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浮士德博士 托馬斯·曼 第2頁,共2頁

不言而喻,市政議員夫人羅德太太也時不時地會走出她那充斥著過多的市民階級傢俱的藏身之處,跑到這邊來小坐片刻,如果見不到阿德里安本人的話,她就會向施魏格施迪爾太太打聽他的情況。如果他在家招待她,或者他們在外面碰上,那麼,她就會跟他講她的兩個女兒,由於她的門牙已經掉了一顆,所以在整個講述的過程中,她都始終能夠做到笑不露齒;因為,這裡也和她前額的頭髮一樣,都是讓她不敢見人的難堪之處。她說,克拉麗莎非常熱愛她的藝術家職業,雖然觀眾的反應有些冷淡,評論界也挑剔得很,還有那個狂妄無情的導演,他總是在她興沖沖地準備把她一個人的單獨表演進行到底之時,在後臺對著她叫喊「速度,速度!」,企圖以此敗壞她的興致,但是,這些統統都沒有能夠降低她從事這個職業的樂趣。她在策勒的第一個聘用合同已經到期了,而她的下一個也沒有讓她提升多少:她現在在遙遠的東普魯士的埃爾濱演些小情人的角色,不過,她有希望被聘用到帝國西部,也就是到普福爾茨海姆,如果從那裡最後再往卡爾斯魯厄或斯圖加特的舞臺上跳,那距離就不算遙遠了。而從事這種職業生涯的關鍵就在於,不能總是在小地方待著,而是要能夠及時進入一家州立劇院或是一家省城的在精神文化領域佔有重要地位的私人劇院立足。克拉麗莎希望自己的目標能夠實現。但是,從她的來信,至少是從她給她姐姐的信中可以看出,她所取得的成功更多的是個人生活的,也就是說:情愛的,而不是藝術的性質。她發現有很多人在追求自己,而用冷嘲熱諷去拒絕這些追求也牽扯了她的一部分精力。她雖然沒有直接告訴過她母親,但在給伊涅絲的信中卻透露說,有一個有錢的百貨公司老闆,一個保養得很好的白鬍子老頭,有意讓她做他的情人,許諾給她房子、車子,讓她穿金戴銀,永葆嬌媚;如果她答應了的話,她就可以叫那個無恥地叫喊「速度,速度!」的導演住口,同時也可以讓寫劇評的那些個人改口。可是,她太驕傲了,太驕傲了,根本不能容忍把她的生活建立在這樣的基礎之上。在她看來,這關係到她的人格,而不是她的人;那個大商販遭到了拒絕,而克拉麗莎又重新去埃爾濱開始了新的奮鬥。

相比之下,市政議員夫人說起她在慕尼黑的女兒伊涅絲時就沒有那麼詳細了:她的生活似乎的確是更平穩、更正常、更有保障一些了——至少表面上看來是這樣的,而羅德夫人顯然也只願意從表面上來看待它,也就是說,她所描繪的伊涅絲的婚姻是幸福的,然而,她的這種描繪卻是表面得不能再表面了,儘管感情豐富。當時正好是那對雙胞胎出生,市政議員夫人並非特別情真意切地談及這件大事——談及那三個嬌生慣養的、雪白雪白的小東西,她偶爾也會進到她們居住的那間理想的兒童房裡去看望她們。她用強調的語氣,同時也不無自豪地讚揚她的大女兒有一股子不屈不撓的精神,說憑著這股精神,她,即便境況惡劣,照舊知道如何把她的家務打理得無可挑剔。但讓人分辨不出的是,她對那個早已是公開的秘密,即她和施維爾特費格的事,是真的不知道呢,還是故意裝作不知道。而阿德里安,正如讀者諸君現在所知道的那樣,那時則是通過我的口才瞭解到這些事情的真相的。有一天,魯道夫甚至當面向他進行了懺悔——非常奇怪的一件事情。

這位小提琴家在我們的朋友的老毛病急性發作期間表現得非常熱心、忠誠和親近,好像他就是要抓住這次機會向他表明他是多麼看重他的親善、他的好感似的——當然還不止於此:我的印象是,他認為,應該乘阿德里安處在痛苦的、弱化的和正如他所認為的那樣,一定程度上無助的狀態的時候,來向他提供他全部的永不氣餒的和受到諸多個人魅力支撐的幫助,以消除他那種矜持、冷淡、嘲諷地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這種態度,出於多少也是嚴肅的原因,讓他感到難過,或者讓他感到痛苦,或者有損他的虛榮心,或者傷害到一份真正的感情——天知道那是怎麼一回事!如果要談論魯道夫那善於調情的天性的話——而這也是必須被提及的一點——那麼就很容易陷入那種言多必失的危險。當然,也不應該說得太少,而在我看來,就我而言,他的這種天性,這種天性的顯露,始終都是籠罩在一種絕對天真、幼稚、甚至是鬼怪精靈般的魔性的光環之下的,而我以為,這種魔性的燦爛的反光,我偶爾也在他的那雙漂亮無比的藍眼睛裡見到過。

