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妻子伊莎貝爾,
和我想的可不一樣。」
「那麼,她想要什麼?」比目魚問。「唉,」漁夫說,「她想當女王。」「回去吧,她已經是女王了。」比目魚說。漁夫就回去了。當他回來以後,發現城堡比原先大多了,還多了一個巨大的塔樓,裝飾得非常華麗。城堡的門前站著一排哨兵,許多士兵拿著鼓號。他走進去,看到所有的東西都是用大理石和金子做成的,地上鋪著天鵝絨地毯,牆壁上掛著金質流蘇。廳廊的大門一重重地為他開啟,全體朝臣都匯聚在大廳裡,而他的妻子坐在用金子和鑽石做成的王座上,頭上戴著金冠,手裡還拿一柄鑲嵌著寶石的權杖。女王的兩邊各站著六個少女,每個都比前一個矮小一些。漁夫走過去,說:「啊,妻子,你現在是女王了嗎?」「是的,」她回答說,「我現在是女王了。」丈夫站起來,仔細端詳著妻子,說:「哦,老婆,你已經成了女王了,多好啊!現在我們應該別無所求了。」「不。」妻子急躁地說,「慢慢地我已經覺得有些厭倦了,我再也無法忍受了。你去告訴比目魚,既然我已經是女王了,那我還要當皇帝。」「哦,老婆,」丈夫說,「你怎麼還要當皇帝呢?」可是妻子還是堅持說:「快去告訴比目魚,我要當皇帝!」「啊,老婆,」丈夫說,「它沒法讓你當皇帝。我不想提出這樣的要求。整個帝國只有一個皇帝,這個它沒法辦到。」「什麼?」妻子生氣地說,「我是女王,你只是我的丈夫!你敢不去?趕緊給我去!它既然能讓我成為女王,那也能讓我成為女皇!快去。」漁夫只得服從她的命令。可是他覺得非常害怕,心想:這可不行啊,這可使不得,想當皇帝這個要求太無恥了,比目魚會生氣的。
可是想著想著,他還是來到了海邊。這時的海水看起來黑乎乎的,又黏又稠,海面以下不斷有泡沫翻騰著浮起來,一陣陣旋風在海面上咆哮著,盤旋著。漁夫感到一陣恐慌,他站在那兒,說:
「小王子啊,小王子,
海里的比目魚啊,
你在哪裡?
我的妻子伊莎貝爾,
和我想的可不一樣。」
「那麼,她想要什麼?」比目魚問。「唉,比目魚,」漁夫說,「我的妻子想當皇帝。」「回去吧,她已經是女皇了。」比目魚說。漁夫就回去了,他看到整座城堡外有很多用大理石和雪花石雕刻的石像,到處都是黃金做成的裝飾物。門前計程車兵們在列隊操練,吹著號,打著鼓。宮殿裡,男爵、伯爵和大公們就像僕人一樣忙碌地走來走去。純金的大門為他開啟了,他看到妻子坐在一個兩千尺高的純金王座上,頭上戴著碩大的金皇冠,那皇冠足有三尺高,鑲滿了鑽石和紅寶石。她一隻手拿著權杖,另一隻手託著象徵權力的金球。她身邊站著兩排侍衛,每一個都比前一個矮一些,其中最高的巨人足有兩英里高,而最矮小的侏儒只有小拇指那麼長。女皇的面前候著許多諸侯和大公。丈夫從眾人中走出來,問:「老婆,你現在是女皇了嗎?」「是的,」她說,「我是女皇了。」於是他走過去把妻子好好地打量了一番,說:「啊,老婆,你現在是女皇了,多好啊。」妻子說:「你懂什麼?我只是女皇罷了,我還要當教皇。趕緊去找比目魚。」「啊,老婆,」他說,「你怎麼什麼都想要?你怎麼可能當教皇呢?基督教裡可只有一位教皇。比目魚可辦不到。」妻子說:「我要成為教皇,快去,我今天必須成為教皇。」「不,老婆,」丈夫說,「我不想跟它說。這可不行,這個要求太過分了,它沒法實現。」「你在胡說些什麼?」妻子憤怒地說,「它既然可以讓我變成皇帝,也就能讓我成為教皇。快去!我是皇帝,你只是我的丈夫,敢不聽我的命令?」
漁夫害怕極了,他來到海邊,感到渾身虛弱無力,一個勁兒顫抖,小腿和膝蓋直打哆嗦。突然,一陣狂風席捲而來,烏雲在天空中聚集,一下子變得像晚上一樣黑暗。樹葉被紛紛吹落,海水咆哮著,好像煮沸一般噴湧起來,使勁兒拍打著海岸。他看到海上很遠的地方,有一艘船發出了求救訊號,在波濤中顛簸翻騰著。只有天空的中央還能看見一點點藍天,而其四周的雲彩匯聚在一起,透出一片紅色,彷彿暴風雨馬上就要來臨。漁夫誠惶誠恐地走過去,說:
「小王子啊,小王子,
海里的比目魚啊,
你在哪裡?
