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一〇〇二年,七月

暗夜與黎明 肯·福萊特 第1頁,共2頁

黎明前一小時,蕾格娜來到德恩治安官的大院。大批男人還有幾個女人已經聚起來準備展開喊捉行動。他們在黑暗中走來走去,興奮地交頭接耳。馬也感受到了緊張的氣氛,不安地踏著地面,打著響鼻。德恩給他的黑色種馬上了鞍,然後邀請蕾格娜進入自己屋內密談。

蕾格娜結束了恐慌,強忍著悲痛。現在她知道自己必須做什麼。她意識到自己受到了無比殘暴的歹徒的攻擊,但她不僅沒有被打敗,還要展開反擊。

德恩會是她的主要盟友,她要好好爭取他的支援。

蕾格娜對德恩說:「對今晚在威爾夫屋裡發生的事,沒有人比奴隸卡爾文知道得更清楚。」

「您不認為答案顯而易見嗎?」德恩波瀾不驚地評論道。

很好,她想,德恩並沒有先入為主的觀點。「相反,我認為顯而易見的答案是錯誤的。」

「請解釋一下。」

「首先,卡爾文似乎並沒有不高興。她在這裡好吃好喝的,也沒有人打她,她還跟城裡最具魅力的男人睡覺。她為什麼要逃跑呢?」

「她可能只是想家了。」

「有可能,但她從未表露出思鄉的跡象。其次,如果她想逃,隨時可以走,她從沒有被嚴密看管起來。她大可以溜之大吉,而不必殺死威爾夫或者其他任何人。威爾夫睡得很沉,尤其是喝酒之後。她要想趁機溜走簡直易如反掌。」

「要是碰巧侍衛醒著呢?」

「她只需要說她要去吉莎的房子。威爾夫不想要她的時候,她就在那兒睡覺。她逃走之後,說不定要過一兩天才會有人發現。」

「有道理。」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認為那個小姑娘根本就沒有力量殺害威爾夫或者伯恩,更別提導致這兩人當場慘死。你也看過傷口,那肯定是一個孔武有力的人乾的,他有信心也有力量制服兩個壯漢。要知道,這兩個壯漢是久經沙場的武士,而卡爾文才十四歲。」

「我同意那確實匪夷所思。但不是卡爾文的話,那又會是誰呢?」

蕾格娜心裡早就有了高度懷疑的物件,但她沒有當即講出來:「肯定是伯恩認識的某個人。」

「您怎麼能說得如此肯定?」

「因為伯恩讓兇手進了屋。如果來者是陌生人,伯恩一定會提高戒備,將此人攔下盤問,拒絕他入內,進而同他搏鬥——這一切發生在房外,而打鬥聲會吵醒侍衛。就算伯恩戰死,屍體也會在屋外被發現。」

「兇手也可能把屍體拖進了屋。」

「打鬥聲會吵醒威爾夫,進而下床攻擊闖入者。而這種情況顯然沒有發生,因為威爾夫死在了自己床上。」

「就是說,伯恩認識的某人出現在門口,被伯恩領進了屋。而他們一入內,毫無懷疑的伯恩就遭到了偷襲,被快速而無聲地殺害。然後來者殺害了威爾夫,說服奴隸逃走,好讓她當替罪羊。」

「我想真相就是如此。」

「那兇手殺人的目的是什麼?」

「要回答這個問題,關鍵在於屍體被發現不久後的混亂中發生的兩件事。就在其他人驚愕茫然的時候,威格姆若無其事地拿走了威爾夫的財寶箱。」

「此事當真?」

「然後,又有人偷走了我的財寶箱。」

「這兩件事徹底顛覆了之前的所有推斷。」

「這意味著威格姆想要篡位奪權。」

「沒錯,但這並不能證明他就是兇手。他在兄長死後就急不可耐地跳出來奪權,這可能只是投機行為。也許他並未參與謀殺,只是在利用謀殺的結果而已。」

「我懷疑這種可能並不存在。威格姆不是那種反應靈敏、可以隨機應變的人。在我看來,整件事經過了精心策劃。」

「也許您是對的。溫斯坦似乎藏在整件事的背後。」

「沒錯。」蕾格娜欣慰地鬆了口氣。德恩仔細詢問了她,結果還是同意了她的觀點。蕾格娜立刻推進話題,「如果要瓦解這場政變,我就需要讓卡爾文在郡法庭上陳述她目睹的實情。」

