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一〇〇三年,八月

暗夜與黎明 肯·福萊特 第1頁,共2頁

埃塞爾雷德國王在夏陵大教堂外的市場上召開法庭。所有市民聚集於此,周邊鄉村的幾百名農夫,以及本地區的大部分貴族和高階神職人員也趕到了現場。蕾格娜的侍衛在人群中闢出一條通道,以便她走到前列。溫斯坦、威格姆和所有其他權貴畢恭畢敬地站在那裡,等待國王駕臨。多數大鄉紳蕾格娜都認識,她特意同他們每個人說了話,好讓所有人都知道她回來了。

人群前面,兩隻有坐墊的四腳凳放在臨時搭起的遮陽篷下,為王室遮擋八月的驕陽。一邊的桌子上擺著書寫工具。兩個司鐸坐在桌前,準備根據國王的命令起草檔案。如果國王收取了大筆罰金,他們還有一個桿秤可以稱重。

民眾個個激動不已。國王總是從一個城鎮前往另一個城鎮,但即便如此,普通英格蘭人也罕有機會一睹天顏。大家熱切地期待看到國王是否健康,以及新王后穿著怎樣的華服。

對普通民眾來說,國王是遠在天邊的人物。理論上,他無所不能,但實際上,遙遠王室發出的命令可能得不到執行。地方領主的決定往往對日常生活有更大的影響。然而,當國王親臨城中時,情況就變了。對溫斯坦和威格姆這樣的暴虐統治者來說,在成千上萬本地人面前宣佈的王室法令是很難被推翻的。蒙冤受屈者希望國王來訪時能為其做主,恢復自己的地位,或贏得補償。

埃塞爾雷德國王終於攜埃瑪王后現身了。民眾俯身下跪,貴族鞠躬行禮。所有人紛紛避讓,以便國王夫婦走到自己的座位。

十八歲的埃瑪年輕漂亮,同六年前蕾格娜看到她時大體一樣,只是如今她已有孕在身。蕾格娜微微一笑,埃瑪立刻認出了她。令蕾格娜欣喜的是,王后徑直來到她身邊,親了她一下,用諾曼法語說:「能見到老朋友,真讓人喜出望外啊!」

當著殘酷折磨蕾格娜的男人的面,王后公然承認她是自己的朋友,這令蕾格娜激動萬分。她用同樣的語言答覆道:「祝您新婚快樂。您能成為英格蘭王后,我實在太開心了。」

「我們在這裡也要繼續做朋友啊。」

「但願我能做到,要是他們不再囚禁我的話。」

「只要我能阻止他們,他們就休想再傷害你。」埃瑪轉身前往自己的座位。她向埃塞爾雷德解釋了兩句,國王便朝蕾格娜頷首微笑。

開局良好。埃瑪的親切友善令蕾格娜振奮不已,但想到埃瑪那句「只要我能阻止他們」,蕾格娜又忍不住心裡發慌。顯然埃瑪拿不準自己能否掌控局面。埃瑪很年輕,或許就是因為太年輕了,所以她並沒有掌握蕾格娜已經諳熟的權術。

埃塞爾雷德說話時聲如洪鐘,但即便如此,外圍人群也還是聽不見。「我們的當務之急乃是為夏陵選擇一位新郡長。」

奧爾德雷德壯起膽子插話道:「國王陛下,威爾武夫郡長是立過遺囑的。」

溫斯坦主教大叫:「但未經國王批准。」

奧爾德雷德說:「國王陛下,威爾武夫本來要向您呈交遺囑,請求您恩准,但他未及動身,便在這裡、在夏陵、在自己的床上慘遭殺害。」

溫斯坦譏諷道:「那他的遺囑在哪兒呢?」

「放在蕾格娜夫人的財寶箱中,但箱子在威爾武夫遇害後不久便失竊了。」

「聽起來像是一份子虛烏有的遺囑啊。」

眾人喜歡這樣的場面,剛一開庭,兩名神職人員就開始了唇槍舌劍的相互攻訐。但這時,蕾格娜開口了。「恰恰相反。」她說,「遺囑不僅存在,而且留有副本。這便是其中一份,國王陛下。」她從懷中取出一張疊好的羊皮紙,呈給埃塞爾雷德。

