嶗山在青島背側,橫亙黃海海岸,一面是海,一面是山,黃海中大小島嶼,星羅棋佈,在山上遠遠望去,宛如無數屏風,萬嶂如屏,千巖競秀,端的氣象萬千!可是在這樣秀麗的名山之上,卻是戰雲瀰漫,眾人哪有心情欣賞海光山色?霍天都心中想道:「但願這是最後一次風波,結束了這一戰,我是再也不會在江湖廝混的了。」眼光一瞥,只見凌雲鳳和於承珠並肩同行,兩人都是聚精會神的似乎在搜尋前面的道路,再看其他的人也都是一副戒備森嚴的神氣,霍天都忽地感到淡淡的哀愁,心道:「雲鳳此時一定是想著怎樣戰勝敵人,看來在這次事情過後,她也不一定肯與我同返天山。」他感覺得到:這幾個月來,他們夫妻雖然和好許多,但凌雲鳳也越來越似屬於於承珠這群人中的一個,他們夫妻之間內心的距離,並不因表面的和好而縮短!
走過一個山頭,一股山風颳來,風中隱隱有血腥的氣味,凌雲鳳忽地叫道:「咦,這是什麼?」跳上前去,撥開了一叢茅草,草中有一具屍體,谷竹均失聲叫道:「這是天雷劍殷梅閣!」伸手一摸,觸體如冰,谷竹均奇道:「脈息尚未完全斷絕,怎的便全身僵硬了?」說話之間,忽地打了一個寒噤,但覺殷梅閣身上的冷氣竟傳到了他的體內,谷竹均霍然一驚,立即醒悟,殷梅閣定然是受了喬北溟的修羅陰煞功所傷,全身血液都冷得凝結了。
就在谷竹均替殷梅閣診治的時間,眾人又相繼發現了許多具屍體,其中有六合槍杜子平,武當劍客屈九疑,山東飲馬川寨主褚靈石,河南老武師戴立翁等人,死狀都與殷梅閣相同,但除了屈九疑與殷梅閣有一絲氣息之外,其他的人都已僵斃了。
群雄目瞪口呆,看這情形,這批人想必都是接到了張丹楓的英雄帖前來赴會的,喬北溟竟然不顧武林規矩,一發現他們入山,便施毒手!
這些人都是谷竹均、於承珠熟識的人,谷竹均老淚縱橫,罵道:「好狠毒的喬北溟!」張玉虎道:「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咱們得提防那老魔頭的偷襲!」
見此情形,眾人當然是均已想到,張丹楓一定是還沒有來,否則絕不容許喬北溟如此逞兇。看到這等可怖的景象,又想到張丹楓尚未到來,饒是眾人膽氣粗豪,也不禁心中惴惴。
一路走來,發現的屍體越來越多,走到第三座山峰「鎮海峰」的時候,總計所發現的屍體已經有十七具了!
這十七個人都是武林中有名的人物,但除了殷梅閣,屈九疑之外,後來所發現的屍體也僅只有江南鎮海幫的幫主聶冬青一人尚還有些微氣息,看來這十七個人都是不久之前受到喬北溟所傷的,霍天都目睹這十七個高手的傷亡,不由得心中感到一股寒意,暗自想道:「喬北溟能在傾刻之間,連斃十七高手,不問可知,他的修羅陰煞功定是已練到了第九重的境界!」
谷竹均將尚有氣息的殷、屈、聶三人搬入一個石洞,向霍天都討了三顆碧靈丹,說道:「但教他們尚有一息氣在,我總得盡力施為。」聽谷竹均的語氣,對醫治他們實是沒有把握,不過聊盡人事而已。於承珠嚥下眼淚,留下兩個得力的頭目協助谷竹均,一行人等,繼續登山。
走了一程,到了一處險峻所在,兩面山峰,狀如合抱,狹窄處僅容得一人通過,忽聽得一聲長嘯,接著轟隆一聲,一塊大如磨盤的石塊從山上飛下來,雲重大喝一聲,施展金剛神力,雙掌一託,將那塊大石擲下山谷,滿天塵霧,這霎時間,群雄幾乎睜不開眼睛,於承珠揚手發出三朵金花,三點金光,從塵霧中穿過,只聽得錚錚錚三聲連珠密響,同行的人才知道與大石飛下的同時,還有其他暗器偷襲。