「或許沒有人相信她,一個奴隸的話……」

「總會有人相信她的,尤其是在我解釋了溫斯坦的動機後。」

德恩對此未做評論。他說:「何況,您已經身無分文了。您的財寶箱被偷走了。沒錢是打不贏這場權力鬥爭的。」

「我可以得到更多的錢。埃德加會將採石場石料賣的錢交給我。再過幾周,我還會收到聖馬丁村的地租。」

「想必威爾夫的遺囑就放在您的財寶箱裡吧?」

「是的,但您有一份副本。」

「然而,沒有國王的批准,遺囑是無效的。」

「就算如此,我也會在法庭上宣讀遺囑。威爾夫的意願與溫斯坦的利益相沖突,於是他就起了殺心。大鄉紳們聽到這些,不會不動容的,他們全希望自己的遺囑得到尊重。」

「沒錯。」

蕾格娜將關注點轉移到天亮後的艱難追捕上:「除非您能抓到卡爾文,不然我做這一切毫無意義。」

「我會盡力而為。」

「您自己不要親自指揮喊捉行動。派威格伯特去。」

德恩大驚:「他很可靠……」

「而且如同飢腸轆轆的貓一樣兇猛。但我需要您在這裡。他們什麼也幹得出來,但只要您在城裡,他們就沒膽子殺我。他們知道您一定不會放過他們,而您是國王的人。」

「有道理。威格伯特完全有能力指揮喊捉行動。他已經指揮過許多次了。」

「卡爾文會去什麼地方呢?」

「可能是西邊。我猜她想返回威爾士故鄉。如果她是在午夜前後離開這裡的,那她已經至少沿著通往葛拉斯頓伯裡的道路走了十英里。」

「也許她躲在特蘭奇附近的什麼地方?」

「沒錯。」德恩朝敞開的門外望去,「曙光出現了。是時候叫他們出發了。」

「希望他們能找到卡爾文。」

***

溫斯坦對事態的進展非常滿意。計劃執行得並非天衣無縫,但還算得上相當到位。發現伯恩正警覺而清醒地在威爾夫門外站崗,溫斯坦確實嚇了一跳,但他當機立斷,將計就計,威格姆也心領神會。後來,一切進行得十分順利,沒有再出意外。

溫斯坦本來打算說卡爾文在威爾夫睡著後割斷了他的喉嚨,後來他卻不得不改口稱卡爾文殺了伯恩和威爾夫兩個人,這種說法要比前一種說法不靠譜得多。但大家似乎傻了,竟然買了賬。溫斯坦想,這是因為他們害怕自己的奴隸——奴隸完全有理由仇恨自己的主人,一旦逮到機會,何不宰掉那個奪走了自己自由的王八蛋?奴隸主從來睡不安穩。而在有奴隸被指控殺害了貴族之後,奴隸主心中潛藏已久的恐懼便瞬間爆發了。

溫斯坦希望追捕卡爾文的喊捉行動會以失敗告終。他不希望卡爾文在法庭上講述自己看到的事。她說的一切,溫斯坦會斷然否認,還會賭咒發誓,但難免有人會相信卡爾文。要是她從此人間蒸發,那自然再好不過了。逃跑的奴隸往往會被抓住,因為他們很容易辨認——穿著破衣爛衫,操著外鄉口音,而且身無分文。不過,卡爾文衣著光鮮,而且帶著不少錢,所以她逃脫的機會要比普通奴隸多得多。

即便她不幸被捕,溫斯坦也有應急方案。

傍晚時分,溫斯坦在母親吉莎的屋裡,同弟弟威格姆和侄兒加魯夫一起等待搜尋隊回來。這時,德恩治安官來訪。溫斯坦假裝禮貌地說:「您駕臨寒舍,我們深感榮幸啊,治安官大人。您可是稀客啊,我們更是三生有幸了。」