我的妻子伊莎貝爾,
和我想的可不一樣。」
「那麼,她想要什麼?」比目魚問。「唉,」漁夫說,「她想當教皇。」「回去吧,她已經是了。」比目魚說。漁夫回去以後,發現那裡矗立著一座巨大的教堂,周圍被許多宮殿圍繞著。他使勁兒從人群中穿過去,看到教堂被成千上萬盞燈照得通明,他的妻子穿著金質的華服,戴著三重金色的皇冠。她的周圍全是高等神職人員,兩邊矗立著兩排燈火,大的像高大的塔樓一樣,小的像廚房裡的油燈一般。皇帝以及所有的國王都跪倒在她的面前,親吻著她的鞋子。「老婆,」漁夫一邊說著,一邊仔細打量著她,「你現在是教皇了?」「是的,」她回答,「我是教皇。」他走近仔細地端詳了她一番,覺得自己就像盯著光芒四射的太陽一樣。他觀察了一陣子,說:「啊,老婆,你已經是教皇了,多好啊!」可她就像一棵樹一樣,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丈夫說:「老婆,現在你是教皇了,該滿足了。因為不可能有更高的地位了。」「那我得再好好想一想。」妻子說。然後他們就睡覺去了。但是漁夫的妻子還不滿足,貪婪的念頭讓她難以入眠。她一直在考慮自己還能得到什麼。
漁夫睡得很香很沉,因為他白天可沒少跑路。可是他的妻子根本睡不著,一個晚上都輾轉反側,一直在想還有什麼是她沒有得到的,但是怎麼也想不出來。想著想著太陽昇起來了,她看到朝陽的紅暈時,突然從床上坐了起來。她從窗戶看著太陽慢慢升起來,想到了一個主意:哈,我為什麼不能指揮太陽和月亮的上升下落呢?於是她趕緊用胳膊肘戳了戳丈夫的肋骨,對他說:「快醒醒,去告訴比目魚,我要變得和上帝一樣!」她的丈夫還睡意矇矓,可是一聽到這些話,便嚇得從床上滾了下去。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揉了揉眼睛,問:「老婆,你說什麼?」她回答說:「要是我不能指揮太陽和月亮的上升下落,我就一刻也不得安寧。我受不了了,我一定要指揮太陽和月亮。」她惡狠狠地盯著她的丈夫,嚇得漁夫打了一個寒戰。「快去,我要變得像上帝一樣。」「啊,老婆,」丈夫跪在她的面前,「比目魚能讓你變成皇帝和教皇,可是絕對不能讓你成為上帝啊!我求求你,還是老老實實當教皇吧。」然而,惡毒的邪念早已經盤踞了她的頭腦,她的頭髮凌亂地飛舞著,大聲地叫喊道:「我受不了了!我再也忍受不了了!你去還是不去?」漁夫見狀趕緊穿上褲子,像行屍走肉一樣離開了。
外面,風暴在咆哮著,讓他幾乎站也站不穩,房子和樹木都被風颳倒了。山峰在震顫,震落的岩石滾落進海里。天空漆黑一片,到處都是電閃雷鳴。大海里驚起黑色的波濤,就像教堂的塔樓和山那麼高,波濤頂端泛著白色的泡沫。漁夫不得不大聲叫喊,可他連自己的聲音都快聽不到了:
「小王子啊,小王子,
海里的比目魚啊,
你在哪裡?
我的妻子伊莎貝爾,
和我想的可不一樣。」
「那麼,她想要什麼?」比目魚問。「唉,」漁夫說,「她想成為上帝。」「回去吧,她又重新回到小漁棚裡了。」
直到今天他們還住在那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