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時另外兩處高手的惡戰,卻是於承珠這邊的人佔了上風。七星子和翦長春初時打成平手,到了一百多招之後,七星子內外雙修、剛柔並濟的武功,威力漸漸顯露出來,七十二手連環奪命劍法,使得凌厲無前,左手的那柄拂塵,凌空飛舞,更其厲害。翦長春的那柄鋸齒刀本來可以剋制普通的刀劍,但這時他的鋸齒刀反而受了拂塵所制,招數漸漸施展不開,卻給七星子的連環劍法攻得連連後退。翦長春發話道:「武當山的老道士,你何苦趁這趟渾水?你那兩個師侄,我還給你便是,快些走吧。」七星子怒道:「你打不過我,才肯和我講和,我今日偏偏就要幫他們到底。」刷刷幾劍,疾攻出去,翦長春險險受傷,大怒罵道:「你這牛鼻子真是不知好壞!」鋸齒刀遮攔封閉,雖然還是不住地後退,可是刀法步法,仍然絲毫不亂。
另一邊張玉虎與龍劍虹的刀劍合璧,也是一樣,雖然大佔上風,迫切之間,卻還不能將那少年書生殺敗。
激戰中那少年書生髮出一聲長嘯,厲抗天將銅人一轉,於承珠連發三劍,都被銅人擋回,那股反震之力,迫得她退後兩步,厲抗天並不乘機追擊,反而向後一躍,跳出圈子,提起獨腳銅人,向七星子的後心一撞,七星子聽得腦後風生,拂塵向後一掃,身子立即向前跳出,饒是他閃避得快,也被那股強風,震得奔出數丈之外,才穩得住身形。
翦長春脫出困來,與厲抗天一道,雙雙向張玉虎與龍劍虹奔去,於承珠叫道:「虎弟,小心!」金花疾發,將厲抗天阻了一阻,翦長春先行殺到,把那少年書生接應出來!這時於承珠與七星子也來到了。
雙方高手會在一齊,又是一場混戰,於承珠這邊以四敵三,仍然稍稍佔優,那少年書生又是一聲長嘯,保護貢物的各省武師與官軍將領如潮疾退,厲抗天、翦長春與那少年書生押著陣腳,也徐徐的退到了一輛騾車的旁邊。
張玉虎哈哈大笑,朗聲說道:「且看誰是網底之魚?」率領群雄殺入陣中,將官軍隊伍切成幾段,張玉虎、龍劍虹、於承珠等七八個本領最高的人,都湧上去圍攻厲抗天他們所守護的那輛騾車,人人心中均是想道:「敵方高手都守著這輛騾車,車中藏的定是貢物無疑。」
這時谷口外邊的那一千御林軍,被周山民帶領的隊伍截住,殺不進來,山谷內的官軍被打得七零八落,人各為戰,無法救應,厲抗天與那少年書生武功雖強,亦已是陷入重圍之中,衝不出去,眼見官軍這邊,即將一敗塗地!
