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二十章 一個小叔子和一個嫂子的談話

三個火槍手 大仲馬 第2頁,共2頁

「是的,您的法國丈夫;我談的不是我哥哥。而且,如果您已經忘記了,由於他還活著,我可以寫信給他,他會在這件事上向我提供一些情況。」

米萊狄的額頭上沁出一陣冷汗。

「您在開玩笑,」她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我像在開玩笑嗎?」男爵一邊問,一邊立起來,朝後退了一步。

「更確切地說,您在侮辱我!」她一邊繼續說,一邊用握緊的雙手撐在椅子的兩邊扶手上,雙臂一使勁站了起來。

「在侮辱您,我!」溫特勳爵鄙視地說,「夫人,您真的認為這可能嗎?」

「先生,」米萊狄說,「您真的是醉了,或者是精神失常了;您出去,給我派一個女用人來。」

「女用人往往嘴都不緊,我的嫂子!我不能給您充當侍女嗎?這樣一來,所有我們的秘密都留在家裡,不會外傳了。」

「厚顏無恥!」米萊狄叫了起來,像有彈簧似的,她一蹦老高地朝男爵撲過去,男爵不動聲色地等著,不過一隻手搭在他的劍柄上。

「嗨!嗨!」他說,「我知道您有謀殺人的習慣,但是我通知您,我會自衛的,即使是對您。」

「啊!您說得對,」米萊狄說,「您給我的印象是您這個人相當卑鄙,會對一個女人動手的。」

「也許是的;況且我能找到為我辯解的理由;我想,我的手不是對您動手的頭一隻男人的手。」

男爵不慌不忙地用一個控告的手勢指著米萊狄的左肩,手指幾乎碰到了她。

米萊狄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像一頭想退到絕境再反撲的豹子一樣,一直後退到房間的角落裡。

「啊!您想怎麼咆哮,就怎麼咆哮吧,」溫特勳爵叫了起來,「但是不要企圖咬人,因為事情會變得對您不利,我預先通知您:這兒沒有事先處理遺產繼承的訴訟代理人,沒有為了被我囚禁的美麗夫人來找我吵架的遊俠騎士;不過我已經準備好了幾位法官,他們會處置一個厚顏無恥地鑽到我的哥哥溫特勳爵的床上來的女人,一個重婚的女人;這幾位法官,我預先通知您,會把您交給一個劊子手,這個劊子手會把您的兩個肩膀搞成一模一樣。」

米萊狄的眼睛射出像閃電般強烈的光芒,儘管他是個男子漢,而且手上持有武器,面對一個沒有武器的女人,他還是感到恐懼挾帶著一股冷氣一直鑽到他的靈魂深處。他仍然繼續說下去,不過怒火越燒越旺。

「是的,我明白,在繼承了我哥哥的遺產之後,如果能再繼承我的遺產,您一定會感到高興;但是我預先讓您知道,您可以殺我,或者找人殺我,但我的預防措施已經採取;我的財產連一個便士也到不了您的手裡。您已經擁有近百萬的財產,難道還不夠富有嗎?如果您做壞事僅僅是為了從做壞事中得到無窮無盡和至高無上的快樂,您就不能在您這條毀滅的道路上中途停止嗎?啊!聽我對您說,如果不是我哥哥給我留下的回憶是神聖的,我一定讓您到國家監獄的黑牢裡去蹲上一輩子,或者送您到泰伯恩去滿足那些水手的好奇心。我保持沉默,不過您也得安下心來忍受對您的監禁。在十五天到二十天以後我將跟隨軍隊到拉羅舍爾去;不過在我動身的前一天,有一艘海船將來接您,我將看著這艘海船出發,它將送您到我們的南方殖民地去;您放心好了;我會給您增添一個夥伴,您一有冒險回英國或者大陸的企圖,他就立刻把您的腦袋開啟花。」

米萊狄聚精會神地聽著,一雙冒著怒火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是的,目前,」溫特勳爵繼續說,「您就待在這座城堡裡:牆壁很厚,門很結實,窗子上的鐵柵欄很堅固;況且您的窗子簡直可以說是高懸在大海之上:我手下的人忠心於我,生死與共,他們在您這座房子周圍站崗放哨,監視所有通往院子的通道;再說,即使到了院子,您還有三道鐵柵欄要越過。命令是很明確的;只要有一點越獄的可疑跡象,不論是邁出一步,做一個手勢,說一句話,就立即朝您開槍。如果把您殺了,我希望,英國司法當局會多少感謝我為他們代勞,省得他們自己動手了。啊!您臉上恢復了平靜和自信,您在說:‘十五天,二十天,哼,在那以前,我足智多謀,能想出主意來的;我有惡魔般的才智,我會找到犧牲品的。半個月以後,’您心裡在說,‘我會離開這兒的。’啊!啊!您試試吧!」

