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古寺興波 神龍施妙手 荒山較技 玉虎暗生情

聯劍風雲錄 梁羽生 第2頁,共2頁

張玉虎叫道:「喂,你講不講道理?停下來,停下來,咱們說個清楚!」拔腳疾追,龍小姐在前面笑道:「呀!你這個人真是纏夾不清!這個時候,誰耐煩聽你的歪理?」張玉虎心道:「且追上你再說。」就在此時,忽然聽得山風隱隱送來孤雲道人怒罵的聲音:「死丫頭,死丫頭,氣死我也……」張玉虎怔了一怔,心中奇道:「她放走他們,他們反而罵她?」心念未已,只聽得急促的腳步聲也傳來了,又聽得屈九疑道:「算了吧,還追什麼?大丈夫能屈能伸,就讓這黃毛丫頭得意一回,待咱們查清楚了她的來歷再說!」

張玉虎心中一動,想道:「莫非她已把湖北省的貢物劫走了,怎麼連我也看不出來。」但聽得前面龍小姐格格的笑聲,背影已轉過了山坳。張玉虎銜尾急追,兩人都是上等的輕功,但見兩旁樹木,閃電般不住後退,不須多久,已把屈九疑和孤雲道人遠遠拋在後面。

龍小姐似乎是有意與張玉虎較量輕功,任憑他大呼小叫,腳步始終不停,張玉虎拿她沒法,只好忍著悶氣,使出渾身本領,追逐她的背影,直追到東方發白,龍小姐才緩下步來。回眸笑道:「第一場較量輕功,就算和了吧,你累不累?」張玉虎四下一瞧,在不知不覺之間,竟然已過了仙霞關了,一算最少已跑了兩百里路,心中亦不禁有點駭然。但見龍小姐氣定神閒,而自己的額角卻是微微沁汗,對她又是生氣,又是佩服。

龍小姐道:「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咱們是初相識的朋友,你送了我幾百里路程,我可不敢再勞駕啦。喂,你怎的不和我道別,難道還想再送一程嗎?」張玉虎道:「別說笑話,貢物拿來!」龍小姐道:「哪一省的貢物?」不待張玉虎答覆,又自笑道:「對啦,湖北省的貢物我還沒瞧清楚是什麼東西?待我看看,若然不合我的心意,我就給你。」探手入囊,抽出一條鑲金鏤玉的腰帶,張玉虎心中大奇,想道:「這條腰帶雖然名貴,卻也不算是什麼寶物,難道湖北省的貢物竟然只是這一樣東西?」方自懷疑,只見龍小姐拇指一按,那條腰帶原來是裝有機括的,倏地兩邊一分,但見寶氣外宣,光華耀眼,腰帶裡竟然是鑲滿了又圓又大的夜明珠!

龍小姐美目一盼,微微笑道:「好傢伙,原來湖北省的貢物比湖南的還要值錢。這裡面有三十六顆夜明珠,拿去給波斯胡估價,我看每一顆夜明珠,最少要值十萬兩銀子!怪不得湖北省的巡撫要驚動武當門下的兩位大弟子給他保鏢。」張玉虎這才知道,原來龍小姐在古廟中揮袖救人之際,竟然用了絕妙的手法,將孤雲道人的緊身腰帶解了下來,怪不得他那樣尷尬。張玉虎跟隨黑白摩訶多年,識得寶物的價值,誠如龍小姐所說,這些夜明珠,每顆最少要值十萬銀兩子!

龍小姐將腰帶一收,笑道:「這些珠子正合我的心意,不能給你。湖南省的貢物,你若想要,我可以分你兩成。」張玉虎怒道:「誰和你討價還價?你所劫的貢物,不論是哪一省的,我全都要。」龍小姐「哎喲」叫道:「好大的胃口!我為什麼要給你?來人啦!青天白日有人要搶東西呀!」張玉虎怔了一怔,只聽得樹林中有人應道:「小姐,來啦!」

張玉虎怒道:「好呀,原來你在此地伏下幫手,你邀了幫手,難道我便怕你不成?」話聲未停,只見樹林中跑出的人,竟然是兩個少女,看來只不過是十四五歲左右。張玉虎呆了一呆,只聽得龍小姐說道:「春杏和冬梅呢?」左邊那個少女答道:「春杏、冬梅兩位姐姐劫江西省的貢物去了,她們說得手之後,就在浙江省內,恭候小姐。」龍小姐道:「好,我昨夜劫了湖南、湖北兩省貢物,帶在身上,累贅得很,你們給我先帶去,也在浙江省內等我。」張玉虎呆了一呆,想起沐璘所說的雲貴兩省貢物被劫的經過,心道:「原來這兩個小妞是她的丫鬟。」

