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剛開席,林菊花就被許夫人拉到這些夫人的面前來,等待她的還並不是夫人間的引見介紹,當面第一個問題就是關於林孃的!
那就是個躲都來不及的麻煩,她自然不會傻傻的實話實說,本想直接推說不認識算數,可裡面卻出來一個女孩,當面就揭穿了她,直接點明她聽到她們的對話。
當時林菊花心思急轉,或許這是老天爺送給她的擺脫林孃的大好機會?果然,她們的問題全是關於林孃的過往,並沒有與她的瓜葛。當即如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全交代了。當看到許二小姐臉上讚賞的笑容時,她還覺得自己應該是賭對了。
可是現在,卻把她推出來當著林孃的面再說一次,這叫她如何開得了口?手心攥得出汗,儘管她一直低著頭,仍能感覺到對面林娘帶給她的無形的壓力。
「好姐姐,你不要怕,咱們實話實說有什麼可怕的,由著她欺負你那是以前,現在你身後有孃親、還有各位夫人在,量她也不敢了,更不要說你是將來的國公世子夫人,由著她欺負你,就是皇上都不會答應呢!」許紫琳連使了幾個眼色,林菊花半點反應也沒有,當即氣得冒煙,當真是上不得檯面的東西!可就算心裡恨得牙癢癢,面上卻還不得不和顏悅色,甚至綿裡藏針幫她推脫了膽小無用的事實,塑造成一個飽受欺壓的可憐人形象。
不得不說,許紫琳倒是很厲害的,幾句話就讓林菊花的心境豁然開朗。是的,她不用怕,她現如今早已不是當初的林菊花,她已得到了許家上下的認可,更有一門貴不可言的親事,即使林娘才是真的許大小姐,但誰認啊?
「是是的,她,她嫁過人了。」林菊花抬起頭來說了一句,又飛快的把頭埋下去,留給眾人一張驚恐不安的蒼白小臉,如同受驚的小鹿。雖然還沒有人來得及看清她的長相,但那抹害怕之色卻是不做假,從站在那裡瑟瑟發抖般的身軀裡由內向外擴散開來。
其實不必林菊花再多費什麼口舌,就她那人往那裡一站,別人就由衷的信了她的話。
林娘只覺得天雷滾滾,幾月不見,林菊花往做死路上前進的速度竟這麼快了,明明可以做個刁蠻的村姑活下去,卻偏偏要靠演技!
但也不得不說,林菊花的演技還挺好的,好得讓人無從反駁。
林娘可以背地裡威脅她,現在當面還真的沒有辦法。許家要的不過一個隨時丟出去的女兒,甚至都不管那人是誰,若林娘在這裡揭穿林菊花的身份,想來許紫琳與端坐在上首的王氏拼命也要保她下來。況且林娘嫁過人這也是事實,今日之事鬧成這樣明知是個陷阱,林娘卻還真的就一籌莫展。
「想來,大家都明白了,這個女人簡直可惡!竟然混到我李家後院來,成心的給我家侄女兒找晦氣,也不知道是不是背後有什麼人指使?」李二夫人一臉憤慨,話裡話外竟有把事往大了鬧的意思。
而且矛頭直接指向了墨香、甚至墨夫人!
她的目的再好理解不過了。左右相爺向來敵對,李大人是清流一派自是拉攏的物件,不然一個女兒的及笄禮哪裡能驚動墨夫人親自到場?但她的女兒將來是要嫁入宋相府的,自是得表明立場,不惜得罪墨夫人。
其實李大人雖說中立,但政見上向上偏幫墨相多些,若能因此事讓兩人反目成仇而傾向宋相,那自家女兒往後在婆家的日子就更好過了。
這些人的小算盤林娘不是看不出來,只是一時不查,讓自己陷入了被動的局面,可也不能眼睜睜的給墨香一家帶來麻煩。
「是,我是嫁了人,但請問有什麼證據表明我是下堂婦?」
林娘不卑不吭的聲音響亮的響起。
這一句卻又如旋風在人群裡引來爭議。「是啊,嫁了人的也不一定是下堂婦啊?」有欣賞她的實事求是。
「那肯定是啊,都被人指認了,不過被人揭穿做垂死掙扎而已。」有不屑的武斷的下定論。
「……」
「呵呵,夫人這是終於肯認下為夫了?」渾厚卻又熟悉的聲音由後面傳來,林娘聽到耳裡莫名的心安。
扭頭向後,一道筆挺如嶽的身影由人群自發分開的通道緩緩而近。臉上胡茬凌亂,雪白的衣袍上浮塵點點,不過卻難掩凌厲的氣勢,這人顯然是一路風塵尚未來得及梳理。
「哥!」蕭婉兒短暫的呆愣之後飛快的朝來人撲去。
來人正是蕭志遠!林孃的視線有些模糊,伸手揉了好幾下還是有些不太相信眼睛所見的。定是出現幻覺了,這人怎麼可能這時候出現在這裡!
「林娘是嫁人了,嫁的那人可是我?」蕭志遠瞧著林娘迷迷登登的樣子有些好笑,恨不得直接伸手把人給摟在懷裡。可是看眼前的情況還不是時候。
自家的丫頭被人逼成這樣,蕭志遠心頭的怒火差不多能把李府這處院堂給滅了,但能親耳聽到她否認自己是下堂婦,心頭的火一下就熄了,都是當初自己做的孽,其實當初就是害怕有心人查到她的頭上,自己又不在她身邊才弄了那麼一齣和離劃清界線的,但要保護她的方法有那麼多種,好死不死的當初怎麼就只想到這一條?結果丫頭一直都否認他的存在,暗地裡讓他慪火得很,剛才還在琢磨要怎麼讓她承認了自己呢,算起來,這些人無形中倒是幫了他一個大忙。
這話他是衝林菊花說的,語氣難得的平靜,甚至有些和顏悅色。
可是林菊花卻不這麼認為。那一聲男聲差點沒嚇掉她的魂,抬頭看著迎面向自己走來的男人,她一下語無倫次起來:「你,你怎麼……怎麼在這裡……」
這人,這人就是林娘嫁的跛腳漢子方柱子啊!在小柳樹村時她不止一次看到過他,那眉眼、那身形,是他沒錯,肯定不會認錯的,就因為這個男人,她才對林孃的羨慕少了很多。可是,當這個男人一步一步的前行而來,她卻又有些拿不定主意。
男人的腿腳走得很穩,甚至行走中自帶威嚴,氣勢逼人,像一把開鋒的利刃,直直的衝她而來,讓她感受到了極致的危險!這人與她印象中小柳樹村沉默寡言呆愣木吶的鄉下漢子又完全對不上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