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浮士德博士 托馬斯·曼 第2頁,共2頁

《祖母蛇廚娘》——這是這些歌曲中的另外一首,一句「瑪麗亞,你在屋裡哪個地方呆過?」出現了七次的「啊痛苦!母親太太,多麼痛苦!」,用難以置信的藝術感受力招來德國民歌中最令人感到親切和恐懼、最令人毛骨悚然的部分。因為,實際情況就是這樣的,這種知情的、真實和聰明絕頂的音樂在不斷痛苦地追求這裡的民謠。後者始終得不到實現,又有又沒有,殘缺不全地響起,隨即又消失在為它的靈魂感到陌生,而它自己卻又持續地試圖從中得到誕生的音樂風格里。那是一幅動人的藝術景象,並不亞於一種文化上的自相矛盾,正如自然的發展過程發生逆轉,在這個發展過程中,文明教養的、精神的東西從原始自然的東西里面生發出來,在這裡扮演地道天然的角色,而簡單素樸又竭力企圖掙脫其束縛。

「吹啊,星星

神聖的意念

輕輕穿越無垠的天地

吹進我的心田。」

這幾乎消失在空中的聲音,這宇宙的臭氧,這是另外一首歌曲的內容,在這首歌曲裡,精靈們乘坐金色的小船,盪舟在天湖上,美妙的歌聲上下縈繞,四面飄蕩。

「萬物相連友好和善

手牽手來行安慰表哀痛

光明蜿蜒穿越黑暗

萬物內心永相通。」

顯然,在一切文學當中,詞和音如這裡這般彼此契合,彼此印證,實屬罕見。在這裡,音樂把目光投向自身,凝視其本質。各種樂音之間的這種行寬慰表哀悼地手牽手,萬物的這種變化多端而又本質相通的彼此纏繞糾結——這就是音樂,而阿德里安則是其年輕的大師。——

克雷齊馬爾離開萊比錫到盧卑克市立劇院做樂隊首席指揮。在他離開之前,他就開始為布倫塔諾組歌的印刷工作操心忙碌。美因茨的碩特答應作它們的代銷商,這就是說:阿德里安必須在克雷齊馬爾和我的幫助下(即在我們倆都幫他出點兒的情況下)承擔印刷費用,而版權則永遠歸他所有,而他承諾給予代理人佔淨收入20%的紅利。他對這部鋼琴改編譜的生產過程的監督非常嚴格細緻,要求用不上釉光的糙紙,四開本規格,留寬邊沿,音符之間的距離不能太窄。另外,他還在前面的按語裡堅持,任何音樂會和團體只有經過作者同意才可翻制,並且只許整體翻制,十三首曲目必須全部同時上演。這個條件為他招來狂妄自負的罵名,再加上音樂本身的大膽創新,使得這些歌曲走向公眾的道路變得困難重重。1922年,蘇黎世有家音樂廳上演了它們,我當時在場,而阿德里安並不在場,指揮由傑出的福爾克馬爾·安德烈亞博士擔任,而那個「小小年紀就斷了腿」的男孩一角則由一位可惜真的是殘疾的、拄著一根小柺杖的兒童,小雅各布·耐格利扮演,他的歌聲清脆純淨,極其動人。

此外,而且完全是順便再說一下,阿德里安用作創作藍本的那個漂亮的克萊門斯·布倫塔諾原版詩集是我送給他的一件禮物:這本小冊子是我從瑙姆堡給他帶到萊比錫去的。當然,對於那十三首歌的挑選,則完全是他自己的事情;這裡沒有我的絲毫影響。但我可以說的是,這裡所選的每一首歌都和我的預期相符。——這是一個錯誤的禮物,讀者將會這樣認為;因為,我的操守和教養同浪漫主義者的那些從民歌的淳樸天真飄向幽靈鬼怪,說得難聽一點:蛻化墮落的語言夢幻又有什麼關係呢?我對此的回答只能是,促使我作出這一饋贈的是音樂——是在這些詩行中似睡非睡的只消妙手輕輕一點就能回春被喚醒的音樂。

在盟軍開始佔領西西里島之後,墨索里尼於1943年7月25日在國內被推翻並遭囚禁,德國於1943年9月12日採取閃電行動,空降傘兵將其解救並帶往德國。

原文為monsignore,是義大利對天主教主教、修道院院長及羅馬教廷官吏的尊稱。

指庫爾特·胡貝爾(1893-1943):慕尼黑大學哲學和心理學教授,反納粹的大學生組織「白玫瑰」成員,和朔爾兄妹等人一起被納粹法庭判處死刑,於1943年7月15日被處決。

莎士比亞戲劇《哈姆雷特》中篡奪王位的現任丹麥國王,即哈姆雷特的叔父。

威利巴爾德·皮爾希海默爾(1470-1530):紐倫堡市政議員,人文主義者,丟勒的朋友。

義大利港口城市,位於西西里島東海岸。

義大利港口城市,位於西西里島東岸。

義大利西西里島上第三大城市,位於該島東北端。

義大利西西里島上一個十分精緻的歷史古城。

現為奧地利第二大城市,東南部工業、交通中心。

弗雷斯科巴爾迪(1583-1643):義大利作曲家、管風琴家。

賈科莫·卡里西米(1605-1674):義大利作曲家,對宗教題材使用新方法,在羅馬創立一種清唱劇風格。作品有清唱劇《耶弗他》等。

原文為musicariservata,亦可譯作保留音樂,為16世紀到17世紀使用的一個概念,指一種唯美的富有詩意的作曲實踐,只有洞悉到藝術機密的人方才理解這種音樂,這種音樂也只能留給少數行家去欣賞。機密音樂是從無伴奏的多聲部復調音樂轉向單聲部旋律歌唱的重要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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