無雙的石家暗器絕技,一手同時發出了十二柄喂有劇毒的「毒龍錐」。
這哪裡是比試暗器,根本就是立心要取人性命,群雄見崔寶山如此狠毒,有好幾個脾氣暴躁的已喝罵起來,喝罵聲中,但見於承珠忽地飛身衝過,迎面正碰著三柄飛錐,她在空中一個轉身,竟似在地上一般施展開「穿花繞樹」的身法,一個盤旋,左右兩組飛錐全都給她避開,而且在這瞬息之間,她已在半空中拔出寶劍,一招「長虹經天」,青冥寶劍化作了一道青紫色的長虹,劍光掠過,只聽得一片斷金戛玉之聲,她避開了六柄飛錐,剩下的六柄飛錐也全都給她的寶劍削斷!於承珠喝道:「來而不往非禮也,你也接我的金花!」身形未曾落地,便在空中用「天女散花」的手法,一把撒出了二十四朵金花!
飛錐的體積較大,崔寶山的暗器囊中共有二十四柄飛錐,他第一次發出一柄,第二次發出三柄,第三次發出六柄,第四次發出十二柄,這時僅只剩下二柄,自是無法用飛錐反擊,只好發出一把鐵菩提迎敵,只希望能夠把飛到跟前的金花打落,已談不上再攻擊對方了。
哪知於承珠這二十四朵金花,看似滿空亂飛,實則都循著預定的軌道,有的斜飛,有的走著直線,交叉穿插,每朵金花,都是認定對方一個穴道襲擊,尤其奇妙的是:金花與鐵菩提互相碰擊,鐵菩提墜地,那些金花卻只是改變了一個方向,仍然向崔寶山拐彎襲來,而且仍然是對準穴道,這樣一來,滿空暗器碰撞,軌跡變換,瞬息萬狀,更是防不勝防!
崔寶山嚇得魂飛魄散,這時哪還顧得暗器大名家的身份,滿空金花飛舞,他又沒有於承珠那等卓絕的輕功,騰身飛起已不可能,只好用滾地堂的功夫,仆倒地上,一連幾個筋斗翻出去,狼狽萬分,饒是如此,也還未能逃脫,但見數十點金星,有如流星殞石般地射下,一聲淒厲的呼號,駭人心魄,崔寶山身上一連中了七八朵金花!
這七朵金花都打在要害之處,鋒利的花瓣,割斷了崔寶山手腳的筋脈,雖然還未要了他的性命,但他這一身武功,卻是從此廢了。
張丹楓拈鬚微笑,心中想道:「承珠雖然是做得狠些,但這廝以名家弟子,助紂為虐,卻也是罪有應得!」最令得張丹楓欣慰的是:於承珠的暗器功夫,已經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比起當年的雲蕾,更有過之而無不及!
厲抗天將崔寶山扶了回來,喬北溟又驚又怒,他正在默運玄功,這一動怒,內家真氣,幾乎走錯脈道,喬北溟一凜,急忙鎮攝心神,想道:「目下最要緊的是把張丹楓擊敗,崔寶山是死是活,管他作甚?」
喬北溟這邊摘星上人走了出來,朗聲說道:「十年前我曾蒙張、雲兩位大俠指教,十年以來,不敢或忘,而今張大俠既與喬老先生有約,等下比試,我只好向雲大俠再請益幾招。」
十年前張丹楓與雲重曾經大斗皇宮,當時雲重用金刀夾掌,殺了摘星上人的好友屠龍尊者,卻與摘星上人打成平手,摘星上人膽敢向他挑戰,同時也是想為好友報仇。
雲重笑道:「我也正有此意,十年前未曾分出勝敗,今日想可以得出個結果來了。便請上人進招!」
摘星上人一聲:「承讓!」立即出手,他的「摘星手」以快、狠、變三字著名武林,一掌劈來,攻勢閃縮不定,方到中途,驀然又變了五指如鉤的擒拿手法,而且還暗藏著小天星掌力,專破敵人的護身氣功,雲重大喝一聲:「來得好!」輕飄飄的一掌拍出,看似毫不著力,摘星上人卻猛地感到一股大力推來,勢道有如排山倒海,不由得大吃一驚,急忙一個旋身,肩頭已被雲重的掌鋒掃了一下,雖未中個正著,已是痛徹心肺!