但聽得呼的一聲,龍小姐左手把盛著湖南省貢物的寶囊拋給一個丫鬟,右手把那條腰帶拋給另一個丫鬟。張玉虎大急,腳尖點地,凌空飛起,使個「飛騰撲兔」之勢,向手接腰帶那個丫鬟撲下,那個丫鬟嚇得尖聲驚叫,龍小姐道:「夏荷不要害怕,沒人搶得走你的東西!」腳尖一點,亦自凌空飛起,長袖一揮,但聽得啪的一聲,嗤的一響,兩人身子懸空,各自使出上乘武功換了一招。張玉虎的手腕給她用「鐵袖功」拍了一下,雖未受傷,卻也感到一陣疼痛,龍小姐的衣袖,則給他用「虎爪勾手」撕去了一幅。兩人各有損失,比對起來,還是扯成平手。

那兩個丫鬟輕功亦自不弱,趁著他們交手的當兒,早已跑得不見蹤影。龍小姐格格笑道:「貢物都帶走了,你還要和我比劃嗎?」張玉虎道:「我只向你要!」龍小姐嘆氣道:「算我倒霉,碰上了你,呀,江湖上黑吃黑的事情我也聽人說過,可沒有你這樣兇!」

張玉虎給她氣得七竅生煙,怒道:「你給是不給?我可沒有工夫和你歪纏。」龍小姐笑道:「這倒奇了,是你歪纏還是我歪纏?你先前劫了十幾省的貢物,我可沒有要分你的!」張玉虎道:「好啦,好啦,咱們不必再說,且來見個輸贏!」龍小姐道:「講理你講不過我,要講打麼,好吧,講打便打,怎麼,你既講打,為什麼還不動手呀?」

張玉虎道:「我是男子,可不能欺負女人,你先進招!」龍小姐道:「男人又怎麼樣?我就站在這兒,不見得你就能欺負得了?」攏手袖中,側目斜睨,張玉虎不動手她也不動,張玉虎拿她沒法,只好不講武林規矩,喝道:「看掌!」一招「穿花七星手」,虛中套實,掌勢斜劈。張玉虎雖然先手出招,卻也不願佔搶攻之利,這一招既未用盡全力,去勢也不快疾,準備容她從容對抗。哪知張玉虎的掌勢方起,龍小姐的雙袖已是後發先至,也是一聲:「看招!」兩條長袖倏地飛揚,左袖一捲,右袖啪的打下!

張玉虎猝不及防,幾乎給她的長袖卷著手腕,百忙中用了「穿花繞樹」的身法避開,肩頭還是給她左邊的長袖拍了一下。張玉虎用瑜伽功夫消解了她鐵袖的勁力,回身一掌,卻打了個空,只聽得龍小姐在他耳邊輕輕笑道:「承讓,承讓!」張玉虎沉住了氣,向著聲音來處閃電般地一抓,哪知他快龍小姐更快,但見她一飄一閃,張正虎竟然又抓了個空,心頭不禁微微一凜:「她的身法輕靈,竟似不在我的承珠師姐之下!」心念未已,龍小姐已是著著搶攻,雙袖翻飛,儼如靈蛇出洞,招數怪極,饒是張玉虎所學之雜,見聞之廣,竟然也摸不透她的路數!轉瞬間拆了十餘二十招,龍小姐揮舞雙袖,張玉虎卻只是一雙肉掌,袖長掌短,龍小姐自是佔盡便宜,好幾次險險給她打中,龍小姐格格笑道:「你以後還敢看輕女子嗎?」

張玉虎怒道:「你當我真個打你不過不成?」驟然間一掌拍出,呼呼風響,用的竟是大力金剛掌的功夫,但怕她經受不起,仍然手下留情,只使了五成真力。龍小姐衣袂飄飄,隨著掌風直晃出去,忽地笑道:「也不見怎麼厲害?」倏然間反手一揮,雙袖夭矯,又襲到了張玉虎的胸口!