米萊狄看到自己的心思被猜中,把指甲深深地掐進肉裡來控制住自己的情緒;除了焦慮不安的表情以外,不讓臉上流露出任何別的表情。

溫特勳爵繼續說:

「我不在時在這兒負責指揮的惟一一位軍官,您見過他,因此您已經認識他。正如您看見的,他懂得如何遵守命令,因為我知道您這個人,您從樸次茅斯到這兒來的路上決不會不試圖引他開口說話。您對他有什麼看法?難道一尊大理石像能比他更沒有表情,更沉默寡言嗎?您曾經在許多男人身上試過您的誘惑力,不幸的是您一直都能成功;但是試試這個男人看,見鬼!如果您能達到目的,我承認您就是魔鬼本人。」

他朝門口走去,猛地把門開啟。

「去把費爾頓先生找來,」他說,「您再等一會兒,讓我把您交給他。」

在這兩個人物之間出現了一種異樣的寂靜,在寂靜中傳來越來越近的、緩慢勻稱的腳步聲;很快地在陰暗的走廊裡出現一個人影,我們已經認識的那個年輕中尉站在門口,等著男爵的命令。

「進來,我親愛的約翰,」溫特勳爵說,「進來,把門關上。」

年輕軍官進來了。

「現在,」男爵說,「看看這個女人:她年輕,她美麗,她擁有人世間的種種誘惑能力。好!她是一個惡魔,才二十五歲,已經犯了那麼許多的罪行,您到我們的法院中去看看檔案吧,可以看上整整一年。她的嗓音會引起別人對她的好感,她的美麗是引誘犧牲者的誘餌,她的肉體甚至能付出她所允諾的代價,在這一點上倒是應該為她說句公道話。她將試圖引誘您,說不定還會試圖殺死您。我把您從苦難中拯救出來,費爾頓,我設法讓您被任命為中尉,我曾經救過您一次性命,您知道是在怎樣的場合中救的。我對您說來,不僅僅是一個保護人,而且是一個朋友;不僅僅是一個恩人,而且是一個父親;這個女人回到英國來,目的是密謀殺害我的生命,我把這條毒蛇抓在手裡;好!我把您叫來,對您說:費爾頓朋友,約翰,我的孩子,保護好我,特別是保護好您自己,不要受到這個女人的傷害;憑您的靈魂得救起誓,好好看住她,讓她受她理應受到的懲罰。約翰·費爾頓,我相信您的誓言;約翰·費爾頓,我依賴您的忠誠!」

「米羅爾,」年輕軍官說,在他的純潔的目光中充滿了他能在他心裡找到的全部仇恨,「米羅爾,我向您發誓,一切都將按照您希望的辦到。」

米萊狄像順從的犧牲者那樣承受著他的這種目光;不可能看到比她那張美麗的臉上流露出的表情更順從、更溫和的表情了。連溫特勳爵本人幾乎都認不出片刻之前他準備與之鬥爭的那隻母老虎了。

「決不許她離開這間屋子,您聽好,約翰,」男爵繼續說,「不許她與人通訊;她只能和您一個人說話,不過那還得您願意賞臉跟她說話。」

「好了,米羅爾,我發誓。」

「現在,夫人,努力去跟天主和解吧,因為您受到了世人的審判。」

米萊狄搭拉著腦袋,就像她感覺到自己被這次審判壓垮了似的。溫特勳爵一邊朝費爾頓做了個手勢,一邊走了出去,費爾頓跟在他後面,出去以後把門關上。

過了一會兒以後,從走廊裡傳來一個海軍士兵的沉重的腳步聲;他腰上插著斧子,手上握著火槍,在站崗放哨。

米萊狄保持同一個姿勢有好幾分鐘沒有動彈,因為她猜想也許有人正在從鎖眼裡觀察她。接著她慢慢地抬起頭,臉上恢復了一種咄咄逼人而又滿不在乎的可怕表情。她奔到門口聽聽,又朝窗外望望,走回來倒在一把大扶手椅裡,陷入沉思之中。

便士,英國輔幣。100便士等於1英鎊。

泰伯恩,英國泰晤士河左岸小支流。該河從13世紀起就成為倫敦的水源。河西岸有中塞克斯絞架,該河因此而聞名。1300年至1783年絞架所在地一直為刑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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