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尚書還真是冤枉我了。柳家小姐柳清卿之女難道不是許大人的嫡長女嗎?」
高高在上的九皇子看著蕭志遠明明一個硬漢,卻做出無辜小兒狀,著實在心底笑開了花,實在看不下去了。「此乃兩位卿家的家事,待退朝後再議吧。」
文臣武官們沒想到最後竟聽了這麼一耳朵狗血八卦,個個擺出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卻再一次刺激到了許濟世,原本以為勝券在握的事,能當堂逼得那蕭志遠乖乖就範卻沒想到弄成這樣。等他反應過來時只能不得不聽從九皇子的建議,私下商議了。
林娘被蕭志遠保護得滴水不漏,外面的事情她一概不知,不過卻也有著小小的,甜蜜的煩惱。
現在管在她頭上的除了姚媽媽,還有一個她沒想到的人——柳氏,也就是林娘這個身份的生母!
初見林菊花之後柳氏反常,林娘一度還以為是柳氏犯病。但據袁勇私底下盤查之後,原來柳氏於許家的那頓打可不是憑白挨的,是有緣由的。
林娘撿來的這個柳氏正是被傳難產身亡的瓊海富商之女柳清卿。當初柳氏找上門來之日正是許濟世迎娶王氏之時,柳氏受刺激早產,許濟世面都不曾露過,倒是新進門的王夫人到跟前照應過,之後許濟世就得到訊息柳氏難產,母女不保。
其實當時柳氏的孩子已足月,生產很順利,母女平安。只是等她還來不及將自己的女兒好好看清楚,就被許家的管家弄到了城外法華寺的山腳下。她只知道當時情急之下讓自己的奶孃抱走了孩子,這一別就是十八年,杳無音信。
那個管家原本得到的命令是將柳氏拋屍荒野,不想到頭來他卻垂涎柳氏美色,起了別的心思。命雖保住了,但這十八年來,管家仗勢欺人,把她囚禁在那間小屋子裡,受盡折磨。
柳氏本心存死志,可惜未能看到自己的女兒一眼心中留憾,一直委屈求全。但這一等就是十八年,慢慢的柳氏便沒了希望,可沒想到被林娘撿回來之後,卻聽到了許府關於嫡長女的傳聞,死灰般的心又復燃了,很快她就等到了機會,親眼見著了第一次上銀樓的林菊花。
可惜林菊花自上了一次銀樓後,再沒露過面,思女心切的柳氏這才挺而走險,冒著不惜被許府管家發現的危險常到許府附近轉悠,不過是想近距離的看看自己的女兒。
其實捱打的那次已經不是她第一次到許府門外了,只是那次不湊巧被人發現。
至於柳氏的奶孃帶著剛出生的孩子在京城無法立足,自然只能回瓊海去,只是等她歷盡艱難,輾轉到家時,許濟世已與柳家達成了共識,門都沒讓她進。只憐的忠僕積勞成疾,已不經事兒了,最後只來得及把襁褓中的嬰兒託付給府裡做事時相處得好的林如海娘。
經柳氏證明,林娘花了十兩銀子從寧氏手裡換得的那塊粉色緞面小包被正是柳氏親手所縫製。
弄清事情真相,林娘不得不感慨一句:果真是世事弄人!
看到柳氏的時候,那副與前世媽媽相似的面容她就覺得非常親切,而柳氏亂了心神的那段時間也只親近林娘,想不到背後竟有如此的羈絆,原來血緣的關係是如此的神奇。
柳氏得的本是心病,母女相認後,自然痊癒,對著失而復得的女兒,柳氏滿腔的慈母之情,極力的想彌補對林娘十八年母愛的缺失,只是就有些苦了自由散漫習慣了的林娘。
「乖,女兒你得多吃點,瞧瞧小身板累得都瘦了!」
其實她很想減肥好嗎?
「這裡不用你管,快去縫你的嫁衣吧,親自動了手的,往後才會福澤綿長……」
小小的繡花針真的傷不起啊!!!