國王接過來,但沒有開啟。

溫斯坦說:「有一百份副本也沒用,因為遺囑本身就是無效的。」

蕾格娜說:「國王陛下,您可以通過這份檔案看出,我丈夫希望您能任命他同我的長子奧斯伯特擔任郡長……」

「他只是個四歲的孩子!」溫斯坦揶揄道。

「同時任命我代行統治權,直至奧斯伯特成年。」

埃塞爾雷德說:「夠了!」他停頓片刻,全場鴉雀無聲。宣示自己的權力之後,他繼續道:「以當下的環境而論,郡長必須擁有召集軍隊、率軍作戰的能力。」

在場的眾多貴族紛紛點頭,低聲附和。蕾格娜意識到,儘管他們喜歡她,卻不信任她能擔當軍事統帥。她其實對此並不驚訝。

溫斯坦說:「近來,我的弟弟威格姆已經證明自己具備這方面的能力。他召集了一支軍隊去埃克塞特同您並肩戰鬥,國王陛下。」

「有這麼回事。」埃塞爾雷德說。

埃克塞特之戰以失敗告終,維京海盜洗劫城市後滿載而歸,但蕾格娜決定不當著國王的面揭傷疤。她發現自己就要輸掉這場爭論了。剛在維京海盜那裡吃了敗仗的國王是不會委任一個女郡長來統帥夏陵的男人的。不過,那本來就希望渺茫。

蕾格娜在第一輪落了下風。但她告訴自己,或許國王的此次決定不會對她全無好處——說不定埃塞爾雷德正在考慮不僅要對威格姆讓步,也要對她妥協,以達成勢力平衡。

蕾格娜發現自己已經恢復籌謀的能力。長期被囚禁導致的麻木呆滯正在迅速消退。她感覺自己又充滿了活力。

奧爾德雷德說:「國王陛下,威格姆和溫斯坦囚禁了蕾格娜夫人近一年,奪走了她在奧神谷的土地,竊取了她的收入,還拒不歸還本該歸她的所有的嫁妝。現在我請求您保護這位貴族寡婦免遭其掠奪成性的姻親的迫害。」

