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寂寞的鯨魚 含胭 第1頁,共2頁

佔喜進到衛生間很久沒出來,駱靜語開始擔心。

他給她發微信,她沒回,他走去客衛門口想要敲門,又知道即使她回答了他也聽不見,反倒會讓她著急。

在門口又徘徊了五分鐘,駱靜語還是忍不住敲了敲門。

敲門聲響起時,佔喜正在聽方旭說話。

他說:「我承認,我有時候對小魚的態度是不好,但他對我的態度也好不到哪裡去!是!我就是覺得他沒必要非得在這個行業裡往上爬,這真的是一個很冷門的行業。他現在有飯吃還不夠嗎?他一年的收入頂別的上班族四五年的了!他沒文化,這是我幫他規劃的職業路子,你要是覺得不好,行啊!你來啊,我和他散夥不就完了麼?」

「篤篤篤。」輕輕的敲門聲已經響起三、四次。

佔喜看一眼客衛門,語速就快了些:「方先生,你誤會了,我沒有要你和小魚散夥的意思,你也不需要總把散夥掛在嘴上。說實話,你不怕散夥,駱靜語也不怕,他有手藝,你有渠道,你可以找到別的做燙花的人,我們也可以找到別的有渠道的人。我今天就一個訴求,希望你以後在工作中能更尊重駱靜語,不要再用他耳聾的事情打擊他。承認他的優秀很難嗎?給他多點兒自信,對你和他都有好處的。」

「你覺得你這通電話打了,我和他還能再合作下去嗎?」方旭都想笑了,「你年紀也很小吧?和他一樣天真,你剛說的那些話我也不來和你計較。這樣子,你和駱靜語講,月底的定製我依舊幫他開,至於秋天漢服節的事,你讓他五月底前給我個準信兒,做,就好好做,不做,就拉倒。我告訴你佔小姐,你們都把駱靜語想得太厲害了,他沒這麼厲害!一個聾人先天不足,他成不了氣候!說什麼我pua他,開什麼玩笑呢?我至於麼?我對他說的都是大實話!還什麼我抓不住他?我要抓他幹什麼?會做燙花的就他一個啊?」

敲門聲沒了,客衛裡牆上的小燈泡卻亮了起來,佔喜抬頭看,知道駱靜語去按門鈴了,為了引起她的注意。

「行吧,今天先這樣了。」佔喜也不想再和方旭說下去,意思已經傳達到,櫻花樹的事兒也基本證實方旭沒說實話,他剛才是啞口無言的,相信往後會有所收斂。

掛電話前,佔喜還是想再和他強調一下,「方先生,我最後說一遍,我們的訴求不是散夥,駱靜語要的只是公平和尊重。以前,他被你欺負了沒人幫他出頭,現在有我了,我不會再讓他被人隨便傷害,請你牢記這一點,再見。」

她掛掉電話,把馬桶蓋翻起來,摁下衝水鍵,又覺得多此一舉,這種騙普通人的把戲對小魚是沒有用的。

佔喜開啟客衛門,就看到駱靜語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把鑰匙,似乎在糾結要不要強行開門進去。

見她出來,他鬆了一口氣,張開雙臂就把佔喜擁進懷裡。

抱著他高大溫暖的身體,佔喜的腦袋在他肩窩裡蹭蹭,分開後又捧住他的臉頰親了一口。

駱靜語打手語問:【你怎麼了?很久。】

佔喜做個鬼臉,捂著小腹做「疼」的樣子:「有點拉肚子。」

駱靜語立刻緊張了,想著晚飯吃了啥,歡歡怎麼會拉肚子的?佔喜趕緊安慰他:「中午食堂裡吃到不新鮮的菜了,下午就有點不舒服,沒事兒,睡一覺就好了。」

她拉著駱靜語的手回到沙發邊,在給方旭打電話前,她已經安慰過駱靜語,叫他不用在意方旭說的話,那人有點壞,是故意打擊他的。

駱靜語不懂這方面的知識,半信半疑,不明白方旭為什麼要故意打擊他,目的是什麼?