德恩沒工夫理會溫斯坦不正經的玩笑。德恩五十歲上下,滿頭銀髮,這輩子見慣了血雨腥風,不會因為兩句譏諷就上當。他說:「你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會被你愚弄,對不對?」

「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麼。」溫斯坦微笑著說。

「你覺得自己很聰明。你確實不傻,但你的詭計不可能每次都得逞。我來這裡是要告訴你,現在你非常危險,因為你極可能玩火自焚。」

「您對我太好了。」溫斯坦依然在取笑德恩,但其實他已經打起了全副精神。治安官對主教發出這樣的威脅是極其罕見的。德恩是認真的,而他絕非無足輕重之輩。他有權有兵,還能隨時向國王彙報。溫斯坦只是假裝對他的威脅不以為然。

然而,是什麼促使德恩突然對自己發出威脅呢?當然不只是威爾夫遇害這件事,溫斯坦想。

接下來,溫斯坦就聽到了答案。

德恩說:「不要打蕾格娜夫人的主意。」

果然是那婊子搞的鬼。

德恩繼續道:「我要讓你明白,倘若蕾格娜夫人死了,我一定會把你揪出來,溫斯坦主教。」

「嚇死我了。」

「不是你的弟弟或者侄兒,也不是你的手下,就是你。我決不放棄,我會讓你身敗名裂,生不如死。你會像麻風病人一樣活著,也像麻風病人一樣死去——在痛苦和汙穢之中死去。」

溫斯坦不禁背脊發涼。他正琢磨該用怎樣的譏誚之詞巧妙還擊,德恩卻徑直轉身離開了。

威格姆說:「我差點兒當場給他開膛破肚,這頭傲慢的蠢豬。」

溫斯坦說:「不幸的是,他不是蠢豬。否則我們大可以對他置之不理。」

吉莎評論道:「他已經被那個外國妖精迷了心竅。」

溫斯坦知道,這肯定是部分原因——蕾格娜有本事蠱惑大多數男人——但並不是全部。德恩老早就想限制溫斯坦家族的權力了。要是蕾格娜有個三長兩短,尤其是在溫斯坦奪權後不久,德恩便有充足的藉口出手。

溫斯坦的沉思被加魯夫那個笨頭笨腦的朋友斯蒂奇打斷了。他氣喘吁吁地闖進來,一臉興奮。他按照溫斯坦的指示,參加了喊捉行動。溫斯坦還吩咐他,一旦重新抓到卡爾文,他就要趕在大隊伍之前跑回來報信。這任務太簡單了,即便是斯蒂奇,也不會聽不懂。

「他們抓到卡爾文了。」斯蒂奇說。

「活捉?」

「是的。」

「倒霉。」現在不得不啟動應急方案了。溫斯坦嗖地站起身,威格姆和加魯夫也跟著站起來。「在哪兒找到她的?」

「一片樹林裡,還沒到特蘭奇。狗嗅出了她的味道。」

「她說了什麼?」

「一堆威爾士髒話。」

「大部隊落後你多遠?」

「至少一小時路程。」

「我們去路上迎他們。」溫斯坦看向加魯夫,「你知道計劃的吧。」

「知道。」

他們去馬廄給四匹馬上了馬鞍,溫斯坦、威格姆和加魯夫一人一匹,還給斯蒂奇換了一匹新馬,然後他們便出發了。

半個小時後,他們遇到喊捉隊伍。隊伍中的每個人都輕鬆愉悅,得意揚揚。治安官手下的急性子領隊威格伯特指揮這支隊伍。卡爾文跌跌撞撞地跟在他的馬後面,雙手反綁,繩子系在馬鞍上。