張玉虎大怒,一掌緊似一掌,不再留情,「金剛掌」乃是天下最剛猛的掌法,這一使開端的非同小可,但見葉落枝搖,砂飛石走。龍小姐表面上雖然還是談笑自如,心中卻已暗生駭懼。轉眼間,張玉虎連發了四四一十六掌,把龍小姐迫得連連後退,她衣袖雖長,亦是隻有招架之功,並無還手之力。

但張玉虎卻也打她不倒,但見她衣袂飄飄,雙袖揮舞,隨著張玉虎的掌力所指,起落進退,飄忽如風,美妙輕盈,若合節拍,張玉虎只能將她迫得離身,卻無法打中她一掌。張玉虎暗暗慚愧,想道:「她的功力雖不及我,但能夠支援,已大是不易,我的輕功,卻是顯明的不及她了。」

激戰中張玉虎忽把掌力一收,龍小姐突然感到壓力一輕,失了重心,身不由己地向前一撲,說時遲,那時快,張玉虎倏地化掌為指,使出「一指禪」的功夫,雙指一劃,聲如裂帛,登時把龍小姐的一條衣袖撕了下來,露出她欺霜賽雪的玉臂!

龍小姐杏臉飛霞,酡顏若醉。張玉虎用盡平生所學,才贏得一招,見此情形,有點不好意思,正想道歉,龍小姐忽地面色一端,大大方方地笑道:「這沒什麼!你雖然是用了詭計,也總算贏了我的一招。好吧,我再領教你兵器上的功夫!」不待張玉虎答話,「嗖」的一聲,先拔出了一把光芒閃閃的長劍!

張玉虎道:「慢來!慢來!咱們得說個清楚,你輸了便怎樣?要不然胡打一氣,那可沒有什麼意思!」龍小姐道:「好吧,那麼咱們就賭他一賭!」張玉虎道:「賭些什麼?」龍小姐道:「拿天下各省的貢物作為咱們的賭注!」張玉虎哈哈笑道:「這賭注正合我的心意!我若輸了,連已劫得的那十幾省貢物,也都歸你!」龍小姐搖搖頭道:「我也不要你的!」張玉虎奇道:「怎麼,你不要我的我可要你的,要不然還賭些什麼?」龍小姐道:「你聽我說,今晚咱們其實已比了兩場,第一場比試輕功,在前半段那百多里路,你趕不上我,後半段那百多里路,我終於給你漸漸追上,假若咱們再不歇息,那麼你可能趕過我的前頭,所以這一場輕功比試,算作扯平,我的說話公不公道?」張玉虎一想,自己的輕功本領,其實確不如她,所以能夠追上她,那是因為自己的氣力比她能夠持久之故,於是尷尬笑道:「公道之極,不過我是個男子,在氣力上佔了你的便宜,可是有點慚愧。」龍小姐冷笑道:「我若輸了,我絕不拿男女之別來作藉口。哼,哼,男人天生的就要比女人強麼?」頓了一頓,接著說道:「剛才那一場比試,你雖然是用了詭計,我仍算你是贏了我一招。所以這第三場嘛,我若輸了,就是連輸二場,無話可說,我所劫得的那幾省貢物,將來都拿回來給你。你若輸了,咱們比對作和,我不要你的,你也不能要我的。這樣,你總該滿意了吧?」這個條件,對張玉虎大大有利,張玉虎不覺心頭一震,想道:「這位小姐,居然比我還要驕傲得多!這豈不是擺明讓我麼?」

龍小姐長劍一指,傲然笑道:「同不同意?」張玉虎拔出寶刀,笑道:「同意!但我可要提醒你,我這口刀可是寶刀!」龍小姐道:「知道啦,快進招!」那傲岸的神情,竟似滿不在乎他的什麼寶刀寶劍!

張玉虎道:「剛才我先進招,這回輪到你,我可不能老佔你的便宜。」龍小姐道:「也好!」青鋼劍揚空一閃,驟然一招「流星趕月」,劍鋒直刺面門,張玉虎心中暗笑:「你一齣手猛攻,我正好以靜制動!」橫刀截她劍刃,哪知她這一招似實實虛,並未使全,倏的便變為「雲橫秦嶺」,劍勢雖然奇妙,張玉虎也並不怎麼在意,心道:「原來她是武當派的。」這一招「雲橫秦嶺」,應該是劍鋒橫截,稍向左偏,削敵人右腕,張玉虎應了一招「旋乾轉坤」,反轉刀背,疾拍出去,哪知她這一招劍法,形似實非,似左忽右,劍鋒一滑,刷的一聲,劍尖竟然直刺到張玉虎的脈門,張玉虎大吃一驚,百忙中用刀柄一敲,這才在間不容髮之間避過,嚇出了一身冷汗!