佔喜也不好和他解釋,此時見他神色如常,看看時間已經很晚,就穿上外套說要回家,駱靜語照舊送她回八樓。

站在802門口,兩人又抱了一會兒,佔喜問他:「小魚,你想過和方旭散夥嗎?」

駱靜語點點頭,接著又輕輕地搖了下頭,打手語:【很難。】

佔喜又問:「那你有沒有想過解決的辦法?」

駱靜語又點頭,給她打字:【我有思考,我想要問了徐老師。】

佔喜輕聲說:「小魚,我覺得方旭應該是騙你的,那棵櫻花樹你做得很好,我見過的呀,大家都很喜歡,不應該有人來笑你。就算有,肯定也是很少很少的人。這個事你也可以去問問徐老師,她應該是知道的。」

駱靜語讀完唇語後就搖起頭來,他哪兒敢去問徐老師櫻花樹的事啊,別人如果是笑他,徐老師可能就是罵他了,罵他給她丟臉。

佔喜勸道:「你相信我嘛,就算不問徐老師,你也可以問問你認識的做燙花的朋友,你總不會一個都不認識吧?」

駱靜語沉思片刻,拿出手機打字:【我5月去上海,學習,徐老師可以見面了。】

「你要去上海學習啊?」佔喜驚訝地問,「去多久?」

駱靜語打手語:【一個月,半。】

佔喜問:「一個月?這麼久?」

駱靜語搖搖頭,又打了一遍,著重比劃「半」給佔喜看:右手食指橫伸,拇指在食指中部劃一下。

佔喜聯想了一下:「啊,半個月?」

駱靜語又搖頭,從頭打了一遍,佔喜猜不出來了,揪著他的衣服前襟撒嬌:「到底是多久嘛,你告訴我。」

駱靜語只能給她打字:【1個月半。】

「一個半月?啊……」佔喜噘起嘴巴,「要這麼久啊?」

駱靜語笑起來,拍拍她的腦袋,比手語:【時間很快,等我回來。】

這樣簡短的句子佔喜已經能看懂,當然,駱靜語對她打手語時會比較慢,每個手勢都做得很清晰,和他與家人交流時隨性自然的打法不一樣。

他已經很滿足了,總覺得自己和歡歡的距離在越來越近。

佔喜還是不高興,也打手語:【時間很慢。】

駱靜語:【很快。】

佔喜:【很慢!】

駱靜語被她逗笑了,笑得露出了大白牙,喉嚨裡還發出了低低的「嗬」音,他又一次把她攬進懷裡,狠狠地揉搓了一番,低下頭與她額頭互抵,右手捏捏她的臉頰,淺淺地笑著。

他像是沒那麼沮喪了,佔喜感到欣慰,就知道小魚沒那麼脆弱,哪能輕易被方旭打擊到啊!

她仰臉啄一下他的唇,說:「我進去了,你回去也早點睡吧。」

她的呼吸輕輕地吹在駱靜語臉上,癢嗖嗖的,他笑著點頭,又在她背上撫了幾下,兩人才戀戀不捨地分開,各自回家。

和歡歡相處過幾小時,駱靜語的心情好轉許多。歡歡說方旭是故意打擊他,櫻花樹的事兒還是騙他的,他真的想不通,方旭這樣做有什麼好處?

他想自己果然不是做生意的料,要真和方旭散夥了,前期他一定會過得很難。耳朵聽不見實在是很麻煩,似乎大家都明白的事兒,他就是弄不明白。

駱靜語一直覺得自己不聰明,屬於笨鳥先飛、勤能補拙型,很害怕哪天歡歡會嫌他笨。

歡歡可太聰明了,而他不僅笨,還倔,剛才就是,明明那麼想要對歡歡傾訴,卻鬧了好久脾氣,還好歡歡沒生氣。

駱靜語想自己是個男人,應該成熟些,勇敢些,以後再碰到這樣的事,不能這麼脆弱,要有擔當,不能老要歡歡來開導他。

他得硬氣點,要讓歡歡可以依靠,要保護她,疼愛她,照顧她,而不是反過來成為被她保護的那一個。

一個遇到一點點困難就掉眼淚的慫蛋,有什麼資格去憧憬和歡歡結婚?

——

幾天後,佔喜參加了公務員面試,覺得自己發揮一般。

面試時有一道題是這樣的:單位要開展一個消防安全宣傳活動,領導讓小王從三個同事裡選擇一個作為搭檔,小李性格外向,工作能力強,但和小王有矛盾;小劉沉默寡言,工作踏實但為人固執;小張與小王關係比較好,但這人很懶還愛邀功。如果佔喜是小王,會選擇哪一個?為什麼?

佔喜:「……」

她知道這種題比較開放,不確定是考察人際關係還是自我認知,想過以後,她從自己的角度出發,選擇了第二位——沉默寡言的小劉。

至於理由,她嘰裡呱啦地把三個人都分析了一通,覺得自己說得有理有據。

面試官當時表情就挺微妙的,佔喜出來後仔細想了半天,最好的答案應該是外向的小李!

一切都要以工作能更好地開展為前提啊!宣傳活動,自然是外向的人更適合,怎麼能以個人好惡來做參考呢?