溫斯坦悄悄說:「好了,夥計們,你們知道得做什麼。」

四名騎士橫在路上,勒住韁繩,迫使喊捉隊伍停下來。「可喜可賀啊,各位。」溫斯坦熱情地說,「幹得漂亮,威格伯特。」

「您想幹什麼?」威格伯特狐疑地問,隨後想起了什麼似的補充了一句,「主教大人。」

「現在我要接管這個犯人。」

隊伍中發出不滿的嘀咕聲。他們已經抓住那個暴徒,正期待大勝而歸。他們將受到市民的祝賀,並在酒館裡免費喝一個通宵。

威格伯特說:「我接到的命令是將犯人交給德恩治安官。」

「你的命令變了。」

「這個您得去問治安官。」

溫斯坦知道自己說不贏,但還是得硬編下去,因為他只是要轉移對方的注意力。「我已經同德恩談過了。他命令你必須將囚犯交給受害人的弟弟。」

「我不能從您這裡接受命令,主教大人。」這次威格伯特說「主教大人」時的譏諷口氣已經相當明顯。

加魯夫似乎突然失控,大叫一聲:「她殺了我父親!」然後他抽出劍,催馬上前。

步兵紛紛散開,給他讓出一條道。威格伯特怒罵一聲,也抽出劍來,但為時已晚——加魯夫已經越過了他。卡爾文驚恐地叫起來,嚇得連連往後退。但她被拴在威格伯特的馬鞍上,無法逃脫。加魯夫眨眼間就追上了卡爾文。她雙手被縛,根本無法自衛。加魯夫的劍寒光一閃,刺進了她的胸膛。藉助連人帶馬的強大沖力,那把劍深深戳入她的身體,她失聲尖叫。有那麼一會兒,溫斯坦以為加魯夫會把那姑娘舉起來,紮在劍上帶走。但當加魯夫的馬從卡爾文身邊經過時,她仰面朝天倒在地上。加魯夫把劍從她纖細的身體裡拔出來,血從她的胸部傷口噴湧而出。

在喊捉隊伍的憤怒抗議聲中,加魯夫掉轉馬頭,回到溫斯坦所在的地方,勒住韁繩,面對人群。他豎直握著那把血淋淋的劍,似乎已準備好展開更多的殺戮。

溫斯坦假惺惺地大聲訓斥道:「你這傻瓜,你不該殺了她!」

「她將刀子捅進了我父親的心臟!」加魯夫歇斯底里地嚷道。這些話是溫斯坦教他說的,但他悲憤交加的心情似乎是真的——這倒有點奇怪,因為溫斯坦已經告訴他殺害威爾夫的真兇是誰了。

「走吧!」溫斯坦說,然後壓低聲音補充了一句,「別太慢,也別太快。」

加魯夫掉轉馬頭,往後看去。「正義已得伸張!」他大喊一聲,然後策馬疾馳,返回夏陵。

溫斯坦改為平靜的語調。「這場悲劇本不該發生的啊。」他說,儘管事實上一切在按部就班地進行。

威格伯特怒不可遏,但現在除了抗議也別無他法。「他殺了那個奴隸!」

「他會在郡法庭上遭到起訴,還會付給奴隸主適當的罰金。」

所有人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女孩躺在地上,流血而亡。

威格伯特憤憤不平地說:「她知道昨晚威爾武夫的房間裡發生了什麼事。」

「她確實知道。」溫斯坦說。

***

埃德加的運河大獲成功。它從奧神村採石場筆直地延伸到河邊,全段均水深三英尺。河道兩側的黏土非常結實,而且略微傾斜。

今天,埃德加在採石場工作,工具是一把錘子——錘柄短,便於精準操控;錘頭沉,擊打效果好。他在石頭的縫隙裡放了一個橡木楔子,然後快速有力地錘擊楔子。楔子越深入,裂縫就越寬,直到一塊石板脫落下來。這是一個溫暖的夏日,他脫掉外衣,纏在腰間,好讓自己涼快點。

加布和他的兒子們在附近工作。

埃德加依然對蕾格娜上次造訪德朗渡口時發生的事念念不忘。「有時候,有人愛你,你才能安心。」蕾格娜說。埃德加可以肯定,蕾格娜指的是埃德加對她的愛。蕾格娜先是允許埃德加抓住她的手,後來她又問:「他們看得出我們剛剛做了什麼嗎?」埃德加當時就問過自己,他們到底做了什麼。