霍天都、凌雲鳳飛身掠起,也就在這剎那之間,落到那座山峰中間一塊橫出來的岩石,抬頭一看,只見厲抗天在上面大聲叫道:「誰上此山,有死無生!」
雲重大怒,拾了兩塊石子便向厲抗天彈去,厲抗天掄起銅人一磕,只聽「哎呀」一聲,一個躲在厲抗天背後的人被石子打個正著,原來剛才被於承珠打落的三柄飛錐,就是此人所發,只因他生得矮小,躲在巨無霸般的厲抗天背後,所以一時間看不出來。
待眾人上到山頂,這兩人早已逃開,遠遠聽得厲抗天一聲長嘆。原來厲抗天對霍天都有好感,他擲下大石之前,先發出嘯聲警告,繼而又出言恫嚇,表面看來,似是窮兇極惡,實則是想霍天都因而止步,免得到了嶗山頂峰之後,被他師父所傷。
雲重拾起一柄飛錐,冷笑說道:「神錐崔寶山也來了,看來喬北溟也邀了不少人呢!」崔寶山是保定暗器大師石三泰的首徒,以能夠一手連發十二柄飛錐馳名,這次僅發三柄,自是未盡全力,他料敵不足,先吃了點虧。
眾人繼續登山,一路提心吊膽,但卻不見喬北溟出現,不久就到了嶗山的主峰,那座道觀——上清宮已遙遙在望,就在這時,忽聽得一聲極為尖銳的嘯聲,刺得眾人的耳膜都隱隱作痛!
霍天都聽出這是喬北溟的嘯聲,說道:「這老魔頭的功力果然又已大勝從前!」雲重是個武學的大行家,從喬北溟那帶著殺伐之音的嘯聲中,進一步的聽出了他肝火燥盛、中氣迫促的徵象,更是詫道:「喬北溟正在和人交手,這個人的功力絕不在他之下,看來不是少林寺的方丈,便是氓山派的掌門!咦,奇怪……」話聲停頓,凝神又聽了一回,於承珠道:「怎麼?」雲重道:「和喬北溟交手的不只一人!」於承珠這才知道她師叔感到奇怪的道理,要知少林寺方丈和氓山派掌門乃是武林中數一數二的人物,憑著他們的身份,絕不應以二敵一,但設若不是他們,又有誰的功力與喬北溟相當?
好在此際上清宮已經在望,眾人懷著好奇之心,加快腳步,不多一會,便已看得清清楚楚,和喬北溟交手的果然不只一人,但卻也不是少林寺的方丈和氓山派的掌門。
只見在上清宮前面的那塊大草坪上,四邊站滿了人,中間有三個老和尚正在圍著喬北溟廝殺,兩個使九環禪杖,一個使玄絲拂塵,喬北溟則是雙手空空,時不時一掌砍中禪杖,發出震人心魄的金鏘玉振之聲,好像他那雙手掌竟不是血肉之軀,而是鋼鐵打的。
雲重低低「噫」了一聲,道:「這是少林寺三大神僧!」少林寺當今的主持無住禪師有三個武功最強的師弟,分任監寺、護經、刑堂之職,法號無色、無我、無相,合稱三大神僧,這三大神僧威望極隆,武林中甚至有人傳說他們已練到了達摩祖師的「易筋」、「洗髓」功夫,不過,幾十年來,他們除在本寺授徒之外,卻從不曾與外界交手,因此誰也不知道他們神功深湛到若何地步?這一番三大神僧聯袂而來,已是未曾有之事,而三大神僧合戰一人,那更是出人意表了。
這時正是戰到最緊張的時候,雲重一眼瞥去,但見中間的無相神僧抖動拂塵,塵尾散開,千絲萬縷,就像化成了千百口銀針,喬北溟全身穴道都在他拂塵籠罩之下,這種拂塵刺穴的功夫,能將至柔變成至剛,若非內功早已到了爐火純青之境,絕不能使用,雲重心中方自喝彩,陡然間聽得喬北溟大喝一聲,那千絲萬縷的塵尾被他忽一口氣吹散,但見他騰身飛起,雙掌齊揚,噹噹兩聲,又把無色、無我兩大神僧的禪杖盪開,禪杖劃過之處,兩邊的樹木,樹葉紛紛落下,就像大樹的本身,受到了激烈的震動一般!
