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彼岸花 滄月 第1頁,共2頁

白衣少女臉上原本的大笑表情凝滯了,迅速轉過幾種不同的表情,眼裡的紅光漲了又退,手臂僵直地發著抖,彷彿有無形的力量在爭奪那柄握在手中的白骨之劍。清麗的臉扭曲得可怕,嘴巴幾次張了張,卻說不出一個字。

最終,在眼裡紅光退去的瞬間,掙扎著,張嘴吐出了幾個字:「扶南,快逃啊!」

在她眼光變幻的瞬間,扶南霍然明白了,脫口:「阿澈!」

——那,是被魘魔吞噬了的神澈,在軀體內拼命地爭奪著控制權!

他來不及多想,足尖一點,退後三丈,從那柄白骨之劍下逃離,只覺心口依然刺痛。他轉頭就往月宮方向奔去——必須要找到流光,如今只有他,才有制住這個魔物的把握!

然而,剛走出這片墓地,踏上石階,他耳邊忽然聽到了一聲冷笑:「想逃?」

那聲冷笑起的時候,尚在幾十丈開外,然而短短一聲的末尾已然近在耳畔。他來不及回頭,背後一陣劇痛,重重一個踉蹌跌倒在地。

一根白骨閃電般地掠到,穿透了他的肩膀,將他釘在了墓地邊緣。

劇痛讓他幾乎昏死過去,眼角卻看到了那雙白色的繡花鞋輕盈地踏步而來,上面繡著兩朵怒放的紅花,一邊走一邊低罵:「該死的賤人,還想放他逃麼?自不量力!我就用你的手殺他,讓你看著他怎麼死的!」

血紅的手掌揮出,白骨之劍從他身體上反跳而出,帶起一串血珠,躍入魘魔手中,然後在長笑中劃出一道弧線,斬向他的頸部。

「喀」,忽然間,輕輕一聲響,白骨在半空中被攔擊,裂縫如菊花般延展。奇怪的是,沒有任何東西攔在劍上,周圍也沒有一個人影——白骨之劍,就這樣被無形的力量截住。

「誰?」魘魔抬頭,厲叱。

話音未落,她的心口忽然濺出了一朵血花!

「化影術!」魘魔急退,驚駭地低呼——那是拜月教中最高深的術法,和「指間風雨」、「枯榮手」並稱「三大正術」之一。記憶中,只有祭司才能修習到這樣的境界!

昀息已死,她因此肆無忌憚。然而,拜月教中,竟尚有祭司?

魘魔驀地一驚,忽然明白過來:難道,竟是朱雀宮中那人又來了?

「走!」與此同時,扶南聽到了一個字傳入耳中,身體一輕,已經被人拉起,往臺階上一推,「縹碧在朱雀宮!你帶著她去神殿,那裡安全!」

流光?終於聽出了那個聲音,他乍然一喜。

血不停地從全身上下的大小傷口中湧出,他知道自己的體力已然不能再支撐,來不及多想、便依照流光的吩咐往月宮神廟方向奔去。剛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了腳步,回顧向雨絲深處——他走了,可流光呢?

「走!」只是一遲疑,虛空中又傳來一聲低喝,不容分說,「是兄弟的,馬上走!」

扶南感覺到有人在虛空中猛推自己一把,毫不容情。他心知自己留下也只有拖累的份,便趁著還有一絲力氣,咬牙奔向朱雀宮門。

「嘻…你還是別再出聲了。」白衣少女卻沒有追擊,從猝然被襲中定住了神,嘻嘻冷笑起來,「所謂的‘化影’,也不過是靠著極快的身法來保持。你多說一個字,凝聚的‘氣’就散一分——不過,也好,就讓我看看朱雀宮裡的、究竟是何方高人?」

夜雨中,彷彿一陣風忽然歇止了,火紅的花間果然浮起了一個綽約可見的人形,長袍垂髮,襟袖飄搖。側頭冷然看過來,帶著凜冽孤傲的氣質。

第一眼看到那個人,魘魔忽然怔了一下:奇怪…這個人,似乎在哪裡見過?

並不是指面目熟悉,而是他身上的那種「氣」裡,有熟稔的感覺。

然而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又搖了搖頭,將其否定——怎麼會呢?被關入水底後,自己已有上百年不曾見過人世一切。而眼前這個男子、分明只有二十許的年紀。

「能用化影術截擊我,令我受傷,已非凡人能為。」魘魔望著這個顯出身形的白衣男子,有些不可思議,「你是拜月教的新祭司?」

來人微微搖首,指指額頭——光潔的前額上,並沒有象徵著祭司身份的額環。

「前祭司昀息之大弟子流光,奉月神之命,守護月宮。」他淡淡說著,內心卻是不敢放鬆分毫,將所有靈力凝聚在手指之間。

「昀息的大弟子?」魘魔喃喃,忽地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干的問題,「你可會噬魂術?」

流光一時未曾會意,脫口回答:「會。」

「我明白了…原來是你!」魘魔忽然大笑起來,恍然大悟,擊掌,「原來,那個每日化為惡靈下到水底吞噬昀息的,就是你!難怪如此面熟、難怪有如此力量…好毒的弟子,真是好毒的弟子!」

「真是合我胃口啊!你身上,有一種和昀息相似的‘惡’的氣息呢!」她興致勃勃地望著對方,大笑擊節,忽然提議:「我們來做個交易吧,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