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十三章 紅鴿棚客店

三個火槍手 大仲馬 第1頁,共2頁

國王急於和敵人對陣,並且具有比紅衣主教更充分的理由憎恨白金漢,剛一抵達就想作出全面的安排;首先趕走雷島上的英國人,其次加緊對拉羅舍爾的圍城戰。可是儘管如此,他還是被以德·巴松皮埃爾先生和紹姆貝格先生為一方,當古萊姆公爵為另一方之間爆發的意見分歧耽誤了時間。

德·巴松皮埃爾先生和紹姆貝格先生都是法國的元帥,他們兩人都要求在國王的統率下指揮軍隊。可是紅衣主教知道德·巴松皮埃爾骨子裡信仰新教,英國人和拉羅舍爾城裡的人都是他的教友弟兄,害怕他不肯全力猛攻他們,所以反而支援當古萊姆公爵;國王在紅衣主教的慫恿下,已經把當古萊姆公爵封為副帥了。由此得出的結果是,為了防止德·巴松皮埃爾先生和紹姆貝格先生會不顧軍隊一走了之,不得不給他們三人各人一份獨立的指揮權:德·巴松皮埃爾先生的駐地在城的北面,防守從拉勒到東皮埃爾這部分地區;當古萊姆公爵的駐地在城的東面,防守從東皮埃爾到佩里尼這部分地區;紹姆貝格的駐地在城的南面,防守從佩里尼到昂古坦這部分地區。

大王爺的住地在東皮埃爾。

國王的住地有時在埃特雷,有時在拉雅裡。

最後還有紅衣主教,他的住地在拉皮埃爾橋的沙丘地上,一座沒有任何防禦工事的普普通通的房子裡。

根據這樣的佈局:大王爺監視著德·巴松皮埃爾;國王監視著當古萊姆公爵;紅衣主教監視著紹姆貝格先生。

這種安排完成以後,大家就專心研究怎樣把雷島的敵人攆走。

形勢是很有利的:英國人首先要吃得好才能好好地打仗,可是現在他們吃的只是鹹肉和難以下嚥的硬餅乾,所以在他們的營地裡已經病倒了很多人;此外,大海在每年的這個季節,對大西洋所有的海岸都是很兇險的,每天都要掀翻幾條小船;在海灘上,從埃居翁角一直到壕溝裡,每次潮水一退,便會看到到處都是平底漁船、斜桅小帆船和各種船舶的殘骸。因此連國王計程車兵也只能留在兵營裡;事情是明擺著的,只是因為性情固執才留在雷島上的白金漢,總有一天要撤走的。

可是德·圖瓦拉克伯爵派人來報告說,敵人的軍營里正在為一次新的襲擊作一切準備,國王認為必須趕快把這件事結束掉,於是下了一些必需的命令準備決戰。

我們不打算在這裡寫一本圍城日記,相反我們只是想敘述一些和我們的故事有關的事件,我們只需要三言兩語地說一說:這次軍事行動的成功使國王大吃一驚,使紅衣主教感到無上光榮。英國人被逼得一步步後退,每次和法國軍隊相遇均遭敗績,終於在經過盧瓦斯島時被擊潰,上船逃跑,在戰場上留下了兩千人,其中有五名上校,三名中校,二百五十名上尉和二十來位出身名門的貴族,還有四門大炮和六十面軍旗,這些軍旗後來被克洛德·德·聖西蒙帶回巴黎,懸掛在聖母院的穹頂,蔚為大觀。

軍營裡唱起了感恩讚美詩,歌聲一直傳遍法國各地。

紅衣主教因此可以一心圍城,不必,至少暫時不必擔心英國人有什麼行動了。

可是,就像我們剛才所說的那樣,休息只是暫時的。

一個名叫蒙泰居的白金漢公爵派出的特使被抓住了,法國人獲得了證據,知道在神聖羅馬帝國、西班牙、英國和洛林之間有個聯盟。

這個聯盟是針對法國的。

還有,白金漢不得不撤離他的營地時比他原先想象的還要匆忙,在他撤離的營地裡找到了一些可以證明有這種同盟存在的檔案,根據紅衣主教在他的回憶錄裡的十分肯定的說法,這些檔案都證實了這個聯盟跟德·謝弗勒茲夫人,因此也就是跟王后牽連很深。

所有的責任都落在紅衣主教先生身上。因為如果不負責任就不可能是權勢熏天的首相,所以他不分晝夜地都在施展他各種天才的所有力量,同時還要仔細靜聽從那些歐洲大國中的一個傳來的哪怕是最最小的風聲。

紅衣主教了解白金漢的活動能力,尤其是瞭解他心中的憎恨;如果那個對法國構成威脅的聯盟取得勝利,那麼他所有的權勢都將失去。西班牙的政策和奧地利的政策在羅浮宮的內閣裡都將有它們的代表人物,現在它們只不過有幾個支援者;而他,黎塞留,法國的首相,出類拔萃的本國首相就得垮臺。國王一方面像個孩子似的聽從他,另一方面像個小學生恨老師似的恨他,將會聽任大王爺和王后對他進行個人的報復;所以他必將垮臺,可能法國還會跟著他一起垮臺。必須防止發生所有這些事情。