原來雲重這十年來與張丹楓朝夕相處,不但他本門的大力金剛掌,已練到舉世無雙,而且玄門正宗內功也早已到了第一流的境界,功力不在少林三大神僧之下,摘星上人以為雲重剛才硬接了喬北溟一掌,或多或少,總會受了修羅陰煞功的一點傷,哪知雲重雖然耗損了兩分真力,內功的深厚,卻仍然非摘星上人所能企及。
雲重一掌未收,第二掌又發,這一掌的力道比剛才更為猛烈,掌風起處,砂飛石走,林邊的樹林都搖動起來!
在場邊觀戰的群雄,都看出雲重的功力遠勝對方,見了這等剛猛無倫的掌力,更是歎為觀止,大家都以為摘星上人難逃掌下,只有張丹楓搖了搖頭,卻不言語。
掌風人影之中,但聽得「蓬」的一聲,摘星上人箭一般地射出偏旁數丈,雲重則晃了兩晃,大喝一聲,又追過去,觀戰諸人,十之七八都未看得清楚,但武功最高的十來個人,卻已看得分明,這一回中了對方一掌的竟是雲重,不禁大驚失色!這時張丹楓卻相反的露出笑容,張玉虎靠在師父身邊,暗暗納罕,但他知道師父絕不會無因而喜,看這神情,他雖然納罕,但不必再問,已可以肯定雲重必能勝得此場。
原來摘星上人這十年來亦是大有進境,他的掌法本以快、狠、多變著名,武功循著這條路子發展,因此輕靈俊巧、變招奇妙等等長處,卻非雲重可及,剛才這一掌,就是在他極危險之際,突然變招,用「移宮換步」的身法,打中了雲重的。
不過,雲重的功力比他深得多,中了他的一掌,僅不過稍微一震,摘星上人卻被他的反震之力,震得虎口痠麻!
摘星上人連試兩招,已試出了雲重的功力,竟是超出他的估計,連自己苦練了多年的小天星掌力,也破不了他的護體神功,心中不寒而慄,但這時已是騎虎難下,只好儘量運用自己的所長,希望以巧降力,來與雲重周旋。
雲重吃了一掌,心道:「師父傳我金剛掌之時,曾經言道,這套掌法剛猛無倫,學成之後,容易犯只顧攻擊敵人,不顧防禦自己的毛病;張丹楓也曾經屢次指出過我這個缺點,怎的臨敵之時,卻又忘了?」一旦省悟,掌法立變,一掌護身,一掌擊敵,攻擊之掌,有如巨斧開山,大刀劈石,威不可當;護身之掌,則有如銅牆鐵壁,難以逾越。摘星上人用盡了辦法,都沒法迫近他的身前。
轉眼間已過了五十多招,摘星上人漸漸感到力不從心,汗如雨下,心中想道:「這樣下去,我只有給他累死!」牙根一咬,惡念陡生,拼了性命,突然冒險欺入雲重的雙掌圈內,雲重左掌橫掃,右掌則似大刀般地直劈下來,摘星上人驀地伸指疾彈,同時左手橫肱,肘錘橫撞過去,這兩招變化得精妙絕倫,疾如星火,但聽得「喀喇」聲響,摘星上人倒在地上,雲重亦是面色蒼白,冷汗一顆顆的,黃豆般大小,不斷的從額上滴下來!兩方面的人都是吃驚不小,急忙奔出去救護自己人。
原來摘星上人是拼著受雲重一掌,施展「穿雲指」和「摘星手」兩種最狠辣的絕技,希望能夠彈碎雲重的筋脈,抓穿他的琵琶骨,要是雲重未能洞悉其奸,仍然用金剛掌對付的話,那麼摘星上人固然要受重傷,雲重只怕也難免殘廢。
好在雲重及時見機,心想他敢欺身進入我的掌力圈內,並有所恃,立即把攻敵之掌也撤了回來,雙掌如環,在胸前轉了一圈,摘星上人掌劈指戳,剛剛攻到,被雲重抓個正著,用力一拗,他哪裡能擋得雲重的金剛指力,十隻手指,全給雲重拗斷,登時暈了過去,但云重的左手脈門,也給他彈了一下,筋脈雖然未斷,卻也有點裂開,痛得直冒冷汗,回來之後,吞了一顆小還丹,這才漸漸恢復精神。
喬北溟見自己這方又有一個高手被廢了武功,雖然不敢動氣,卻也忍不住皺了一下眉頭,正想叫管神龍去抵擋一陣,只見對方已走出一人,朗聲說道:「氓山韓鐵樵向鐵嶺三神君討教。」