說時遲,那時快,龍小姐的第二第三招又連環攻到。第二招用的是崆峒派的劍術中的一記殺手,名為「明駝千里」,劍鋒下刺敵人膝蓋。張玉虎對崆峒派的劍術並不十分熟悉,雖然識得這招,卻不敢和她對攻,用了一招「移山鎮海」,護住下盤,但覺她這劍勢與「明駝千里」的招數又似乎微有不同,剛剛擋開,龍小姐第三招又閃電般地殺到。這一招張玉虎認出是北少林「伏魔劍法」中的一招「韋陀降虎」,劍勢下劈,兼向橫披,剛猛之極,少林劍法,武林中的人物誰不知道,張玉虎毫不遲疑,刀鋒一撩,立刻還了一招「一柱擎天」,哪知龍小姐這一招仍然似是而非,張玉虎這一刀竟然沒有擋著,急忙用個「彎腰插柳」的身法,硬生生地俯身轉了半個圓圈,但覺背脊沁涼,龍小姐那一劍倏的從他背上削過,若非張玉虎閃避得宜,這一劍便要挑破他的脊骨!

龍小姐哈哈笑道:「猛虎不伏,尚待何時?」張玉虎這才醒起,原來她用這招「韋陀降虎」,乃是故意來觸犯他的名諱,張玉虎大怒,猛然挺身,寶刀劃了一個圓弧,疾攻出去,冷冷說道:「且看是我能擒龍,還是你能伏虎?」張玉虎的武功其實要比這位龍小姐稍勝半籌,剛才連連吃虧,乃是摸不清對方劍路之故。這時三招一過,張玉虎人本機靈,早已打定了主意:「我不管她是何家何派劍法,我只以玄機刀法對付,不必用心刻意去求破她,且看她有多少怪招?」玄機刀法,雄渾非常,張玉虎的功力又在龍小姐之上,這樣一來,雙方一攻一守,張玉虎果然將形勢穩住,並且不時的利用寶刀,找對方的劍刃硬磕。

霎忽間雙方拆了一十九招,龍小姐竟然接連用了十九派不同的劍法,每一招式,卻又和原來的劍式有多少差別,張玉虎心中大為奇怪:「這位小姐看來不過是與我一般年紀,她怎的竟能將這麼多家的劍法學全?而且還能別出心裁,加以變化?」十九招之後,龍小姐的奇招妙著,仍然層出不窮,但卻是在那十九家劍法之內,加以變化。張玉虎心中一動,想道:「咦,她這種綜合各家的劍法,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似的?」忽然想起了霍天都來,心道:「我初見霍天都之時,他已收集了十三家的劍法,後來霍天都得我師父指點,除了玄機劍法的精華之外,又多學了四家,算起來是一十七家,去年聽於師姐說,石驚濤借給了他一本驚濤劍譜,青陽子又抄了一本青城古譜給他,這樣一算剛好是一十九家。莫非她與霍大俠有什麼淵源?」但轉念一想,心中又道:「不對呀不對,這次英雄大會,也有請帖邀霍天都夫婦出山相助,主持劫西北各省的貢物,而且已蒙答應。若然龍小姐與他們夫婦有甚淵源,豈有與我作對之理?」

兩人都施展出渾身本領,從朝露未乾的時刻直打到日上三竿,龍小姐仗著身法輕靈,搶了揹著陽光的有利地位,運劍如風,攻勢有如長江大河,仍是綿綿不斷。張玉虎沉著應付,不求有功,先求無過,見式拆式,見招破招,一有機會,便硬磕她的兵刃,每一次刀劍相交,都震得龍小姐虎口一陣痠麻,這時雙方都知道對方的弱點所在,各以所長,攻敵所短,但時間一久,終是龍小姐稍稍吃虧,要不是她搶得背陽的有利地位,早已落敗。

張玉虎見對方敗象顯露,越發精神,龍小姐哪肯服輸,力挽危局,劍招也是越來越見奇詭,不多久又鬥了一百多招,但見劍氣如虹,刀光耀目,張玉虎叱吒風生,龍小姐嬌喘細細,端的是一場龍爭虎鬥!張玉虎雖然已是穩操勝券,對龍小姐也不禁暗暗佩服,這一仗當真是他出道以來,第一次的強戰!