雲重不由得心中一凜,想道:「這三大神僧果然名不虛傳,功力之深,確是到了爐火純青之境,但以他們三人之力,似乎也未能佔得喬北溟半點便宜,怪不得張丹楓也要把這老魔頭當成勁敵了。」更有一點令得雲重奇怪的是:這三大神僧的功力,看來任何一人,都可以與喬北溟匹敵,何以他們甘願自貶身份,以三敵一?而且以三敵一尚自佔不到便宜。
雲重看得出三大神僧的功力,但他卻未能深悉喬北溟修羅陰煞功的厲害,原來這三大神僧,乃是被喬北溟以第九重修羅陰煞功迫得他們應戰的。
張丹楓本來是請少林寺的方丈助陣的,恰值方丈無住禪師即將閉關坐禪,他卻不過張丹楓之請,只好叫三個師弟代他前往。三大神僧同往,比方丈親自出山,實力更勝幾分,張丹楓自是喜出望外。他還要負責去約氓山派的掌門,另外也還有一件要事待辦,因此便請這三大神僧先行,並負責照顧第一批到達嶗山的各路英雄,張丹楓請到少林寺的三大神僧,本已是對喬北溟甚為重視的了,哪知還是對敵人估計不足,以致雖有三大神僧在場,第一批到達嶗山的各路英雄,還是免不了伏屍遍野傷亡一半以上!
這三大神僧一生行事正派,怎也料不到喬北溟會完全不講武林規矩,不待正式約戰,便即先下毒手,亂打一場。他們入山未久,喬北溟便即率領黨羽,封鎖了他們的退路,片刻之間,便用修羅陰煞功連傷了十七高手。三大神僧為了減少傷亡,迫得合力將他截住,一路打上山去,最後在草坪上展開惡鬥。
喬北溟的修羅陰煞功已練到了第九重境界,有傷人立死之能,饒是三大神僧都練有護體神功,被他的陰寒邪氣傳入體內,亦是元氣大傷,所以功力雖然相當,但三大神僧卻一面運功療傷,一面抵禦外敵,這麼一來,此消彼長,兩方面才堪堪打成平手。
雲重這一行人上到山上,喬北溟一眼望見了於承珠,怒氣陡生,忽地一聲喝道:「三大神僧,你們先歇歇吧!」長嘯聲中,身形飛起,左手抓著了無色禪師的禪杖,右手抓著了無我禪師的禪杖,雙杖一碰,火星蓬飛,他藉著雙手按著禪杖的力道,身形又騰起了數丈,竟然似箭一般地向於承珠射來!無色、無我兩大神僧被喬北溟用隔物傳功的本領,施以最猛烈的一擊,五臟六腑幾乎要翻轉過來,身子搖擺了幾下,頹然坐下,面色如灰。三大神僧中功力最高的無相禪師這一驚非同小可,急忙上前照料師弟,哪還顧得再去攔截喬北溟。
說時遲,那時快,喬北溟已似一隻摩雲巨鳥,撲到了於承珠的頭頂,雲重大喝一聲,一掌拍出,雙掌相交,喬北溟「哼」了一聲,身形斜飛,落到三丈之外!雲重的金剛掌力當世無匹,饒是喬北溟的內功已練到正邪合一境界,將近金剛不壞之身,被他掌力一擊,攻勢也不能不頓然受挫!
可是雲重硬接了他的一掌,登時也覺得有如身墜冰窟,寒意直透心頭,他本來想連續發出第二掌的,接了一招之後,內家真力,已是不能再行運用!
喬北溟雖然受挫,身形落地,看清楚了方向,立即又向於承珠追去,猛見一道弧形的劍光,圈上身來,原來是霍天都、凌雲鳳雙劍齊出,攔住了他的去路!