群雄之中有一位泰山幫的幫主石霸,氣力最大,手使兩柄大鐵錘,衝近騾車,手起錘落,「砰」的一聲,將車蓋擊碎,於承珠與張玉虎、龍劍虹、七星子纏著厲抗天與那少年書生,周山民等人便上去奪取貢物。
就在這時,忽聽得一聲裂人心魄的怪笑,但見騾車之上,忽然有一個身材高大的紅面老人坐了起來,瞋目喝道:「誰人敢擾老夫清夢?」石霸一錘擊下,那老人動也不動,待到那鐵錘打到頭頂,他一伸手便將鐵錘拿著,左臂揮了半道圓弧,石霸跳上騾車,前腳尚未踏穩,竟被他一下子便扣著手腕,大喝一聲,抓了起來,向後一甩,拋入車中,那兩柄鐵錘也都脫手飛出去了。
群雄大吃一驚,有兩個跳上騾車的人,未及退下,又被那紅面老人以閃電般的手法,一手一個,抓著了後心,都拋入了車廂,哼也不哼一聲,想是被那老人在舉手之間便封閉了後心大穴。
張玉虎大驚,急忙跳上,那老人一掌拍出,反手便拿,看來不過是一招普通的擒拿手法,張玉虎竟然閃避不開,但見他掌勢似左忽右,倏地便拍了到來,於承珠急忙發出三朵金花,那老人伸出左手,雙指疾彈,金花花瓣何等鋒利,卻被他彈得錚錚作響,金光閃爍,流星般地一一殞落。張玉虎向後一仰,使出瑜伽術的收筋縮骨功夫,饒是如此,也被那老人一掌拂中,肩頭火辣辣般作痛,一條臂膊吊了下來,緬刀都幾乎把握不穩,要不是他懂得瑜伽功夫,而又見機得快,這條胳膊最少也得脫臼。
那老人哈哈大笑,道:「就是這幾個小賊嗎,厲抗天,你們是怎麼搞的?僅僅這幾個小賊,也要來驚動老夫?」厲抗天垂手噤聲,不敢回答。那少年書生道:「稟爹爹,這裡有張丹楓的弟子,請大人助一臂之力。」那老人雙眼一睜,道:「張丹楓來了沒有?他的弟子你們對付好了!」張玉虎運氣一轉,舒活了筋骨,向於承珠道:「咱們聯手攻他!」
於承珠一劍削出,青光疾閃,那老人用一招空手入白刃的招數,於承珠一劍刺空,立刻變招,那老人沒有抓著,說時遲,那時快,張玉虎用緬刀使出寶劍的路數,刀光一閃,自左而右,揮了一道圓弧,於承珠的劍招則自右而左,也揮了一道圓弧。張丹楓的雙劍合璧之術妙絕天下,於、張二人已得了他的六七分本領,這一招使出,但見刀光劍影,有如天風海雨,迫人而來。那老人「咦」了一聲,雙袖齊揮,但聽得裂帛聲響,那老人的兩邊衣袖都被割去了一幅,可是於承珠的寶劍與張玉虎的緬刀卻也給他一拂拂開了。
那老人叫道:「好,這一招還有點看頭!」於承珠與張玉虎一退覆上,刀劍盤旋,第三招的威力更大,那老人喝道:「拿穩兵刃,小心接招!」完全是一付老前輩的口吻,但卻並非虛聲恫嚇,他話聲未了,一抖手便飛出了一條鐵索來,鐵索長達二丈有多,鐵索的一端是一隻掌形的飛爪,但見那條鐵索在刀光劍影之中盤旋飛舞,於承珠的寶劍與張玉虎的緬刀各被攔在一邊,雙劍合璧的威力登時大減。那老人的鐵索一伸一縮,「啪」的一聲,飛爪抓著了張玉虎的緬刀,張玉虎站立不穩,給他一拖,隨著鐵索蹌蹌踉踉的奔前幾步,於承珠的青冥寶劍疾揮削下,那老人是個行家,看出青冥劍乃是一把切金斷玉的寶劍,哈哈一笑,將鐵索收回,暗運內力,一繞一彈,立即將於承珠的劍勢消去,向張玉虎點點頭道:「你居然能擋得住我的一抓!再過五年,你的武功將要勝過我的兒子了。嚓,留你不得!」
話聲未了,鐵索盤空一展,夭矯如龍,霎眼之間,向張玉虎接連攻出了四五招怪招。要知張丹楓的雙劍合璧之術,乃是天下最複雜奧妙的上乘劍法,如今張玉虎將緬刀當作寶劍來使,雖然與於承珠的寶劍配合得絲絲入扣,但刀劍的效能不同,在變化精微的地方,究竟不如雙劍合璧的天衣無縫,渾成一氣;這種極微細的差別,若不是武功已到爐火純青之境,絕對看不出來。所以張玉虎與於承珠的刀劍合璧,可以在十招之內,打敗那個少年書生,但碰到這個紅面老人,卻就不能那樣得心應手了。但見這紅面老人一招緊似一招,虛虛實實,變化莫測,十成攻勢,用了七八成來對付張玉虎,數招一過,張玉虎險象環生,要不是有於承珠的青冥寶劍牽制他,張玉虎的緬刀都幾乎給他奪出手去。