「鐵嶺三神君」是一母所生的三兄弟,橫行關外,佔據牡丹江邊的鐵嶺做沒本錢的買賣,他們在關外從來未遇過高手,因此驕傲自大,大的自封為「鎮天神君」,二郎自封為「混天神君」,三郎自封為「驚天神君」,合稱「鐵嶺三神君」。十餘年前,北京的鎮遠鏢局第一次到關外走鏢,便給這「鐵嶺三神君」劫去價值百萬的紅貨(鏢行術語,金珠寶貝稱為紅貨。)鎮遠鏢局破產關門,總鏢頭殷牧野受了內傷,回來之後,一氣成病,不久便死。殷牧野是韓鐵樵的朋友,雖未留下遺言要韓鐵樵給他報仇,但韓鐵樵知道了他的死因之後,卻以為友復仇為己任,只因一來山遙水遠,二來殷牧野故世不久,韓鐵樵便接任氓山派掌門,抽不出身來遠赴關外。這次丐幫探得喬北溟邀請同盟的人有「鐵嶺三神君」在內,畢擎天特派一個弟子去通知韓鐵樵,因此張丹楓到氓山去請韓鐵樵,一說便允。
「鐵嶺三神君」卻不認識韓鐵樵,悄悄問厲抗天:「這是誰人?」厲抗天道:「這是氓山派的掌門,號稱神拳無敵韓鐵樵,三位神君請加小心。」鎮天神君「哼」了一聲,心道:「什麼神拳無敵,剛才還接不了喬北溟的一掌?總是中原武林人士,喜歡互相標榜。」混天神君則道:「這麼說這個姓韓的也是個大名鼎鼎的人物,哈哈,原來他也知道咱們鐵嶺三神君的名字!」三兄弟既輕敵,又得意,便都走了出來。
鎮天神君昂首向天,大模大樣地問道:「姓韓的,就只你一個人嗎?」韓鐵樵道:「不錯,這裡除了我姓韓的,還有誰識得你們?」混天神君哈哈笑道:「原來你是慕名而來,那麼現在我們三兄弟在此,你想向哪一位討教。我替你想,大哥,你不是敵手,不如和我玩幾招。」混天神君是個渾人,不識他話中有刺,把他當作真是聞名仰慕,前來求教。韓鐵樵冷冷說道:「我不耐煩一個個地打下去,當然是請三位一齊上呀!」
鎮天神君大怒道:「姓韓的,你好大的口氣!」忽聽得喬北溟鄭重說道:「韓大掌門獨戰三大神君,真是旗鼓相當的重頭戲,這番當可令我們大開眼界了!」
三兄弟中最小的那個驚天神君是個較為慎重的人,一聽喬北溟之言,似是在點醒他們,只怕這個姓韓的當真是個硬點子,便即說道:「大哥,既然這位韓大爺定要伸量咱們,恭敬不如從命,咱們就隨著韓大爺劃的道兒走吧。」
鎮天神君聽了喬北溟的話,亦自心中微凜,雙眼一翻,說道:「好,姓韓的,這可是你自己討死,怨不了誰人!你亮出兵器來吧!」韓鐵樵雙拳一屈一伸,縱聲笑道:「幾十年來,還從未有人叫韓某用過兵器呢!除了這雙拳頭之外,韓某不懂得用任何一件兵器!」
鎮天神君大怒道:「好狂妄的老匹夫,且待我瞧瞧你是否神拳無敵!」三兄弟都亮出兵刃,鎮天神君使的是一把玄鐵重劍,混天神君使的是一柄三尖兩刃刀,驚天神君使的則是兩柄熟銅鐧。
三兄弟中鎮天神君功力最高,那把玄鐵劍重達四十三斤,一劍刺出,隱隱帶著風雷之聲,韓鐵樵心道:「這三個傢伙自號神君,果然是有幾分本領,怪不得殷牧野傷在他們之手。」眼見鎮天神君那沉重異常的鐵劍堪堪刺到,韓鐵樵雙臂一振,身隨掌走,迅若狂飈,呼呼兩聲,橫掃出去,鎮天神君陡然一震,但覺拳風撲面,那柄重達四十三斤的玄鐵劍竟似柔枝一般給他一掌盪開。混天神君使了一招「力碎華山」,三尖兩刃刀迎頭劈下,韓鐵樵側身分掌,一個虎跳,搶到了混天神君右側,左掌一託刀柄,右拳猛地搗出,「蓬」的一聲,混天神君肋骨碎了兩條,痛得哇哇大叫。驚天神君最為乖巧,雙鐧舞得風雨不透,迫近前來,鎮天神君與他左右夾攻,迫得韓鐵樵將打向混天神君的拳頭收了回來,一招彎弓射鵰,左右開弓,將老大老二一齊迫退!