夠了,我剛才已經說過,施維爾特費格對阿德里安的病十分上心,殷勤有加。他常常打電話到施魏格施迪爾太太那裡打聽他的病情並表示,只要他的病情哪怕是勉強能夠容忍他的探望,而他的探望也能夠幫他散心的話,他就要去看他。而時隔不久,在病情有所好轉的那幾天裡,他倒也真還是經允許來了一趟,他把自己對於這次重逢的最動人的喜悅全部掛在了臉上,他一見面,就用「你」叫了阿德里安兩次,直到第三次,因為人家根本不理這茬,才又改過口來,而只滿足於在叫名字的時候用「您」即可了。而阿德里安這邊呢,一方面是為了對他有所安慰,另一方面也是想試探一下,也偶爾會叫他的名字,不過並不是以那種小化了的、親切的、在施維爾特費格那裡是習以為常的暱稱形式,而是以全稱的形式,也就是魯道夫,但隨即卻又不再使用這個形式。另外,他還會對這位小提琴家最近所取得的那些美好的成就表示祝賀。他在紐倫堡舉辦了一場自己的音樂會,尤其是他對巴赫(專為小提琴而寫)的那部e大調組曲的卓越再現,激起觀眾和新聞界的巨大反響。此後,他又緊接著在音樂廳舉辦的一場慕尼黑學院音樂會上作為獨奏出場,他對塔爾蒂尼所進行的那種乾淨、甜美和技巧上臻於完美的演繹受到了人們非同尋常的喜愛。沒有人計較他的聲音小。他只有通過音樂(以及個性)來彌補這個不足。他就要登上撞塞子樂隊第一小提琴的寶座,因為先前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為了潛心教學準備辭職走人了,雖然他還很年輕——而他比他實際的年齡看上去還要年輕很多,是的,奇怪得很,甚至比我初次認識他的時候還年輕——但他的這次榮升現在已經是一個確定無疑的事實了。