這時谷口南邊的御林軍已有二三百人滲入,七星子與龍劍虹雙戰那少年書生,御林軍總管翦長春脫出身來,糾合官軍將領,鎮住了陣腳,漸漸轉危為安。
激戰中只聽得「嗤」的一聲,張玉虎的衣裳給飛爪撕去了一幅,周山民上前助陣,揚手便是三柄飛刀,那紅面老人哈哈大笑,說道:「你來做替死鬼嗎?」鐵索一揮,錚、錚、錚連珠聲響,三柄飛刀被鐵索一攔,改了方向,向於承珠飛去。於承珠有寶劍防身,當然不懼,那三柄飛刀被她劍光一絞,盡皆粉碎,可是這樣的緩了一緩,她就騰不出手來援助同伴。那老人出手如電,鐵索翻飛,一迫開了張玉虎的緬刀,立即一繞一卷,飛爪「呼」的一聲,抓著了周山民的肩頭,竟把周山民的身軀甩了起來,鐵索一收,立即將他擲入車中。
張玉虎這一驚非同小可,揮刀搶上,可是力不從心,仍然被老人的鐵索迫退。於承珠說道:「虎弟,咱們先退,看凌姐姐來了沒有?」於承珠見那老人始終坐在車上,不知他是殘廢還是故意輕敵,心想凌雲鳳的劍術和功力都已大進,若是與她聯手,或者可以擋得這紅面老人。
張玉虎見這老人的武功實在太強,無法硬拼,只好聽從師姐的計議,舍強攻弱,先去殺散其他官軍。那紅面老人冷笑道:「你以為我捉不到你嗎?抗天,過來!」厲抗天走到車邊,那老人雙腳跨在他的肩膊上,原來這老人練的是一種極厲害的邪派內功,三年之前,走火入魔,仗著他的功力精純,幸得不死,但下半身卻已癱瘓,所以這次他們父子二人保護貢物,萬里北來,沿途遇過許多次風險,都只是由他的兒子出面。這次雙方在峽谷中大會戰,才不能不驚動他,由他出來押陣。
厲抗天身材高大,背起了那紅面老人,就像兩層鐵塔一般,那紅面老人居高臨下,飛舞鐵索,數丈之內,當者披靡!
沒多久,太湖的正副寨主柳澤蒼和蔣平根又給那紅面老人用鐵索捲去,官軍反敗為勝,外面有御林軍堵住谷口,谷內那紅面老人大顯威風,打得群雄四散奔逃,眼見就將一敗塗地。
這時已近黃昏時分,夕陽如血,塵土漫天,好像在山谷的上空佈下了一層黃色的霧網,罩著一大堆在死亡線上掙扎的人群,氣氛慘烈,令人心悸,凌雲鳳被那殺聲震撼,呼吸不能調停,尚差兩處要穴未能打通,心中正在十分著急,忽見眼前人影一閃,一隻大手突然抓著了她的手掌,一股熱力從她的掌心透入,流轉全身,凌雲鳳精神大振,一躍而起,笑道:「天都,你終於也來了麼?」
面前站的正是她的丈夫霍天都。原來霍天都得知今日群雄大會,截劫貢物,料想他的妻子必定在場,便來尋找,果然在山上找見了她。
霍天都道:「雲鳳,咱們迴轉天山去吧。」凌雲鳳雙眼一睜,說道:「你到此間,為的就是要勸我回去嗎?」霍天都道:「我勸你不要重入江湖,你不聽我的話,你瞧,如今不是吃了苦頭了?」凌雲鳳冷笑道:「學成劍術,難道就只是為了善保自身?古往今來,多少俠士,為國為民,拋頭顱、灑熱血亦在所不惜,何況只是吃了一點苦頭?好吧,你若畏懼,你自己回去。我接了金刀寨主的英雄帖,絕不能拋棄他們獨自逃生。」霍天都嘆了口氣,道:「你的脾氣還是這麼固執,你不願拋棄他們,我又豈能拋下了你?要回去咱們就一同回去!」凌雲鳳道:「要留下來咱們就一同留下來,天都,你今日幫我一個忙好不好?」霍天都略一吟沉,說道:「你到底願不願與我一同回去?」凌雲鳳道:「你幫了我這個忙,我就與你一同回去。」霍天都雙眉一展,道:「你說吧。」