喬北溟見霍、凌二人聯劍的威力比上次又大了許多,招數更是神妙得難以捉摸,也禁不住心頭一凜,當下施展絕頂神功,左手長袖一捲,右手中指一彈,冒著三分危險,硬破他們劍招,只聽得「錚」的一聲,霍天都的劍脊被喬北溟彈個正著,喬北溟的衣袖卻裹不住凌雲鳳的長劍,袖管被割了下來。
霍天都的青鋼劍被喬北溟彈中,登時變得有如冰柱一般,幾乎不能掌握,寒氣從劍柄傳上掌心,霍天都禁不住機伶伶地打了一個冷戰,心中一怯,不自覺地退開一步,雙劍相聯的弧形開了一個缺口。喬北溟哈哈大笑,從缺口衝出,朗聲說道:「霍天都,你的天山劍法已是大成,等下我再和你較量!」一個轉身,與於承珠的距離已經不到三丈。雲重、霍天都、凌雲鳳相繼追來,但距離喬北溟最近的凌雲鳳也落後十丈有多。
於承珠逃入樹林,使出「穿花繞樹」身法,急切間喬北溟也沒法將她捉到,喬北溟怒氣沖天,大聲喝道:「還我兒子的命來!」猛地一掌發出,喀喇一聲,一棵大樹倒了下來,於承珠被這棵大樹一攔,側面茅草叢中,忽地竄出一人,持劍向於承珠便刺,卻原來是預先埋伏在樹林中的管神龍。
這時於承珠的前面有管神龍,背後有喬北溟,背腹受敵,危險萬分,管神龍使出個「粘」字訣,冷不防的從茅草叢中竄出,一劍橫披,正好搭著於承珠的劍脊,雙劍緊粘,於承珠擺脫不開,管神龍得意大笑,本來管神龍這一劍偷襲,儘可以令於承珠受傷,但他為了要討好喬北溟,使喬北溟能夠親手報復殺子之仇,故此僅將於承珠的寶劍粘著。凌雲鳳大驚失色,急忙將長劍脫手擲出,化作一道銀虹,襲擊喬北溟的背心!
喬北溟聽得背後金刃劈空之聲,頭也不回,身形飛起,越過一棵大樹,隨著將一根粗如手臂的樹枝一扳,只聽得「刷」的一聲,凌雲鳳那柄青冥寶劍插在樹上,喬北溟身形落下,離於承珠已經不到三丈。
然而就在這瞬息之間,管神龍也受到了突如其來的襲擊,他笑聲未絕,猛覺一股極強勁的力道從背後攻來,管神龍反手一推,儼如碰到了銅牆鐵壁,哪裡動得分毫?那人一聲喝道:「給我躺下去吧!」掌力一發,管神龍果然應聲而倒,跌了個四腳朝天。
雲重大喜叫道:「韓老前輩!」卻原來來的是氓山派的掌門韓鐵樵,韓鐵樵號稱「神拳無敵」,管神龍若是用劍,大約還可應付個三五十招,如今他的劍與於承珠的寶劍粘著,單掌對敵,被韓鐵樵一擊便倒。
喬北溟這時亦已趕到,大聲喝問:「你也給我躺下去吧!」使出了第九重的修羅陰煞功,掌力一發,寒飈驟起,韓鐵樵是薑桂之性,老而彌辣,忍不著氣,冷笑說道:「且看是我是你?」一拳搗出,哪知他不開口尚好,口一張開,那股陰寒之氣登時攻入,拳掌相交,只聽得「蓬」的一聲,喬北溟給他震退三步,韓鐵樵卻打了一個寒噤,搖搖欲墜。
喬北溟再發一掌,又震斷了一棵大樹,攔住了於承珠的去路,他身形一晃,立即從韓鐵樵的旁邊竄過,韓鐵樵伸手一抓,手腳竟然不聽使喚,原來他功力雖高,硬接喬北溟一掌,急切之間,卻是未能恢復,手腕的關節似是在冰水中浸得過久似的,有點僵硬不靈,這一抓竟然沒有抓中。幸在喬北溟急於要報殺子之仇,全副心神都放在於承珠身上,要不然,趁此時機,再發一掌,韓鐵樵只怕不死也得重傷。
喬北溟喝道:「看你還逃到哪裡去?」長臂一伸,僅差幾寸便要觸到於承珠背心,就在此時,忽聽得一聲長嘯,前面除了於承珠外,杳無人影,卻竟似有一個人附在喬北溟的耳朵旁說道:「你自負是一代武學大師,目空今古,卻來欺負一個女子,不識羞麼?」
喬北溟大吃一驚,不由得怔了一怔,腳步也不自覺地停了下來,他不只是震驚於對方這「傳音入密」的上乘內功,更重要的是,說話這人,不是別人,而是他目中唯一勁敵——張丹楓。