佔喜後悔地想撓牆,在看到題干時,她第一個就把小李給排除了,因為她真的很不喜歡和有矛盾的人相處。而第二個小劉,真是要命!讓她想起了駱靜語,不選他選誰啊?

在約定時間內,駱靜語把佔喜接的兩個定製單都做完發貨,傅小姐和吳太太都很滿意,對佔喜說以後有需要會再找駱老師做花。

三月底,方旭在網店開放定製連結,他和駱靜語用微信交談時客氣了許多,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方旭還上線了部分駱靜語做的現貨樣品,小首飾、小擺件、單枝花朵都有,每一樣都是獨一份,需要定製就私聊。

這樣的業務會很零散,來的也大多是老客戶,駱靜語知道自己四月不會太忙,打算花點精力繼續搗鼓他的那瓶防水樹脂。

清明小長假,駱靜語要和家人一起去給爺爺輩的親人掃墓,佔喜和佔傑也約好了回老家,秦菲自然是不去,同時還把威威也留在了錢塘。

佔傑開車帶著佔喜上路時,車裡的氣氛簡直可以用陰森來形容。佔喜一動不動地窩在副駕上,偷瞄老哥死氣沉沉的臉,想著清明節的力量可真強大。

不言不語地開過一段後,佔喜不怕死,覺得還是得和哥哥說說話。

她問:「哥,你現在和嫂子怎麼樣啊?」

佔傑:「……」

佔喜:「你倆後來談過沒有啊?」

佔傑:「……」

佔喜:「你和我說說唄,我好給你出出主意,一會兒媽媽要是問起來,我也好和你串個口供,要不然我一問三不知,咱倆都要被她唸叨死。」

這番話還是很有道理的,佔傑的神色終於鬆動,開口道:「談過了,她說她累了,不愛我了,所以要離婚。」

「……」佔喜問,「你不會還覺得嫂子外頭有人了吧?」

佔傑冷冷地說:「她沒有。」

「那、那你是怎麼想的?」佔喜說,「你得好好哄哄她呀,向她道歉,保證以後做個好老公好老爸,你表現好,嫂子很有可能會原諒你的。你倆沒到這地步,威威才這麼小,你肯定不想離的對吧?」

在佔喜的印象裡,佔傑和秦菲雖然有過爭吵,但還沒到要離婚的地步,沒人出軌,沒人家暴,沒人涉及賭博債務之類,就是感情上出了點問題,還是有救的。

當然啦,不對的人肯定是佔傑,佔喜住他們家五個月,看得一清二楚。

佔傑氣哼哼地反問:「為什麼是我去哄她?我去向她道歉?你也覺得是我哪兒做得不好嗎?」

佔喜震驚得下巴都要掉了:「哥啊!你到現在都沒覺得是自己不對嗎?喪偶式婚姻,你沒聽過嗎?」

佔傑:「啥?!」

佔喜:「……」

反正路上也沒事,佔喜乾脆就幫佔傑分析起來,這次面對面,佔傑也躲不開,繃著一張臉聽妹妹講她的看法。

佔傑和佔喜的性格很不一樣,佔傑像老媽,佔喜像老爸,但又有點兒偏差,佔傑沒有老媽料理家務的能力和對孩子的那份操心,佔喜比起老爸的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又多了一點熱心腸。

「你是不是受到媽媽影響了?」批判完佔傑對家裡大事小事啥都不管以後,佔喜說到遲貴蘭和秦菲的關係,「咱媽看嫂子,這麼多年了,只看到缺點沒有優點,那你是嫂子的老公,你難道也看不出嫂子的優點嗎?嫂子真的是個很好的人,又顧家,工作又能幹,把你們家打理得井井有條,把威威教得也很好,咱媽沒和她一起住,選擇性看不見,你也瞎了呀?」

佔喜說著說著都替秦菲生起氣來,「在咱媽眼裡,你和我都是沒有缺點的,但這可能嗎?我是很明白自己缺點是什麼,以前可內向可懦弱了,現在已經在努力改。那你呢?你不會真的以為自己是完美無瑕的吧?」

佔傑:「……」

佔喜:「我們每次回家,老媽總要去說嫂子壞話,也不見你幫嫂子說幾句,就只知道和稀泥,背地裡哄哄就算啦?次次都這樣,老媽就更肆無忌憚了。我也是膽小,不敢說,你得說啊!要不然嫂子多委屈?要是老媽敢平白無故說我老公不好,我肯定當場就懟回去。」

說最後這句話時,佔喜就想到了駱靜語,哎呀,這樣都覺得很甜呢。

她也是有物件的人了!