凌雲鳳道:「你幫我打敗那個紅面老人。」霍天都朝山下看了一眼,道:「你知道那個老人是誰?」凌雲鳳道:「崑崙山星宿海上的喬家老怪。」霍天都道:「你可知道他是邪派中武功最高的人物?何必去惹這樣厲害的敵人?」凌雲鳳冷笑道:「你怕了他了?」霍天都道:「不是怕他,但我的劍術還沒有練成,在未來的三五年中正是緊要關頭,縱然今日咱們聯劍攻他,可以將他打退,他們父子二人,再加上那個管家厲抗天,若然常常到天山去騷擾咱們,咱們又怎能夠靜心修煉?」凌雲鳳冷笑道:「說來說去,你就是隻顧自己。好吧,你不敢惹他,我偏要去惹他。」霍天都急忙扯著她的袖子,道:「若然再過三年,我的劍術練成,便可以無敵於天下,今天卻沒有必勝的把握,你再思量。」凌雲鳳突然拔出劍來,刷的一劍,將衣袖截斷,甩開了霍天都便向前行。
霍天都飛身急上,雙臂一張,攔著了她的去路,道:「你一個人去,想送死嗎?」凌雲鳳道:「與其棄友私逃,不如在敵人手裡戰死。天都,你好好去練你的劍術吧,待你練到天下無敵的時候,再給我造一座墳墓,替我添上一個‘天下第一劍客妻子’的銜頭,好讓後世英雄知道,天下第一劍客也庇護不了他的妻子!」
霍天都滿面通紅,尷尬笑道:「好,算我怕了你這張嘴了。咱們一同下去吧!」凌雲鳳喜道:「咱們先把喬家小賊擒了,然後再去和那老怪物大戰一場。」霍天都眉頭一皺,道:「打退了喬北溟這個老怪物也就算了,何必還要捉他的兒子,與他結這樣大的仇恨?」凌雲鳳道:「你知不知道,喬家老怪已捉了咱們這邊的五六個人,咱們捉了他的兒子,正好拿來交換。你去不去?」霍天都無可奈何,笑道:「今日我聽你的,打完了這一場,以後你可得聽我的了。」凌雲鳳笑道:「這也得看你說的是什麼,哎喲,別多說了,快走!」
原來凌雲鳳眼光一瞥,正見著那少年書生追逐張玉虎,凌雲鳳飛身掠下,長劍一指,一招「石破天驚」,將那少年書生鐵扇打穴的招數破去,那少年書生認得她是剛才惡鬥厲抗天的那個女子,自忖武功在她之上,傲然不懼,鐵扇盤旋,使了一個「粘」字訣,將凌雲鳳的青鋼劍粘出外門,迅即用大擒拿手法,疾攻了五六招,迫得凌雲鳳手忙腳亂,那少年書生哈哈笑道:「可惜你如此美貌,又有這樣高的武功,卻甘心從賊,你若改邪歸正,我願與你合籍雙修。」那少年書生正在口舌上貪圖便宜,哪料話聲未了,陡聽得一聲大喝,霍天都一劍飛來,劍光閃處,啷噹一聲,將他的鐵扇削為兩段。憑著那少年書生迅捷的身法,竟然閃避不開,他驀地一驚,那一招擒拿手法未曾來得及變招,霍天都的劍尖已抵著了他的上顎,喝道:「不許動!」那少年書生圓睜雙眼,呆若木雞,張玉虎一躍而上,點了他的穴道,哈哈大笑。
其實以凌雲鳳的武功,雖然比那少年書生稍遜一籌,但最少也可以打到三二百招開外,她剛才的手忙腳亂,乃是故意裝出來,好激怒霍天都的。
那紅面老人看見兒子被擒,這一怒非同小可,在厲抗天的背上一拍,叫道:「快去截著他們,務必要將他們擒了。」厲抗天跑得兩步,霍天都夫婦已向他們疾奔而來,那紅面老人鐵索一掃,霍天都與凌雲鳳雙劍齊出,鐵索一翻一卷,但聽得一陣金鐵交鳴之聲,鐵索反蕩起來,幾乎砸著厲抗天的額角。霍天都接了那老人的七八成攻勢,劍尖上也濺起了數十點火星!正是:
惡鬥魔頭顯身手,天山劍法露鋒芒。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上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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