戰到緊處,張玉虎覷準機會,驀地一聲大喝,寶刀一起,橫截青鋒,算準龍小姐必然向左方閃避,陡然一個「摟膝繞步」,身隨刀走,雙目註定對方的劍尖。但見龍小姐一飄一閃,劍尖晃動,劍招化為「金針度線」,果然向自己左脅的「愈氣穴」刺來。張玉虎抓緊時機,刷的一刀橫斬過去,這一招「白鶴亮翅」,拿捏時候,妙到毫巔,龍小姐若不立即扔劍擋刀,手腕就非給張玉虎斬斷不可。

張玉虎與龍小姐鬥了半天,已深悉她的武功,料想她也必然懂得只有撤手扔劍,才可以破去自己這一招,所以放心斬去。哪知一刀劈去,龍小姐忽地一聲悽叫,整個身子撲上來,搖搖欲倒!張玉虎陡然一驚,心道:「原來她竟不識破法!難道我這一刀竟然斬傷了她麼?」一想龍小姐這樣的一個美人兒,若給自己斬斷了一條手臂,這豈不是大大的造孽!

兩人的動作都快似電光石火,張玉虎心念一動,哪還有時間容他細察,看龍小姐究竟是否受傷?一驚之下,急急縮刀,哪料就在這間不容髮之際,龍小姐忽地「噗嗤」一笑,柳腰一挪,刷的一劍,將張玉虎頭上的英雄巾削落,嫣然一笑,低聲說道:「承讓,承讓!」

張玉虎定了定神,叫道:「你這算什麼?」龍小姐笑道:「對不起,這一場是我贏了!以後咱們各劫各的,你可不許再向我糾纏!」張玉虎給她用詭計勝招,哪裡肯服?然而雙方比武,兵不厭詐,又哪有不許別人施用詭計的這一條?張玉虎雖然不服,卻也無法撒賴,只好眼瞪瞪地盯著她。

龍小姐忽又笑道:「我知道你不服氣,那我再給你一個便宜,來,來,來!咱們擊掌立誓!」

張玉虎一肚皮悶氣,怒聲說道:「立什麼誓?」龍小姐笑道:「你別生氣成不成?看你這個樣子,把人家的好意都辜負了。哼,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張玉虎道:「好,你說,你說!」龍小姐道:「咱們以三月為期,在北京見面。到時再算一算,看是誰劫的貢物多?」張玉虎氣往上衝,道:「你居然還要與我打賭?」龍小姐笑道:「什麼居然不居然的?難道你還要恃強欺壓我,不許我劫貢物不成?」張玉虎道:「你這樣打賭是什麼意思?」龍小姐道:「誰劫的貢物多,誰便算贏呀!」張玉虎心道:「你這豈不是故意要和我難為嗎?你劫了這麼多省的貢物還要再劫!叫我向天下英雄如何交代?」幾乎忍耐不住,便想發作,只聽得龍小姐「噗嗤」一笑,繼續說道:「我瞧你急成這個樣子,所以才和你打賭,再給你一個機會。若是你劫的貢物比我多,我便把我已經劫到手的各省貢物都送給你,反過來你也要一樣。」張五虎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聲問道:「真的?」龍小姐道:「你若不信,咱們擊掌立誓!」張玉虎道:「這個比賽,以貢物的價值來算呢?還是以省份的多寡來算呢?」龍小姐道:「以省份來算。」

張玉虎一想,這樣的賭法,確是自己佔盡便宜。龍小姐道:「怎麼樣,你還想些什麼?是不是怕輸了便雙手空空?哈,原來你竟把身外之物看得這麼重要。」張玉虎想了一想,說道:「咱們把話說清楚了,我可不想佔你的便宜!」龍小姐道:「有話請說。」張玉虎道:「我有許多夥伴,他們劫到的貢物,也是算在我的分上的。」龍小姐道:「我早知道啦,我只有四個丫鬟,她們劫到的貢物,也是算在我的分上的。只怕我那幾個粗丫頭未必就輸給你手下的好漢!」

張玉虎道:「好,君子無戲言,咱們馬上擊掌立誓。喂,誓詞怎麼說?」龍小姐伸出一雙玉掌,格格笑道:「願賭服輸,永無後悔!」張玉虎一掌拍下,照樣念道:「願賭服輸,永無後悔!」四掌相觸,連擊三下,張玉虎但覺好似有一股暖流似的,從她的掌心流遍自己全身,禁不住心中為之一蕩!

龍小姐道:「好,我要趕去劫江南幾省的貢物啦!咱們各顯神通,你可不要老跟著我!」笑聲中,衣袂飄飄,好似凌風而去,張玉虎站在一塊岩石上,遙望她的背影!心中情思潮湧,自己也分辨不出,是氣惱她,還是喜歡她?

張玉虎痴想了一陣,也便動身趕往浙江。一路上想念那位龍小姐,但願到了浙江之後,又能夠和她會面,好像劫貢物的大事,也都是次要的了。正是:

神龍逢玉虎,相見便相思。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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