以前就覺得小魚是個超級好的人,交往以後發現他更好了,他倆在一塊兒一個多月,架都沒吵過,小魚從沒做過讓她不開心的事,特別溫柔體貼,細心周到會疼人。

雖然聽不見,但一點兒沒妨礙他成為一個溫暖的男朋友,和他在一起的分分秒秒,佔喜除了開心就是開心。這麼好的一個人,要是老媽敢去欺負他,佔喜真的會很很很生氣!

佔傑嘆口氣:「我這不是想著忍一時海闊天空嘛,咱媽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去懟她,她不得炸呀?回頭吵得更兇都沒法收場了。」

佔喜搖頭:「那不一定,主要是你從很早以前就沒這麼做,落下後遺症了。嫂子都已經絕望了,知道你不會幫她,但她不是軟性子,就選擇自己和老媽槓,那老媽不是更看她不順眼了麼?所以問題的關鍵還是在你。」

她扭過頭很認真地對佔傑說,「哥,你真的得好好處理這個問題,你倆的婚姻還有救,嫂子這些年對家庭的付出就是她的作為,而你就是一直不作為,你要是現在還不作為,那就真的沒救了。」

佔傑想了一會兒,突然笑起來:「歡歡你現在怎麼回事?這些感情的事說得頭頭是道的,這麼懂啊?是不是找物件了?」

佔喜臉一紅,急忙否認:「沒有!我好歹也二十四了,你別總把我當小孩,你兒子都知道你對他不親呢,要真離婚,威威肯定歸嫂子。」

佔傑不樂意了:「那不行!兒子我肯定要的。」

佔喜被他氣樂了:「就你天天加班,威威不得餓死啊?再說了,威威肯定不願意跟你,他從小就是嫂子帶大的。」

佔傑惱了:「閉嘴!不許再說這個事,我回去會處理的。」

佔喜閉嘴了,還閉上了眼睛:「你慢慢開,我睡會兒。」

一覺睡醒,回到富椿鎮,遲貴蘭看到回來的只有兄妹兩個,把佔傑拉到房裡聊了一通,出來的時候兩人都憋紅著臉。

「跟她離婚!就跟她離!你還怕她不成?」遲貴蘭氣得砸了下桌子,「砰」的一聲,「氣死我了!我得給親家母打電話,問問他們是怎麼教出來的女兒!」

在客廳嗑瓜子的佔喜傻眼了,佔傑也很懊惱,拉住母親的胳膊大叫:「你就別添亂了好嗎?!這事兒我自己會處理,我不想離婚!你不要再去刺激秦菲和她家裡人了!現在是我不對,不是她不對,是她要離婚,不是我要離婚!你搞搞清楚啊!你再添亂我就真要離婚了!」

遲貴蘭瞪大眼睛說:「離就離唄!房子是你的婚前房,她又分不到,車子也是你的名,兒子肯定歸你,你怕什麼呀?」

佔傑目瞪口呆:「我怕什麼?我怕我老婆沒啦!」

遲貴蘭哼道:「阿杰你才三十五歲,現在很多三十五歲的男的還未婚呢!你個頭高,模樣又不差,工作也好,有房有車,難道還會找不到老婆嗎?不是媽媽吹,你找個二十多歲的都沒問題!」

佔喜嘴裡一片瓜子殼都差點嗆得嚥下去,心想老媽真是迷之自信,要是讓她嫁一個像佔傑這樣的男人,她寧可出家做尼姑。

佔傑這段時間自我反省過,又被小妹唸叨了一路,還算是保持清醒:「媽,我求你,求求你,這件事你千萬不要插手,不要添亂,我自己會處理。我現在明確地告訴你,我不想和秦菲離婚,心裡還有她,我不想沒了老婆,威威也不能沒了媽,你聽明白沒有?」

遲貴蘭:「……」

佔喜吐掉一片瓜子殼兒,覺得該自己出場了,起身安撫老媽:「媽,哥和嫂子都三十多歲的人了,你都快六十了,還管他們幹什麼呀?消消氣,讓哥自己去處理,真離婚了哥上哪兒去找像嫂子這麼好的人啊。」

遲貴蘭一聽這話又要開口,這一次,老爸占強說話了:「都叫你別添亂,你是不是聽不懂啊?歡歡說得沒錯,你都快六十的人了,管好你自己吧,什麼都操心,你怎麼不去法院上班給人判官司呢?」

說完,老爸揹著手去院子裡看菜地了。遲貴蘭看看佔傑,又看看佔喜,氣得拎起一把椅子往地上一撞:「你們都翅膀硬了!一個個要造反是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