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彼岸花 滄月 第1頁,共2頁

「啊!呀!」每天清晨醒來的時候,神澈都會難以控制的尖叫,躲到了牆角里拼命晃著自己的脖子,想把背後那個東西甩下來。然而,她越是動,背後那個嬰兒就越緊地吸附著她。

她不顧一切地尖叫著,抓著自己的後背,直至筋疲力盡。

每當這個時候,扶南只能用悲哀的眼神看著這個蒼白的少女,卻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

阿澈還是一個孩子啊…黑暗裡她的身體長大了,但性格和神智一直停留在十年前被關入水底幽獄的時候,出落成少女的她依然有著一顆孩子的心。

她像過去一樣依賴著他,把他當成世上最親近的人,像一個孩子獨佔玩具一樣霸佔著他所有的時間。很多時候縹碧過來看他,她就毫不掩飾的流露出敵意和憤怒,小獸一樣露出鋒利的爪牙,以至於他們倆人無法說一句話。

然而如果縹碧不在,神澈便會變得很聰明乖巧,纏著他不停地問這問那,像多年前一樣撒嬌和發嗔——其實,神澈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只是理所當然地以為時光還停留在十年前。

——那段她可以獨霸扶南的時間。

然而對扶南來說,這卻不是一段輕鬆的日子。多年前月宮裡動盪黑暗的生活一夜之間重新降臨,噩夢重新籠罩,令他在每個黑夜來臨的時候,都如臨大敵,無法入睡。

為了鎮住神澈身上夜晚復甦的邪魔,他翻出久已不看的術法篇章,在臥室內佈置了強大的結界,一到晚上就牢牢將神澈反鎖在房內。他還在每天晚飯中,暗自下了足夠份量的迷迭香——這樣,那個復甦的怪物也不能再憑藉她的身體移動。

於是,每夜每夜,他都守在佈滿了符咒結界的房間內,膝上橫著卻邪劍,枕戈待旦。

那個畸形的邪魔時常睜開眼睛看他,露出詭異的笑,卻沒有過多的掙扎。

阿澈什麼都感覺不到,只是每晚早早的香甜入睡,第二日茫茫然的醒來。然而,她的神氣卻在一天天衰竭下去,有時候白天和他說著話,就會忽然暈倒過去。

扶南知道,那是附身其上的邪魔在一分分汲取著她體內的精氣。

那隻魔物從水底下逃出後,在竹舍中和月宮內兩度被打傷,已然是元氣大傷。此刻它蟄伏不動並不是示弱,而只是在藉機恢復。等到它將阿澈的所有精神氣都吸乾,便會重新出來。

然而即便他心焦,卻沒有任何方法可以將那個邪魔從神澈身體上分開。

夜裡的時候,他偶爾也會和那個邪魔說話,比如問它的來歷和意圖。

「放出我的,是她。」那個逐漸恢復元氣的魔物面對著他的詢問,單手插入了神澈的頸椎,搖了搖她的腦袋,露出詭異的笑,發音也慢慢連貫,「我在沉嬰那個女人體內,困了上百年…她在水下,與世隔絕,斷了一切惡念…我找不到機會復甦。困了一百多年。」魔物盤踞在神澈背上,睜開一線眼睛,扯著嘴角冷笑,「幸虧這個傢伙被關到了水牢裡…才給了我逃脫的機會。」

扶南霍然抬頭,望著那隻詭異的眼睛。

這,就是阿澈記憶裡消失的那一段麼?

「沉嬰寂寞了太久,一看到她就喜歡,把什麼都教給她,毫不提防。因為相信她是‘善’的。」含含糊糊地,魔物笑起來了,獨手撥弄著神澈沉睡的軀體,「卻不料,到了最後她只用了一個符咒,就把沉嬰上百年的修為全數汲取!」

「哈哈哈…那時候,沉嬰的表情真有趣啊!我甚至能聽得到她心裡喀喇的碎裂聲呢。」邪魔狂笑起來,表情可怖,「那一瞬間她就垮了!枉她百年來辛辛苦苦壓制心裡一切邪念,持守心裡的準則,可到最後,還不是不堪一擊?」

看著那個邪魔在神澈背上狂笑,扶南下意識地握緊了劍,感覺佩劍幾乎是要躍出劍鞘來。然而內心裡卻是一陣猛烈的顫動:果然是阿澈汲取沉嬰的修為,放出了魘魔!

那麼…她的心裡,是否也有著陰影?

慢慢說著,那個嬰兒的眼睛逐漸閉合,在射進來的天光中沉沉睡去。

「咦…」天已然亮了,神澈醒來的時候,正看到扶南凝視的眼睛,不由脫口叫了一聲,蒼白的臉頰上浮出淡淡的紅暈,「你…看我做什麼?」

隨即察覺,她臉色重新雪白,慌亂地重新蹭到牆角,將背後那個畸形的怪物掩蓋。

然而力氣已然不夠,只是這樣一個小小的動作,就讓她不停的喘息,臉色慘白。

「阿澈…」扶南輕輕嘆息了一聲,撫摩著她漆黑的長髮,想說什麼又終於沉默。這樣的衰竭速度…很快,她就會枯萎、死去吧?可憐她在不見天日的水底渡過了十年,此刻好容易逃脫,卻旋即面對著死亡。

想著想著,他的手再度握緊了卻邪劍,感覺內心有什麼在躍躍欲動。

但神澈卻感覺不到他的焦慮,只是一味的歡喜,唧唧喳喳:「扶南哥哥,今天你不出去了吧?陪著我在這裡玩跳房子,好不好?」

「跳房子?」扶南不知道在想一些什麼,只是隨口反問。

「嗯!」神澈興奮地點頭。她完全不記得是誰教給她這個,但卻依然牢牢地記住了跳躍的每一個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