就在這一轉眼之間,只見張丹楓白衣飄飄,已是穿林而出,連喬北溟也看不清楚他是從哪裡來的!但覺轉眼間便多了個人,但卻又是來得如此從容不迫。
於承珠叫了一聲「師父」,竟是喜極而泣。張丹楓笑道:「承珠,你平生還是第一次這樣受人欺負吧?不要哭了,為師的替你出這口惡氣便是。」
喬北溟冷笑道:「上次在西山玄妙觀對掌,喬某領益不少,兩年來無日或忘,當時我與你曾經立約:喬某若有寸進,定當登門造訪,再領教你的絕世玄功,難得你今日不請自來,也省得我多走蒼山一趟。張丹楓,隨你劃出道兒,喬某一準奉陪便是。不過,在動手之前,這件事我卻非說清楚不可,你責備我欺侮你的徒弟,哼,哼,你要為你的徒弟出氣,我兒子死於非命,難道我姓喬的就不該為我的兒子報仇?」要知喬北溟一生自負,為了保持他武學宗師的身份,所以要急於辯解,不願貽人口實,落得以大欺小的罪名。
於承珠也冷笑道:「喬老怪,你當你那寶貝兒子真是我殺的麼?」喬北溟雙目一睜,狠狠問道:「不是你是誰?」於承珠道:「是你們的自己人陽宗海!」喬北溟斥道:「胡說八道。陽宗海怎會殺害少少?而且他中的分明是你的金花暗器,你還要撒賴麼?」
於承珠柳眉倒豎,大怒說道:「好。你不信也只好由你,反正你的兒子死有餘辜,就算是我殺了也是罪有應得。」
喬北溟雙眼火紅,但在張丹楓面前,他卻不敢再向於承珠施展殺手,張丹楓淡淡說道:「喬北溟你先別動怒,你看看是誰來了。」
只見樹林裡走出四個人來,前面三個並排走著的正是武當劍客屈九疑、「天雷劍」殷梅閣和江南鎮海幫的幫主聶青冬,後面那個則是神醫谷竹均。他們幾個人充滿了憤怒的眼光,比喬北溟更兇更狠!
喬北溟禁不住心中一凜,他用修羅陰煞功連殺十七高手,只當已死得乾乾淨淨,料不到竟有三個活了回來,心中想道:「可惜我剛才為了避免耗損真氣,僅用到第五重的修羅陰煞功。」但隨即想到:「以這三個人的功力,縱然能夠苟延殘喘,斷不能這樣快便恢復如常,即算谷竹均有神醫之名,他也不能這樣快便將這三人醫好,不問可知,這定是張丹楓運用絕頂內功,給他們驅毒療傷的了!照這樣看來,我雖然將修羅陰煞功練到了第九重的境界,只怕今日也未必能穩操勝算。」
張丹楓劍眉一揚,兩道眼光有如利箭般地射到喬北溟身上,沉聲說道:「我的徒弟從來不說假話,但死無對證,我也不必替她多加辯護。好吧,就算你的兒子是她殺的吧,你殺了江湖道上十四個成名的人物,哪一個的性命都抵得上你的兒子有餘,這筆賬算下來,你還欠我們十三條命債!」
喬北溟無可抵賴,索性撕破了面,雙眼一翻,冷冷說道:「是我殺的又怎麼樣,莫說十三條命債,一百三十條我也有肩膊承擔,你有能耐來討債便是!張丹楓,是不是咱們現在便馬上較量?」
張丹楓神情嚴肅,緩緩說道:「上次在西山玄妙觀我沒有佔你便宜。這次同樣也不想佔你便宜。上次你是在和黑白摩訶惡戰之後,我贈你小還丹讓你恢復精神,這次你又是在和三大神僧惡戰之後,我同樣再贈你一顆小還丹,讓你歇息好了,死而無怨!」說了這話,掏出一個銀瓶,挑出一顆藥丸,雙指一揮,向喬北溟彈去。