因此在拉皮埃爾橋紅衣主教下榻的那幢小房子裡,日夜不息地有信使進進出出,而且人數越來越多。

有些是修士,他們穿的修士服都很不合身,讓人一眼便看得出他們大多是屬於戰鬥教會的;有些是穿著年輕侍從的衣服感到有點兒拘束的婦女,不過這種寬大的燈籠短褲不能完全遮掩住她們豐滿的身體外形;最後還有莊稼人,一雙手又黑又髒,但是兩條腿倒是很細巧的,隔著一法里路都能讓人感覺出他們是些有身份的人。

此外也有令人不太愉快的來訪,因為曾經有過兩三次謠傳,說紅衣主教差點兒被人暗殺。

法座的敵人們的確都在說,是法座本人派出這些笨拙的刺客到各地去進行活動,為的是一旦機會來到,可以有權進行報復;不過無論是大臣們所說的,還是他們的敵人所說的,都不應該去相信。

對紅衣主教本人的英勇氣概,即使是攻擊他最激烈的敵人也從來沒有提出過異議,所以即使有了以上各種謠傳,也阻擋不了他在黑夜裡外出,有時是去向當古萊姆公爵傳達重要命令,有時是去跟國王共同商量事情,有時是去和某個他不願意讓他進入自己營地的信使會面。

在火槍手一方面,因為他們在圍城期間是沒有什麼事情可以做的,所以沒有受到嚴格的管束,生活得自由自在,很快樂。這對我們三位朋友來說更是如此,因為他們是德·特雷維爾先生的朋友,他們很容易得到他的特許,在外面逗留得很晚,甚至可以在閉了營門以後回來。

一天晚上,達爾大尼央在壕溝裡值勤,沒有陪伴他三位朋友;阿多斯、波爾朵斯和阿拉密斯騎著他們的戰馬,披著作戰時披的披風,一隻手放在手槍的槍柄上,三個人正從一家小酒店回來,這家小酒店是阿多斯兩天以前在通往拉雅裡的大路旁發現的,店名叫紅鴿棚客店。他們三人順著通往軍營的路走著,一面就像我們說過的那樣,正在聚精會神地提防著是否會遭到什麼伏擊;在走到離布瓦納爾村四分之一法裡的地方,他們似乎聽到有幾個騎馬的人正在向他們走來。他們三人馬上就停住了,彼此緊緊地靠在一起,在大路中央等待著。不多一會兒,就在月亮從雲堆中鑽出來時,他們看到在大路拐彎處出現了兩個騎士;他們在發現了阿多斯等三人以後也勒馬停住,好像在商量是繼續前進還是後退。這種遲疑不決的神態引起了三個朋友的疑心;於是阿多斯向前走了幾步,用堅定的聲音喊道:

「是誰?」

「你們是誰?」兩個騎馬的人中有一個回答。

「這不是回答!」阿多斯說,「是誰?請回答吧,要不我們要動手了。」

「你們要幹什麼事,可得當心一些,先生們!」一個響亮的嗓音說,這個嗓音似乎是慣於發號施令的。

「一定是某個高階軍官在巡夜,」阿多斯對另外兩個火槍手說,「先生們,你們看怎麼辦?」

「你們是誰?」同一個嗓音用同樣的命令語氣說,「現在輪到你們回答了,否則你們可能會後悔的。」

「國王的火槍手,」阿多斯說,他越來越相信那個在問他們的人有權問他們。

「哪個部隊的?」

「德·特雷維爾的火槍隊的。」

「聽我的命令走過來,向我報告你們這個時候在這兒幹什麼。」

三個夥伴向前走去,心情有點兒沮喪,因為所有三個人現在都深信他們現在正和一個地位比他們高的人在打交道,他們讓阿多斯去跟他談。

騎士中的一人,也就是第二個發言的那一個,停在他的同伴前十步的地方;阿多斯也向波爾朵斯和阿拉密斯做手勢叫他們留在他後面,隨後自己一個人往前走去。

「對不起,長官!」阿多斯說,「可是我們不知道我們是在跟誰打交道,而你們也能看到我們在嚴加防備。」

「您的姓名?」那個用披風掩住一半臉龐的軍官問。

「可是您自己的姓名呢?先生,」阿多斯說,他開始對這樣的訊問感到不高興了,「請您把您有權這樣問我的證明給我看。」

「您的姓名?」騎士第二次問,一面讓披風落下來,露出了他的臉。

「紅衣主教先生!」火槍手驚愕地說。

「您的姓名?」法座第三次問。

「阿多斯,」火槍手說。

紅衣主教向他的侍從做了個手勢,侍從走了過來。

「這三個火槍手要跟著我走,」他輕聲對侍從說,「我不願意讓人知道我走出了軍營;讓他們跟我們一起走,我們就可以肯定他們不會把事情說給別人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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