蕾格娜意識到,奧爾德雷德這番柔中帶剛的懇求實際上是在委婉地譴責埃塞爾雷德未能履行照顧貴族寡婦的義務。

埃塞爾雷德看向威格姆,帶著慍怒問道:「這是真的嗎?」

但答話的是溫斯坦:「蕾格娜夫人是想找個僻靜的地方,不受打擾地哀悼亡夫罷了,而我們為她提供了保護。」

「一派胡言!」蕾格娜憤然作色,「我的門在外面上了閂!我成了囚犯。」

溫斯坦不動聲色地說:「門之所以上閂,是為了防止孩子們跑出去,在森林裡迷路。」

國王當機立斷:「囚禁可不是保護女人的辦法。」

蕾格娜看出,國王並非可以隨便愚弄的糊塗蛋。

埃塞爾雷德繼續道:「在任命威格姆為郡長之前,我會要求威格姆和溫斯坦發誓絕不會囚禁蕾格娜夫人。」

蕾格娜頓感解脫。她自由了,至少暫時自由了——誓言當然是不能打破的。

埃塞爾雷德繼續道:「還有,奧神谷是怎麼回事?我還以為那是蕾格娜根據婚約得到的土地。」

「沒錯。」溫斯坦說,「但我兄長威爾武夫無權將那裡贈給蕾格娜。」

蕾格娜憤憤不平地說:「是你同我父親商議婚約的!現在你怎麼翻臉不認賬呢?」

溫斯坦神安氣定地答道:「自古以來,那個地方就屬於我們家族。」

「不,並非自古以來。」國王說。

眾人全盯著國王,他的插話令大家吃了一驚。

埃塞爾雷德接著說:「我父親將那個地方送給了你祖父。」

溫斯坦說:「或許有這樣的傳說……」

「那不是傳說。」國王道,「那是我見證的第一份契約。」

蕾格娜沒料到自己竟有如此好運。

埃塞爾雷德繼續道:「我見證契約的時候才九歲。那可不是古代,現在我才三十六歲呢。」貴族們全都拊掌大笑。

溫斯坦臉色煞白,他顯然不知道那片土地的來龍去脈。

埃塞爾雷德不容置辯地說:「蕾格娜夫人將擁有奧神谷及那裡的所有收入。」

蕾格娜感激涕零地說:「謝謝您。那我的嫁妝呢?」

埃塞爾雷德說:「寡婦有權獲得返還的嫁妝。那是多少錢?」

「二十鎊銀幣。」

「那威格姆要付給蕾格娜二十鎊銀幣。」

威格姆怏怏不悅,但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埃塞爾雷德說:「現在就給,威格姆,去拿二十鎊銀幣來。」

威格姆說:「我可沒有那麼多錢。」

「那你就不是個很能幹的郡長。或許我應該重新考慮一下。」

「我去看看吧。」威格姆氣哄哄地離開了。

「好了。」埃塞爾雷德對蕾格娜說,「該怎麼處置你和你肚子裡的孩子呢?」

「我有一個請求,國王陛下。請您不要在今天做出裁決。」這是奧爾德雷德提出的策略,蕾格娜認為此乃明智之舉,但她增加了另一項要求,「我想前往麻風島的女修道院生產,由阿加莎修女和其他修女照顧我。如蒙恩準,明天一早我就動身。請您等孩子降生之後,再決定我的未來吧。」說完,她便屏住了呼吸。

奧爾德雷德再次發言:「恕我直言,國王陛下,生孩子這件事吉凶難測,您今天制訂的任何計劃都可能落空。那孩子可能活不下來——但願不會這樣——即便孩子沒死,男孩和女孩也自然不可同日而語。最糟糕的是,或許孩子的母親會在分娩的痛苦中死去。這一切掌握在上帝的手中。暫不決斷,靜觀變化,不是更加合乎情理嗎?」

埃塞爾雷德不需要反覆諫言。實際上,不必當即做出決斷反倒令他鬆了口氣。「那就這樣吧。」他說,「等蕾格娜夫人生完孩子之後,我們再考慮這位貴族寡婦的處置問題。由德恩治安官護送她前往德朗渡口,以確保其安全。」

所有合理的要求都得到了滿足。蕾格娜可以在第二天早上帶著足以讓她自立門戶的錢離開夏陵。她會同修女一同生活在神聖的庇護所。她將同埃德加再續前緣。他們會好好地規劃未來。

但蕾格娜也敏銳地察覺到,國王並沒有回應奧爾德雷德對威格姆和溫斯坦的綁架指控,而且沒有任何人提到威格姆強姦了她。但她對此早有預料。埃塞爾雷德不可能剛任命威格姆為郡長,就判他強姦罪,所以這方面的指控索性就被「遺忘」了。然而,國王的其他決定依然讓蕾格娜如釋重負,所以她還是感激不盡地接受了整個處理方案。

威格姆回來了,克內巴抱著一個小箱子緊隨其後。他將箱子放在埃塞爾雷德面前。

「開啟。」國王說。

裡面有幾個裝著銀幣的皮袋。

埃塞爾雷德指著放在旁邊桌上的桿秤:「稱銀幣。」

蕾格娜感到肚子上突然捱了一記猛刺,當即僵住。這種疼痛似曾相識,以前她有過同樣的感覺,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嬰兒就要出生了。

***

蕾格娜給孩子取名阿蘭。她想給他起個法語名字,因為英語名字會讓她想起孩子的英格蘭父親,而這個詞的發音又同布列塔尼人凱爾特語中的「漂亮」相近。

阿蘭非常漂亮。每個孩子在母親眼中都很可愛,但這是蕾格娜的第四個孩子,她覺得自己可以做出更客觀的評價。阿蘭的皮膚是健康的粉紅色,一頭黑髮,一對藍幽幽的大眼睛,茫然地盯著虛空,彷彿困惑於自己怎麼會來到這個奇怪的地方。