喬北溟今非昔比,勝了三大神僧,亦至多不過消耗了他三分真力,本待不接,但聽到張丹楓最後那句「死而無怨」這四個字,不由得心中一凜,不知不覺的便伸出手來,接了丸藥,只聽得張丹楓一字一句、斬釘截鐵地繼續說道:「上次你惡跡尚未昭彰,我可以讓你有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這次交手我可絕不留情,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喬北溟變了顏色,但迅即又哈哈笑道:「喬某敢再度出山,與你較量,當然是早已有心與你拼個強存弱亡,這話何須說得?承惠靈丹,大恩不敢言謝,等下喬某定出全力與你周旋,令你不致失望便是!哈哈,張丹楓真有你的,不愧人家給你加上大俠二字稱號,不管等下是我死在你的手上還是你死在我手上,總之我已佩服你了。」他強攝心神,說了這幾句「門面話」,哈哈一笑,便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張丹楓贈他的那顆「小還丹」吞了下去。
這時眾人已迴轉草坪,三大神僧亦已恢復如初,上前迎接張丹楓,連聲「慚愧」。張丹楓道:「我來遲一步,幾乎誤了大事,累了三位神僧,說到慚愧,我更慚愧了。這老魔頭已練成了第九重的修羅陰煞功,三位神僧能與他抗衡,安然無事,功力之深,端的令人佩服!」張丹楓這幾句話絕非客氣,原來他替殷、屈、聶三人驅毒療傷,也自耗了不少真力,更深悉了修羅陰煞功的厲害。
所以張丹楓之贈藥給喬北溟,這固然是由於他的光明磊落,另一方面,他自己也要利用這一段時間,默運玄功,來恢復他的功力。
這時赴會的各路英雄陸續到來,他們是和張丹楓一批的,因張丹楓和氓山派的掌門韓鐵樵上到半山聽到廝殺的聲音,便先趕上來,因之他們稍稍落後。
喬北溟吞下了「小還丹」,但覺一股陽和之氣,直透丹田,舒暢無比,但他要完全恢復功力,估量也還得半個時辰,他想了一想,眼光環掃全場,開聲說道:「張大俠邀請了這麼多高手前來,端的為今日之會,平增光采,老夫也有一些武林朋友在此,你我這場比鬥既然移後,教這些朋友在這裡坐候,未免太悶,依我之見,不妨讓大家隨意挑選對手,先比幾場如何?」張丹楓道:「不錯,喬先生的朋友既然願以武會友,彼此印證一番,自是無妨。」
話聲未畢,喬北溟的身邊便出來一個五短身材的漢子,揚聲說道:「久仰於姑娘有‘散花女俠’之稱,崔某不材,敢請與於女俠一比暗器!」這人正是剛才在危巖上用飛錐向眾人偷襲的那個崔寶山。
喬北溟暗暗歡喜,原來這個崔寶山是厲抗天的結義兄弟,他久已想拜喬北溟為師,喬北溟與於承珠有殺子之仇,崔寶山便想抓著這個機會,立心把於承珠殺掉,作為拜師之禮,然後請厲抗天為他說項,料想喬北溟不會拒絕。喬北溟觀形察色,一見是崔寶山出來,便猜中了他的心意,暗暗用眼色鼓勵。
張丹楓怕徒弟不知此人來歷,說道:「當今天下有兩大暗器名家,一是四川萬縣的唐家,一是河北保定的石家。這位崔師父是石家莊莊主石三泰的弟子,承珠,你好好向他討教幾手暗器功夫吧。」於承珠笑道:「這位崔師父的功夫,我們已經見過一二,不勞師父吩咐,徒兒自會小心應付。」
練暗器的人,耳朵特別靈敏,崔寶山聽得於承珠與師父的說話,竟似並不怎樣將他放在眼內,心中大怒,想道:「等下就要你知道厲害!」
兩人同時出場,在距離三丈之處站定,崔寶山拱手道:「於女俠請!」於承珠道:「客不僭主,崔老師請!」「請」字剛一齣口,崔寶山果然便不客氣,一柄飛錐發了出來。
崔寶山在雙方敘禮之後,突然出手,飛錐來勢,又狠又準,確是名不虛傳,但這一來,卻也失去了暗器名家的身份了。於承珠一聲冷笑,一朵金花,破空飛出,但聽得「錚」的一聲,飛錐墜地,金花則還向偏旁射出一箭之遙,方才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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