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孃的蒼白、無助落到蕭婉兒的眼裡,十分的扎眼。她也曾因為林孃的身份為自家哥哥不平過,不值過,但從瓊海城一路上京,以及林娘在京城的所做所為,早已完全折服了她。
自家的嫂子,受到這些人如此對待!這叫向來護短的她如何受得了。
一路被蕭婉兒推擠過的人狼狽不已,有的衣衫不整,有的頭髮零亂,但對上蕭婉兒此時氣憤的眉眼,全都敢怒不敢言。
相反,眼神中熊熊燃燒的八卦之火越燒越旺!
人群裡,李佩瓊暗自得意,果然還是宋公子的計謀了得。這下引起的轟動太大了,對李佩琳的影響更大,以後提到李家三小姐的及笄禮,大家怕是隻記得這個下堂婦的鬧劇了吧。誰還在乎當時的及笄主角是如何顏色呢?如果能讓人認為李佩琳交友不慎,眼光不濟,被一個下堂婦耍得團團轉,擔不起一家後宅主母之責就更好了。到時候只能隨便嫁到一個小門小戶,她還能拿什麼跟自己比?
還有那宋浩哥哥,她就更是想都不要想的了。
把目光掃向端坐前方的母親,正巧碰觸到母親望過來讚賞的目光,李佩瓊的臉上掛上會心的笑。看來母親對自己這次的表現也很滿意呢!只是可惜,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黏在那邊宋浩的身上,卻沒得到一絲半點的回應。
仍是清秀筆挺的身姿,玉樹監風站在人群裡如雞立鶴群。有遺憾但卻不黯然,只要一想到以後,這個如嫡仙般的男子是自己的夫君,那做什麼都是值得的。
可憐李佩琳站在母親的下首,低垂著頭,一言不發。她心裡難受,卻偏偏又沒她說話的資格。禍事都是自己惹出來的,只能瞄向墨香時帶著滿眼的歉疚。
「婉兒妹妹,這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實,想必你也是受人矇騙了。」旁邊娉婷踱出來一位明豔少女,「大理寺卿李家掌管刑律,自然不會冤枉了她。」
墨香看清來人倒吸一口涼氣,來人是有大元第一才女之稱的許紫琳!為人持才傲物,極其難纏,近來又與右相外甥女蕭嫣然兒走得極近。
她這時候走了出來,這不但擺明了要與左相之女墨香分庭抗禮的局面,更是直接出來打蕭婉兒的臉。誰都知道蕭嫣兒與蕭婉兒同出蕭家,卻又不同立場。不然成國公一門獲罪,蕭家二房卻攀上右相、惠貴妃和八皇子現在地位水漲船高,若不是及時傳出邊關大捷,蕭家軍戴罪立功,怕是世人只知蕭家二房而不記得還有成國公一門了。
「滾開!這裡有你什麼事?要強出頭還輪不到你!」蕭婉兒只是性情直爽,並不是那沒頭沒腦的人。「叫誰妹妹呢?你家的姐妹排行理順了嗎?」這是極力與她劃清界限了,這些日子京城傳得沸沸揚揚,蕭婉兒也知道了自家哥哥與許家有婚約的事。
蕭婉兒不屑的掃了她一眼,哼!才不管你到底是姐是妹,反正我哥又不會娶你。
「想來我是被婉兒妹妹你誤會了。」許紫琳卻並沒覺得難堪,反倒大大方方的上前。「這位林小姐,哦,應該是方夫人的身份實在是瞞不住人的,可巧我姐姐與她在綏縣有些瓜葛,不然也定教她蒙哄了去。」
言畢,許紫琳向所有人點頭示意,以示千真萬確。這時場上的人都驚訝得直吸氣,真真是巧得很,現在連人證都齊活了,想來是真的!這下再望向林孃的目光就有些耐人尋味。
頂著那樣的身份也就罷了,出現在人家的及笄禮上不是存心噁心人嗎?換成自己是主人家也受不了。一時感同身份,連帶對李三小姐也帶上了同情或幸災樂禍起來。
人群裡部分男賓卻不見得有多大反應,倒是訝異這個林小姐怎麼會是下堂婦?明明豆蔻似的年紀,清麗窈窕、恬淡素雅得那般動人,就連當前仍有不少人把她錯當成哪家閨秀,正揣度著如何盤根問底呢。
許紫琳的話讓人群裡一陣騷動,正議論紛紛就見她的身後推出來一個人。
天青色的衣裙,廣袖束腰上衣襯得纖纖細腰不堪一握,繁複的裙子上繡著出水清蓮,娉婷玉立。只是那女子始終勾著頭,彷彿地上有什麼寶貝般捨不得抬起來,眾人只能見著一圈鴉青的發頂。
「許大小姐來說說看到底是怎麼回事,省得讓人以為咱們李家冤枉了她。」出聲的是李家二夫人,也就是李佩瓊的娘。
「啊,原來這就是許家大小姐啊?」
「咦!許家還真有兩位小姐呢?」
「……」一時間,圍觀的人全被吸引了注意力,甚至偏離了大家聚在這裡的主題。
許紫琳轉頭望向自家的「姐姐」,示意該她開口了,只要有許家大小姐的當面指證,那個什麼銀樓東家就現了形名聲掃地,看以後她一個破商人還有什麼得瑟的。不要說今日這件事有蕭嫣兒的意思,就算沒有,光憑銀樓開張那日她與肖清芳幾人所受到的折辱,就足以值得她動手,更何況今日還有另外的目地。
林娘也吃了一驚,她沒料到林菊花的膽子會如此之大,明明頂著冒牌的身份還敢來指證她!是的,被許紫琳推出來的人正是林菊花。
其實林菊花不敢。原本以為自己飛上了枝頭,已是令人矚目的鳳凰,這才底氣十足的來赴李家的宴席,卻不曾想到在這樣的高門大戶裡,竟也能遇上林娘,而且人家還是座上佳賓。當時的受驚程度不亞於看見鬼!不然也不會有假山後面與林孃的那番對話。
就算是當時找她單獨說話時,心裡仍是有幾分優越的,至到林娘提到她娘。
如同被人當頭澆下一盆涼水,林菊花離開後一直心神不寧,羨慕的看著許二小姐像花蝴蝶般穿梭在人群裡,她卻只能躲在角落裡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自己冒牌的身份被人揭穿了去,那就連縮在角落裡的好日子都不會有了。原以為風光無限的富貴圈第一次亮相,她事到臨頭卻只想著別讓人注意到她,讓她能安全的縮到散席就算成功了。
可是她打算得很好,現實卻偏偏找她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