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彼岸花 滄月 第1頁,共2頁

神澈駭然回首,望向窗外黑沉沉的靈鷲山,一瞬間的恐懼讓她心膽欲裂。是誰?是誰念出了這個咒語,從遙遠的地方召喚出了她身體裡的這個魔物?

然而這種恐懼只是一瞬,因為她神智的清明也只剩下了一瞬。

最後的恍惚中,神澈看到自己了自己可怕的轉變:被剝去皮的手掌重新生出了雪白的肌膚,上面那朵曼珠沙嬌豔欲滴;頭髮變得灰白,迅速地蜿蜒生長,如同蛇類般爬行——那不是她!那馬上就要變得不是她了!

「逃啊,縹碧!快逃啊!」在身體完全被魔物侵蝕的那一瞬,她抬起已然變成赤紅色的眼睛,撕心裂肺地對面前的女伴大喊。

朱雀宮長年難得開啟的側門轟然洞開,在無數拜月教子弟的驚訝目光中,流光和扶南直衝了出去——這,還是他五年來第一次走出這座陰暗的宮殿。

密雨在黑夜裡飄飛,而縹碧的聲音卻是穿過雨傳來的,帶著苦痛和掙扎,急急拍著門。

流光急急地拉開側門,就在宮門開啟的瞬間,他看到有殷紅的血從銅環上流下,與此同時、一個原本靠在門上的身影重重地跌了進來。

「縹碧!」他下意識地回過臂,攬住,看著栽倒在懷裡的人,脫口驚呼。

被打溼的秀髮貼住了他的臉頰。彷彿經過了極慘烈的搏殺才逃到此處,縹碧的一身青衣已然染做了血紅,臉上縱橫著五道血印,血印貫穿面頰,穿過眼角,幾乎失明。

「流光…流光…是你麼?」眼睛雖然被血糊住,但聽出了他的聲音,奄奄一息的女子吃力地轉過臉來,攀著他的肩,急切地喃喃,「小心…要小心!魘魔…魘魔復甦了…它被召喚出來了!阿澈、阿澈她…」

魘魔復甦!那是多麼驚人的訊息,可流光毫不動容,彷彿早已料到。

「別說話了,」他掩上了宮門,將一身是血的女子抱進來,用眼神示意一旁的扶南去拿綁帶,「先替你裹傷。」

然而扶南卻站在那裡,彷彿失了魂,臉色蒼白。

魘魔復甦了?那麼阿澈…阿澈她不就是…!

那一瞬間心裡有極深極切的焦慮和恐懼,彷彿閃電一樣擊中了心臟。來不及多想別的,他推開側門就衝入了外面的雨簾中。

「扶南!」流光驀然一震,厲聲大喝,「回來!別去!」

但是,只是一瞬,那襲白衣便去得遠了。

流光抱著垂危的縹碧站在側門的門廊下,望著那一襲直奔下山的白衣,有略微的失神。。廊下的那盞燈飄飄轉轉,燈下的雨絲彷彿一陣陣的煙霧,散開了又聚攏。

「扶南…扶南他在你這裡?」被他方才脫口的厲叱驚動,神智開始渙散的縹碧驚喜地掙扎,想睜開被血糊住的眼睛,「他沒事吧?」

流光卻沒有回答,片刻,才冷冷道:「他走了。」

「…」縹碧沒有說話。她一貫聰敏,自然不會不知道扶南為什麼忽然離去——五年朝夕相處的知交,說到底,還是比不上自幼的深愛的人啊…

流光感覺到懷中的人沉默下去,剎那間他的內心被愧疚吞沒——為了應對危機,他召喚出了魘魔,卻不料、第一個禍害的便是縹碧!

「魘魔復甦…阿澈已經…已經不存在了。」縹碧攀著他的肩膀,被血模糊的眼睛裡滑落一滴淚水,側過頭,用盡了最後的力氣低聲懇求,「扶南這一去…多半會中了魘魔的詭計——流光、流光,你去幫幫他,好麼?」

流光驀然一震,側過頭去,喃喃:「即便自己已弄成這樣…你還是隻記著他?」

縹碧吃力地笑了笑,雨水打在她蒼白的臉上,漸漸匯成細密的一滴水,從頰上長劃而下,她只有擔憂和懇求:「流光,求求你——除了你,沒有人可以製得住那個魘魔了…扶南心軟,一定不是、不是它的對手…」

流光默不作聲地往回走,將那個流著血的垂危傷者抱回了長年居住的朱雀宮。

幽暗的室內,他燃起了燭火,火光明明滅滅映著他的臉。

流光撕下那些翻飛的簾幕,小心然而快速地包紮她的傷口,念動了咒語,催合她身上的傷口,翻出了從聖湖水底採摘來的七葉明芝,毫不吝惜地大把大把給她服下。在做這一切的時候,他的臉蒼白而沉默,但眼底裡卻間或閃過雪亮的光,彷彿此刻有什麼激烈的情緒在他心底游移。

「你…你不肯麼?」然而縹碧卻是一直支撐著聽他的答覆,神智再度恍惚起來,用力攀著他的肩膀,仰起頭,問,「他、他是你兄弟啊…你若不救扶南…魘魔就會…」

想起剎那前扶南奪門而去的背影,流光心底陡然掠過一種煩躁,一揮手,齊齊割裂一幅垂落的簾幕,他的聲音裡有再也壓抑不住一絲憤怒:「扶南,又是扶南!你怎麼從來就不考慮一下我?」

縹碧一驚,鬆開了攀著他肩膀的手,望著他瞬間燃燒的眼睛。

「前幾日魘魔第一次衝入月宮,那時候它剛逃出水底,尚自衰竭,但為了攔截它、我就受了重傷——」流光側過頭去望著遠處黑黝黝的神廟,冷笑,「這一次的魘魔已然完全甦醒,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答應了你去救扶南,我就會死?!你要我去對付魘魔?——你不想他死,難道就寧可我去死麼?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