混天神君叫道:「好一個老傢伙,氣力比我還大得多,神拳無敵這頂高帽果然是應該給你戴了。」三兄弟中混天神君最渾,但氣力卻也數他最大,兼之有一身橫練的功夫,常常和山中的巨熊搏鬥,巨熊的利爪也傷他不得,如今卻被韓鐵樵一拳打折了肋骨,當真又是驚惶,又是佩服。但他卻又是一副蠻牛的性子,碰上了比他更強的對手,儘管驚惶佩服,卻更因此打得性起,不顧身上疼痛,將三尖兩刃刀舞得潑風價似,一馬當先。
三兄弟互相呼應,老大劍重力沉,一套風雷劍法十分霸悍;老二頑不畏死,奮勇爭先;老三則機靈狡猾,雙鐧護身,採取遊身纏鬥的戰略。韓鐵樵雖說是神拳無敵,到底是血肉之軀,拳頭總不能在刀口上硬碰,只有覷準機會,再施展空手入白刃的功夫,但他拳腳起處,全帶勁風,力道之強,有如排山倒海,三神君雖有兵刃,卻也往往給他迫得後退。
越鬥越烈,四條人影,盤旋來往,拳風劍影,石走沙飛,叱吒山搖,頓足地動,在場的各路英雄,個個都是身經百戰的人,看了這場惡鬥,也不禁目瞪口呆,驚心動魄!
激戰中忽聽得金鐵交鳴之聲,震得眾人耳鼓嗡嗡作響,卻原來是韓鐵樵突出奇謀,長袖一拂,裹著了鎮天神君的鐵劍,立即抓著他的手腕,一牽一帶,將那柄鐵劍劈斷了驚天神君的銅鐧,一個轉身,隨即又是一招「肘底看錘」,正中混天神君的背心,這一拳他使出了開山拳力,饒是混天神君銅皮鐵骨,再也禁受不起,登時一口鮮血吐了出來,三尖兩刃刀脫手飛出,韓鐵樵大聲喝道:「還記得鎮遠鏢局的總鏢頭殷牧野麼?你們的手都沾過他的血,我今日不殺你們,你們這三雙手可得賠給他!」韓鐵樵出手如電,話聲未停,已把鎮天神君和驚天神君的雙臂齊著手腕拗斷,接著「喀喇」一聲,混天神君的一條右臂也連皮帶骨的被卸了下來,韓鐵樵忽地停了下來,說道:「瞧你還有點好漢的樣兒,留你一條臂膊,讓你照顧你的兄弟!」鎮天神君和驚天神君痛得暈死過去,混天神君咬斷了兩齒門牙,居然挺住,不哼一聲。
這一場喬北溟這方敗得更慘,厲抗天將「鐵嶺三神君」扶了回來之後,管神龍望了喬北溟一眼,喬北溟低聲說道:「只要一支香的時刻,我的功力便可以完全恢復,你先去對付一場。」管神龍硬著頭皮,出場向霍天都夫婦挑戰,凌雲鳳正在張丹楓身旁,張丹楓微笑問道:「有把握嗎?」
凌雲鳳道:「我和天都聯劍,諒不至於敗給他,要勝他卻還未有十分把握。」張丹楓道:「我剛才看了你的幾招劍法,奇詭變化,已臻上乘,還須注意奇正相生,拙中見巧!」隨即講了幾句上乘劍訣,都是針對凌雲鳳劍法的毛病的,凌雲鳳心領神會,色舞眉飛。
管神龍冷笑道:「是否還要再學三年才來與我比劍?」凌雲鳳笑道:「你催什麼,讓你多活片時,正是便宜了你!」笑聲中兩夫妻並肩而出,管神龍瞧著他們神采飛揚,好似已是胸有成竹的神氣,暗暗心寒。
凌雲鳳笑道:「你既急著要再世為人,為何還不進招?」管神龍大怒喝道:「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長劍抖動,嗤嗤聲響,劍尖向霍天都一點,霍天都橫劍一迎,未曾碰著,管神龍一個「移宮換位」,趁著雙劍未曾合璧,猛然間便對凌雲鳳施展殺手毒招!