看來蕾格娜知道埃德加愛她,也很開心能有埃德加愛她,但她覺得他們握住彼此的手這一舉動不能讓外人知道。

這一切意味著什麼呢?莫非是對他的愛的回應?可能性微乎其微,簡直就是不可能,但除此之外還會是什麼意思呢?埃德加說不準,但僅僅只是想象那甜蜜的瞬間,他就彷彿置身在暖陽之中一樣舒服。

庫姆小修道院向埃德加採購了大批石料,那裡的修士得到國王的許可,可以用土牆和石砌碉樓來保衛城市。埃德加不用把每塊石料搬到半英里外的河邊,只需將其運到幾碼遠的運河起點即可。

木筏差不多已經滿載了。埃德加把沉重的石料在筏子上均勻地放了一層,以便分散負載,保持木筏穩定。他必須當心,不能讓筏子超載,否則筏子就會沉沒。

埃德加在木筏上放了最後一塊石頭,正準備離開,突然聽到遠處疾馳的馬蹄聲。他朝村子北面望去。乾燥的路面上揚起一團塵土,正在朝村子逼近。

他心頭一沉。一大群人騎馬而來,這可不是什麼好訊息。他若有所思地把鐵錘掛在腰帶上,然後鎖上了房門。他離開採石場,邁著輕快的步子朝村子走去。加布和他的兒子們緊隨其後。

許多人也有同樣的想法。在田中除草的男女紛紛返回村子。其他人從屋裡現身。埃德加和他們一樣好奇,但更加謹慎。向村中心前進的路上,埃德加埋著頭,在房舍之間尋找掩護,在雞窩、蘋果樹和糞堆之間潛行,從一個後院進入另一個後院,豎著耳朵聆聽周圍的動靜。

迅疾的馬蹄聲減慢成低沉的鼓點,最後完全停下來。埃德加聽見男人的說話聲,響亮而威嚴。他四處尋找有利位置。他可以從房頂上觀察形勢,但有可能被發現。酒館後面長著一棵枝繁葉茂的成熟橡樹。埃德加爬上樹幹,溜到低矮的大樹枝上,躲在樹葉背後。他往更高處爬去,同時小心避免自己暴露,直到視線能越過酒館房頂。

騎手在酒館和教堂之間的草地上勒住韁繩。他們沒穿盔甲,顯然覺得農民沒什麼好害怕的。但他們裝備了長矛和匕首,準備施暴的意圖再明顯不過。大多數人下了馬,但有一人留在馬背上,埃德加認出那是威爾武夫的兒子加魯夫。他的同夥將村民趕到一處,這種控制純屬多餘,因為村民急於弄清發生了什麼事,自己也會擠到村中心去。埃德加可以看見村長瑟利克的銀髮,他先後向加魯夫和加魯夫的手下說話,但沒有得到回應。光頭的村中司鐸德拉科戰戰兢兢地穿過人群。

加魯夫站在馬鐙上,站在他身邊的一個男人大喝一聲:「安靜!」埃德加認出那是加魯夫的朋友斯蒂奇。

幾個還在說話的村民的腦袋上捱了棍子,人群安靜下來。

加魯夫說:「我的父親威爾武夫郡長去世了。」

震驚的村民開始小聲議論起來。

埃德加低聲自語:「去世了!怎麼會?」

加魯夫說:「他是前天晚上去世的。」

埃德意識到蕾格娜現在是寡婦了。他先是一陣激動,然後又沮喪起來。他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

這根本就沒有區別嘛,埃德加對自己說。我沒什麼好興奮的。蕾格娜依然是貴族女人,而我依然是建築匠。貴族寡婦只會同貴族鰥夫結婚,她們絕不會嫁給工匠,無論工匠的手藝有多出色。

儘管如此,埃德加還是感受到了心頭的悸動。

瑟利克提出了埃德加心頭的問題:「郡長是怎麼過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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