即便如此,魯迪仍然還是顯得有些鬱鬱寡歡,這是由於他在私生活方面的某些遭遇——由於他和伊涅絲·英斯提託利斯之間不正當的男女關係,而有關這種關係的詳細情況,當他有機會和阿德里安四目相向的時候,他全都充滿信任地告訴給了他。此外,在這裡用「四目相向」一詞倒也並不是特別正確,或者說並不是特別充分,因為這次談話實際上是在那間昏暗的屋子裡進行的,他們彼此其實根本看不見或者是隻能隱隱約約看見對方——這種客觀情況,毫無疑問,對施維爾特費格的自白而言,具有鼓舞和放鬆作用。那是1919年1月的一個極其晴朗的日子,天空蔚藍,陽光燦爛,到處是一派白雪皚皚的景象,阿德里安在魯道夫剛到門口,剛在外面的露天裡和他打完第一聲招呼之後,就突然地感到劇烈的頭痛起來,沒有辦法,他只好請他的客人和他一起到那片被實踐證明是舒適的、具有保護作用的昏暗裡呆上至少是一小會兒。原來,他最初所呆的那間尼基客廳他現在已經不住了,而是換到了那間修道院院長室,而且這院長室另外還用擋光的百葉窗和窗簾給封了個嚴嚴實實,以至於整個屋子呈現出一副為我所熟悉的樣子來: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黑暗,然後他們學著大致地區分出傢俱的位置,覺察到從外面滲透進來的微光和牆上的一絲蒼白的光。阿德里安坐在他自己的天鵝絨椅子上,一再在黑暗中為自己提出的過分要求表示歉意,而在書桌前面的那隻薩沃納羅拉沙發椅上落座的施維爾特費格卻一個勁地表示並不介意。還說只要這樣能夠讓前者覺得舒服——而他完全能夠想象得出,這樣做肯定對他大有裨益,那麼,這樣就是他所最喜歡的。他們壓低嗓門,甚至是悄聲交談,部分是由於阿德里安的身體狀況使然,部分則是因為人在黑暗中會不由自主地降低聲調。黑暗甚至會讓人產生某種程度的不想說話、希望結束談話的傾向,然而,施維爾特費格的德累斯頓文明和社交素養卻容不得任何的停頓,他滔滔不絕地越過極點,打破僵局,儘管身處沉沉黑暗之中的他並不能夠確定那另外一個人的反應究竟如何。他先是順便提了提驚險的政局和發生在帝國首都的鬥爭,然後又把話題扯到最新的音樂上來,魯道夫還極為純正地用口哨吹了點法雅的《西班牙花園之夜》和德布西的長笛、小提琴和豎琴奏鳴曲。他也吹了《愛的徒勞》中的那支佈列舞曲,完全用的是它本來的調,並且緊接著又吹了木偶戲《邪惡詭計》中那個流淚的小狗的滑稽主旋律,不過,他卻始終不能正確判斷出阿德里安是喜歡還是不喜歡。最後,他長嘆一聲說,他根本沒有心情吹口哨,他這心裡其實是相當沉重的,或者,即便不是沉重,那可也是生氣、鬱悶、煩躁,總之是束手無策、憂心忡忡,如此一來,還是沉重。為什麼呢?要回答這個問題當然是不容易的,甚至是不可以的,除非是當著朋友的面,因為這裡並不十分看重那條保密的戒律,那條騎士戒律要求對風流韻事守口如瓶,他可是一直在恪守這條戒律的,他可不是那種嘴巴不牢靠的人。但他也並不是一個純粹的騎士,他說,如果只把他看成這類人的話——看成一個膚淺的花花公子,看成一個塞拉東的話,媽呀,那也太恐怖了,那可就大錯特錯了。他是一個人,也是一個藝術家,他會不屑一顧地衝著這種騎士的嚴守秘密吹口哨——當然只是在他有心情吹口哨的情況下,對於這一點,他這個聽他說話的人肯定也和全世界所有的人一樣,是非常瞭解的。總而言之,這裡說的就是伊涅絲·羅德,叫英斯提託利斯更正確一些,以及他和她的那種關係,而他卻拿這種關係毫無辦法。「我對此毫無辦法,阿德里安,請你相信——請您相信我!我沒有勾引她,而是她勾引的我,那小矮子英斯提託利斯頭上的綠帽子,如果可以用這個愚蠢的說法的話,那可全是她一手給戴上的,不關我的事。如果一個女人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地死死抓住您不放,您會怎麼辦?您會把您的上衣脫給她,自己抽身逃跑嗎?不,現在沒有人會這樣做了,相反,這裡現在又有了不能放棄、必須遵守的騎士戒律,更何況那個女人還很漂亮,雖然是那種帶點不幸和痛苦的漂亮。可他自己也是不幸和痛苦得很啊,他是一個盡心竭力的,並且常常充滿苦悶的藝術家;他不是個快樂小夥或陽光少年,或者是人家想象中的別的什麼東西。伊涅絲對他寄予了種種想象,完全錯誤的想象,而這又導致了一種傾斜的關係,好像這樣一種關係連同其愚蠢無聊的局面本身還斜得不夠似的,這種關係另外還要不斷製造那些愚蠢無聊的局面,迫使你和每個人交往起來都非得小心翼翼不可。伊涅絲可以比較容易地逾越所有障礙,原因很簡單,因為她在狂熱地愛著——正是由於她的這種做法是建立在錯誤的想象的基礎之上,所以他就更可以把這件事情說出來了。他在這裡是吃虧的,他並不愛她:「坦率地說,我承認,我從未愛過她;我對她始終只懷有一種類似於兄弟和朋友的感情,而我之所以還這樣和她勾搭在一起,讓這種被她死死抓住不放的愚蠢關係拖延下去,純粹是因為我這一邊所堅持奉行的那種騎士的義務。」不過,他此外肯定還滿懷信任地說了下面的這番話:如果情慾,一種恰恰是絕望的情慾,是發自女方,而男方卻只是在履行騎士的義務的話,那麼,這種關係是很讓人尷尬,甚至是很讓人掉價的。不管怎樣,這種關係,它顛倒了佔有關係,導致女人在愛情中佔據令人不悅的主導地位,以至於,他不得不說,伊涅絲在對待他的人格、對待他的身體的方式上,真的完全就跟一個男人應該對待一個女人的身體那樣,一點不假——外加她那病態的和抽風的,同時也是毫無道理可言的、把他的人完全據為己有的醋意:沒有任何道理地,如前所說,因為他就是受夠了她的身體,受夠了她的人和她的死抓不放,而坐在他對面的這位讓他看不見的人幾乎想象不到,正是在這種情況下,對他而言,接近一個同時也是被他自己奉為高人的高人,這樣的一個高人的領地,和這樣的一個高人交流,這該是怎樣令人清新振奮的事情啊。別人對他的評價大都是錯誤的:他其實更願意和這樣的一個男人進行一次嚴肅的、旨在提升和促進他的談話,而不是躺在女人們那裡;是的,如果要他說出自己的性格特點的話,那麼,在經過細緻入微的考察之後,他自詡自己的天性是柏拉圖式的,他相信,這種柏拉圖式的天性應該是對他最好的刻畫。