原來管神龍也得過喬北溟的指點,喬北溟與霍天都夫婦鬥過多場,對他們的劍法熟悉之極,看出了凌雲鳳的劍法要比她丈夫辛辣,但嚴密之處,卻是不如,而且兩人性格不同,在微妙的關鍵之處,每因凌雲鳳較急而霍天都較緩,他們本來是奇正相生的劍法,就可能在配合上有失調和。
因此管神龍這次與霍、凌二人比劍,亦已有了一套戰略,出手第一招便對霍天都佯攻,趁著雙劍未曾合璧,卻又迅即一變,轉為對凌雲鳳施展殺手,哪知凌雲鳳得到張丹楓指點,更是早已胸有成竹,不慌不忙,待得管神龍的劍鋒堪堪刺到,這才舉劍一撩,霍天都這時正改守為攻,來得正是時候,雙劍合成了一個圓圈,把管神龍的長劍一絞,轉了幾轉,刷刷兩聲,雙劍一齊穿過,管神龍的衣襟左右兩邊都被洞穿,劍鋒幾乎是貼肉削過,嚇得他冷汗涔涔!
一試得手,精神大振,兩夫妻雙劍齊出,宛似二龍搶珠,把管神龍裹在當中,越迫越緊,但管神龍功力甚高,劍法老練,急切之間,他們也還未能得手。管神龍沉著應付,腳踏九宮八卦方位,見招拆招,見式拆式,竭力化解二人的攻勢。張玉虎看得高興之極,對龍劍虹低聲笑道:「凌姐姐的劍術已自創一家,縱未勝過她的丈夫,至少也不在他之下,哈,看霍大哥可還敢小視她麼?啊,可惜,可惜!」原來在說話之時,凌雲鳳正使到一招「玄鳥劃砂」,乘隙而進,把管神龍的長劍挑開,可惜霍天都慢了半分,時機一瞬即逝,竟然又被管神龍化解了。
霍天都這一招雖然失了時機,但他悟性極高,劍術的根基也勝於妻子,凌雲鳳得張丹楓指點,劍法有所改進,他一時配合不上,過了三十餘招,他便即心領神會,雙劍合璧的威力大增,初時管神龍還敢偶然反擊,這一來,他已是隻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
張丹楓拈鬚微笑,對於承珠說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詩壇如此,武林亦然。天都、雲鳳所創的劍派,若以詩比擬,光芒不減李、杜詩篇,將來必能成為一代至尊。」於承珠看到幾招精妙的劍法,正想向師父請教,谷竹均忽來說道:「山腳十里之外,似有大隊人馬走動的聲息。」張丹楓只答了兩個字:「無妨!」接著便道:「谷老,這樣的劍法難得一見啊!」谷竹均見張丹楓絲毫不以為意,還邀他欣賞劍術,心想:「張大俠神機妙算,他說無妨就定是無妨!」於是放下心來同看場中鬥劍。
這時霍、凌雙劍越迫越緊,激戰中,霍天都運足真力,橫劍一封,管神龍急忙變招易位,凌雲鳳哪容得他從容應付,劍訣一領,突撲空門,管神龍反手一劍,但見劍光如練,凌雲鳳的劍鋒已指著他右肋要穴,緊接著「刷」的一聲,霍天都的長劍又從左側削來,這兩招配合得妙到毫巔,管神龍擋得一邊,擋不得兩邊,若非給凌雲鳳刺中穴道就要給霍天都削掉他僅餘的獨臂,兩害相權取其輕,心念方動,「嗤」的一聲,凌雲鳳的劍尖已在他脅下劃過,管神龍驀地一聲大喝,長劍脫手擲來,這一擲是他畢生功力之所聚,霍、凌二人同時出劍,但聽得一片斷金戛玉之聲,管神龍那柄長劍斷為兩截,凌雲鳳功力稍弱,也蹌蹌踉踉地倒退了幾步。
霍天都心想:「此人到底是一位武學大師,他輸了也便算了。」待凌雲鳳穩住身形,管神龍已逃入林中。