他餓了會哇哇大哭,快速猛嘬蕾格娜的奶頭,吃飽喝足後,立即入睡,彷彿遵循這樣的時間表對他來說再自然不過。蕾格娜想起自己的第一個孩子奧斯伯特剛生下來時的作息簡直難以捉摸、令人費解,忍不住驚訝於一奶同胞的差別竟會如此之大。或許不一樣的是她自己,現在她更輕鬆自如、胸有成竹了。

生孩子可不輕鬆,但謝天謝地,同前面幾次相比,這次沒有那麼疼痛勞累了。現在看來,唯一的不足就是阿蘭來得太早,蕾格娜沒有機會前往德朗渡口分娩。不過,現在她計劃去那裡好好休養,而德恩告訴她,埃塞爾雷德國王已經準允了這一請求。

卡特特別開心,彷彿生孩子的是她自己。孩子們好奇地注視著阿蘭,但也帶著一絲怨恨,似乎不知道這個家是否還容得下另一個孩子。

溫斯坦和威格姆的母親吉莎也喜愛這孩子,但她更不受蕾格娜一家歡迎。她來到蕾格娜的屋子,柔聲細語地哄著孩子,蕾格娜認為自己無法阻止她把孩子抱起來——吉莎是阿蘭的祖母,這一事實無法否認,儘管他是威格姆強姦蕾格娜懷上的。

然而,看見吉莎抱著阿蘭的時候,蕾格娜還是感覺很不舒服。不安爬上她的心頭,她覺得吉莎是在同她爭奪這孩子的所有權。「我們家族的最新成員。」吉莎說,「多漂亮啊!」

「該餵奶了。」蕾格娜說,把孩子搶了回去。蕾格娜將孩子貼在胸前,他開始興奮地吮吸起來。她本以為吉莎會離開,但吉莎沒走,而是坐下來仔細觀看,就像是要確保蕾格娜沒有喂錯奶一樣。孩子停止吮吸,吐了點奶。讓蕾格娜驚訝的是,吉莎探過身,用昂貴的羊毛長袍的袖子擦了擦他的下巴。這一動作流露出的情感是真摯的。

過了一會兒,蕾格娜的一名侍衛將頭伸進門來,問:「您要見威格姆郡長嗎?」

威格姆是蕾格娜最不想見的人。可是,蕾格娜覺得還是摸清他有何目的為好,便說:「他可以進來,但只能一個人,不帶隨從。」

這些話吉莎聽見了,不禁臉色鐵青。

威格姆氣沖沖地走進來。「你看到了吧,母親?」他對吉莎說,「我竟然必須先經過侍衛的盤問,才能見到自己的兒子!」說完,他就地呆呆地盯著蕾格娜裸露的乳房。

蕾格娜說:「想想看,我得傻到什麼程度才會信任你。」她將奶頭從阿蘭嘴裡取出來,但他沒有吃夠,大哭起來。她只好接著餵奶,強忍著威格姆的無禮目光。

他說:「我是郡長!」

「你只是強姦犯。」

吉莎不滿地哼了一聲,似乎蕾格娜說了什麼失禮的話似的。這個詞遠不足以描述你兒子對我犯下的暴行,蕾格娜想。吉莎不譴責強姦,反而出聲反對提及這個詞,這簡直匪夷所思。

威格姆似乎想繼續說下去,但又改變了主意,把反駁的話咽回了肚子裡。他深吸一口氣,「我不是來吵架的。」

「那你來這裡幹什麼?」

威格姆看起來忐忑不安,坐下去,然後又站起來。「我來跟你談談未來。」他含含糊糊地說。

煩擾他的是什麼事呢?蕾格娜猜,他簡直對國王層面的政治一竅不通,他只懂威脅和強迫,無法理解國王需要平衡相互衝突的壓力。最好淺顯直白地跟他說清楚,於是蕾格娜說:「我的未來與你無關。」