而說到這裡,突然地,似乎也是為了直觀展現他剛才的言論,魯迪話鋒一轉,把話題扯到那首小提琴協奏曲上,說他是多麼多麼渴望得到它,說阿德里安應該為他而寫它,應該根據他的特點來寫它,若可能的話,應該宣佈演出權只為他一個人所獨有,這就是他的夢想!「我需要您,阿德里安,為了我的上升,我的完美,我的提高,也為了使我能夠,在某種程度上,擺脫別的糾纏。」我保證,我說的都是實話,我在這件事情上,在這個要求上是認真的,我還從來沒有這樣認真對待過什麼呢。而我希望您為我而寫的這首協奏曲,僅僅只是這一要求的一個最為簡明扼要的,我想說的是:一個象徵性的表達。您將把它寫得美妙無比,比德里烏斯和普羅高菲夫還要好很多——在重要樂章裡使用一種聞所未聞的簡單而又可唱的第一主題,讓這個主題在華彩樂段之後重新開始,在古典小提琴協奏曲裡,最精彩之處始終都是獨奏雜技結束之後第一主題重新開始的那個時刻。但您根本不需要這樣做,您根本就不需要華彩樂段,這真的已經過時,您可以推翻所有的陳規俗套,包括樂章的劃分——您的這首曲子根本沒必要有樂章,依我看,就可以把那個很快的快板放在中間,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魔鬼的顫音,你在這裡只管盡你所能地巧妙處理節奏,結尾可以來段柔板,作為美化——無論怎樣打破常規都不為過,總之,我的真實意圖是想把它表演得讓人看了之後眼饞,驚羨不已。我會把它吃進自己的肚子裡,甚至進入夢鄉也在演奏它,愛撫它,就像一個母親一樣地呵護它的每一個音符,因為我對它就是母親,而您就是它的父親,它就相當於我們倆的孩子,一個柏拉圖式的孩子,是的,我們的協奏曲,它就如同是我對這所謂的柏拉圖式所作的全部理解的真正實現。——

這就是施維爾特費格當時所說的話。我在前面的字裡行間已經多次為他說了好話,而且,即便是在今天,在我重新回憶這一切的時候,我仍然把針對他的調子定得很溫和,這在某種程度上是因為我對他那悲慘的結局的於心不忍。然而,讀者現在將會更容易理解我先前曾經用在他身上的一些個措辭了,如「小精靈般的天真無邪」或「幼稚無知的魔力」什麼的,我認為這都是他天性中所固有的東西。我要是阿德里安的話——當然,把我置於他的位置上是很荒唐的——我就會對魯道夫所說的好多話不能容忍。那絕對算得上是一種對黑暗的濫用。不僅僅只是他一再過分公開他和伊涅絲的不正當關係——他在另一個方面也做得像淘氣鬼般的過分,過分到了該受懲罰的地步。在黑暗的誘惑下,我想說的是,如果這裡用誘惑的概念似乎已經是完全正確,而說它是過分親暱地對孤獨所展開的一次灑脫的襲擊反倒並不見得更好的話。

這實際上就是對施維爾特費格和阿德里安之間關係的一個叫法。這次襲擊前後花費了幾年時間,不可否認,它是取得了某種充滿傷感的成功的:在這樣一種追求面前,孤獨被持續地證明是沒有反抗能力的,然而追求者卻也最終走向了毀滅。

《聖經》典故。死海附近的兩座城市,其居民多行不義,作惡多端,為耶和華不容,降硫磺與火將該城毀滅。後常被喻作活該遭受天譴的罪惡之地。

薩爾瑪特人是古希臘羅馬對數個多次侵入羅馬帝國各行省的東歐遊牧民族的稱呼,後來這個詞演變成為一個對野蠻東歐的比喻。

法文,意為「那份光榮」。

這是一種富含芒硝的礦泉水,常被加工用作瀉藥。

貝爾特爾·托爾瓦爾德森(1770-1844):丹麥雕刻家,斯堪的納維亞古典雕刻藝術的最重要的代表。

吉烏澤培·塔爾蒂尼(1692-1770):義大利作曲家,小提琴演奏家,《魔鬼的顫音》是其最有名的奏鳴曲。

馬努埃爾·德·法雅(1876-1946):西班牙作曲家,重要作品有舞劇《愛情魔法師》和鋼琴與樂隊曲《西班牙花園之夜》。

為17世紀法國一部宮廷小說中的一個人物,後用以泛指備受愛情折磨的男子。

弗雷德里克·德里烏斯(1863-1934):德國出生的作曲家,主要在法國工作生活,作品有小提琴協奏曲等。

謝爾蓋·謝爾蓋耶維奇·普羅高菲夫(1891-1953):俄國作曲家,作品有芭蕾舞劇《羅密歐與朱麗葉》、交響童話《彼得和狼》、兩部小提琴協奏曲以及多部歌劇和交響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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