雖然有些頭痛被人如此嚴密的管著,但林娘仍然覺得心裡滿滿的,在這個世上又多了一個全心全意對她的人,就像前世的媽媽一樣,雖然嘮叨,但不得不說,很暖心。
成國公府盛大的喜事轟動了整個京城,新娘子從東城門排到西城門的嫁妝讓人大開眼界,一波三折的親事讓人津津樂道,最後有情人終成眷屬,一時傳為佳話。
雖然最終林娘仍須頂著許家嫡長女的頭銜嫁到成國公府,但她一點都不在乎了,身邊是真心愛她的孃親柳氏和即將相伴一生的蕭志遠,其他不相干的人又有什麼好在意的呢?
喧囂落定,夜幕深沉,窗外月華似水,窗內大紅的喜燭搖曳生姿。富麗卻又溫馨的房裡深情對視的男女未語先羞,對方絕美的容顏就著朦朧的燭光,於這一刻深記得進腦子裡。窗外的月似乎都被這樣的嬌羞感染得微醺,偷偷拉了片烏雲遮住了臉。
只是,眼睛看到的,往往都不是真的。
「說,當初你是什麼時候知道我的身份的?連我娘都算計進去了!」那含情默默相看的眼裡,分明帶著秋後算帳的猙獰。
「娘子饒命!這是要謀殺親夫啊?」目光相觸,仍是對視,不過男子的大手按在腰部,輕護著擰著軟肉那雙纖手,動彈不得。「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其實,其實我就是銀樓的主人,你說京城裡還有什麼事是我不知道的?」咧嘴呵呵一笑,憨厚中帶著幾分得意。
「這麼說我的一言一行,早就在你的監視之下了?嗯?」
「那當然!哦……不是,不是,我哪敢啊,銀樓的墨綠蓮花印信我早就交給你了,你才是主人。」
「真的?」
「真的,真的,千真萬確,從今以後,你的是你的,我的還是你的,娘子你就放心睡吧!」
……
同一片夜色裡,一樣的紅燭下,垂頭低坐著形單影隻的新嫁娘,胭脂也遮蓋不了臉上的蒼白,伸手撫上小腹唯有一聲嘆息。
而新郎已經爛醉如泥,癱軟在書房裡,但嘴巴里還時不時的發出低低的嘶吼:「他為什麼不死,為什麼不去死!」
「造孽啊!我兒就只能娶了那麼個破爛貨,連嫁妝都少得可憐!」主屋裡,蕭二夫人宋氏喋喋不休的為自己的兒子不值。
旁邊環伺的丫頭婆子抿著嘴不敢出聲,卻不能阻止別人暗自腹誹,其實許尚書的女兒嫁給你兒子才是不值呢,你那兒子不學無術,一個脫離了成國公府的二房紈絝子,失去了八皇子做靠山,還有什麼?那實打實一百二十抬的嫁妝還嫌少?說出天都不沒人信。當然,比起今日一同成親的成國公夫人的嫁妝那就不夠看了。
夜在繼續,同沐這一片月華,卻歡憂自知。自這一夜後,有人從此過上幸福美好的生活,有人準備享受苦難的開始,也有人就要離開這繁華之地去往白山黑水處,八皇子府的侍衛已收拾停當只等天一亮啟程出京,前往北方封地。
「此一去,不知可還有回來的機會。」娉婷美女幽幽嘆息一聲。「我孃家與舅父……」
「往後,就看他們的造化吧。」身後男子聲音中的不耐煩不經掩藏,而後拂袖而去。
「小姐,您怎麼這時候提這個?八皇子難得與您一同說話,實在不該的。」美女身旁的老嬤嬤搖頭嘆息。
「還有什麼該不該的,只怪我蕭家一開始就押錯了寶。」美女黯然,「只是我實在不明白,明明計算得剛剛好,怎麼會失敗了呢?是了,舅父千算萬算,偏偏漏算了楚皇子布赫!」
成王敗寇,在歷史的長河裡輪迴上演,這並沒有什麼出奇。只是失敗的那方總有很多未解之迷,比如此刻神傷的蕭嫣兒,就百思不得其解,阻止她登上後位的變數怎麼會是楚皇子布赫,那樣一個傀儡般的存在卻偏偏就逆了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