只聽得管神龍叫道:「小弟無能,先告退了!」原來他閉了穴道,受傷不重,但想到對方高手如雲,且有張丹楓壓陣,喬北溟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三十六計,走為上計,是以雖然尚可再戰,卻行棄友而逃。
喬北溟「哼」了一聲,道:「好,你走得遠遠的,今後也不必再見我了!」管神龍心想:「等下張丹楓便要取你的性命,只怕我想見你你也不能見我了。」不作一聲,加緊腳步,忽地「蓬」的一聲,一團火焰在他的身邊爆炸開來,緊接著幾道金光,一齊襲到,管神龍慘叫一聲,倒下地來,他前面那棵大樹上,跳下一對男女,男的搶先一步,一刀就割下了管神龍的首級,哀聲叫道:「爹爹,孩兒今日替你報了仇了!」
這對青年男女乃是萬天鵬和陰秀蘭,他們來得正巧合時,管神龍在倉皇逃命,失魂落魄之際,冷不及防,先給陰秀蘭的毒霧金針火焰彈打中,他受傷之後,真氣已不能運轉自如,中毒暈眩,緊接著又是萬天鵬一手連發七支金筆,都打中了他的穴道,饒是他本領再高,也難抵擋,可嘆他本可以成為一個武林宗匠的,卻因多行不義,死於兩個後輩之手。
龍劍虹見陰秀蘭安然無恙,大為歡喜,招手喚她。陰秀蘭先到張丹楓跟前請了個安,低聲稟告了幾句,然後去見龍劍虹。龍劍虹問道:「你是怎麼脫險的?」陰秀蘭笑道:「說來話長,不久你就會知道。龍姐姐,等下還有一場熱鬧的戲呢,你等著瞧吧!」龍劍虹心想:「她剛剛來到,怎知張大俠與喬老怪就要決戰?莫非是指另一樁事情,但哪還有比他們二人決戰更精彩的好戲?」
喬北溟這邊連敗四陣,傷亡了六大高手,加盟之人,盡都膽寒,喬北溟神色黯然,沉聲說道:「抗天,將你的銅人給我。」提起獨腳銅人,緩緩走出場心,於承珠道:「師父,寶劍給你!」張丹楓面容肅穆,似乎在想什麼,片刻之後,低聲說道:「也好!」接過青冥寶劍,也緩緩走出場心,這十年來,張丹楓從未用過刀劍,即算上次與喬北溟比武,也只是用一柄普通的青鋼劍,而今卻換了寶劍出場,那當真是非同小可的了。
兩人相向而立,一邊是天下第一劍客,一邊是天下第一魔頭,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們兩人身上,他們兩人則又凝神靜氣,彼此互相打量,張丹楓見喬北溟雙眸炯炯,神光湛然,一看之下,竟似深得正宗內功精髓的一代宗師,要仔細觀察,才瞧得出一兩分邪氣,心知他果然參透了正邪兩派的上乘武學,另闢練功蹊徑,達到了正邪合一,扭轉陰陽的境界,不禁心中一動,低聲嘆道:「可惜,可惜!」他的意思除了喬北溟之外,只有於承珠一人明白,那是她師父起了愛惜人材之念,但喬北溟大惡難赦,張丹楓一面決意殺他,一面卻又為他惋惜!
喬北溟淡淡說道:「你死在我的手上,也是同樣可惜!天下可惜之事很多,那也不必多說了。」張丹楓拔劍出鞘,微微點頭,道:「你這話倒說得是,來吧!」喬北溟將獨腳銅人一擺,一招「犀牛望月」,向外推出,張丹楓青冥寶劍在銅人上輕輕一點,但聽得聲如鳴鐘擊罄,銅屑紛飛,一縷極為陰寒之氣,瞬息間便傳到了他的掌心,透過了他的手少陽經脈。正是:
自古正邪不兩立,非關瑜亮並時生。
欲知二人勝敗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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