威格姆搔了搔頭,鬆開腰帶,又勒緊,擦了擦下巴,最後說:「我想娶你。」

蕾格娜心頭一凜。「絕無可能,」她說,「請提也別提。」

「但我愛你。」

聽到這明顯虛偽的話,蕾格娜幾乎笑出了聲:「你甚至不知道‘愛’是什麼意思。」

「一切都會不一樣的,我發誓。」

「這麼說……」蕾格娜看了眼吉莎,然後又將視線落回威格姆身上,「你下次搞我的時候,不會叫你的武裝士兵把我摁在地上嘍?」

吉莎又不滿地哼了一聲。

「當然不會。」威格姆義憤填膺地說,彷彿自己做夢都不會幹這種勾當一樣。

「女人都喜歡聽到這樣的保證呢。」

吉莎說:「難道你不想成為我們家族的一分子?」

蕾格娜目瞪口呆地注視著她:「不想!」

「為什麼?」

「這個問題,你怎麼問得出口?」

威格姆說:「你為什麼說話總是這麼尖酸刻薄?」

蕾格娜深吸一口氣,說:「因為我不愛你,你也不愛我,而你卻提出娶我,這簡直荒謬透頂,我甚至無法假裝認真考慮你的提議。」

威格姆皺起眉,思考蕾格娜這話的意思。蕾格娜發現,但凡句子長點,威格姆就無法立刻理解。最後他開口道:「那麼,這就是你的答案。」

「我的答案是‘不’。」

吉莎嗖地起身,「我們試過了。」她說。

然後她就同威格姆離開了。

蕾格娜秀眉微蹙。這句退場臺詞倒是她始料未及的。

阿蘭在蕾格娜懷中酣睡。她將孩子放進搖籃,重新系好前襟。衣服已沾上奶漬,但她毫不在意——如今她就適合邋遢點,免得太撩人。

蕾格娜對「我們試過了」這句話頗為費解。為什麼吉莎會這麼說?這聽上去暗藏某種威脅,似乎在說「接下來要發生的事,你可別怪我們」。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呢?

蕾格娜不知道,這讓她惴惴不安。

***

溫斯坦和吉莎前去覲見住在大堂的埃塞爾雷德國王。溫斯坦不像平日那樣自信。國王城府極深,難以捉摸。這一帶的人對問題的反應,溫斯坦往往能預測。猜出他們為得到想要的東西會有何舉動並非難事。但要吃透國王的心思,就要複雜棘手得多。

溫斯坦摸了摸胸胸前的十字架,希望能得到神的助佑。

他們進入大堂的時候,埃塞爾雷德正同自己的一名秘書深談。埃瑪王后不在場。埃塞爾雷德抬起一隻手,示意溫斯坦和吉莎稍等片刻。他們站在幾步開外,國王則繼續將話談完。然後秘書離開了,埃塞爾雷德招手讓他們過來。

溫斯坦開口道:「我弟弟威格姆和蕾格娜夫人的孩子是一個健康的男孩,看上去八成活得下來,國王陛下。」

「很好!」

「這確實是個好訊息,儘管這可能會給夏陵郡帶來動盪的危險。」

「怎麼會?」

「首先,您允許蕾格娜前往德朗渡口的女修道院。她在那裡自然處於郡長的影響範圍之外。其次,她控制著郡長唯一的孩子。最後,就算那孩子死了,蕾格娜依然控制著威爾武夫的三個幼子。」

「我明白你的意思。」國王說,「你認為,八成會有人打著她的名號發動針對威格姆的叛亂。有人會說她的兒子才是真正的繼承人。」

溫斯坦很高興國王能這麼快就看穿了隱患:「是的,國王陛下。」

「你可以提供應對之策嗎?」

「只有一個方案可以化解危機——蕾格娜必須嫁給威格姆。那樣就沒有人可以同威格姆競爭郡長的位子了。」

「這樣做當然能解決問題。」埃塞爾雷德說,「但我不會同意的。」

溫斯坦忍不住大聲質問:「為什麼不行?」

「首先,因為她堅決反對。她很可能拒絕許下結婚誓言。」

「這個問題可以交給我來解決。」溫斯坦說。他知道如何讓人們去做他們不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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