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熱鬧就似這天干、物燥、日生煙的酷暑一般,甚囂塵上。
市井街巷昨天還在盛傳尚書府的後宅秘聞,今天已被歡喜樓的頭牌佔盡了風光。事不關己的人自然穿耳而過,絲毫不能體會事關當事人的想法。
林娘無精打采的靠在美人塌上,煩燥的捏著仕女團扇,一下快過一下的撲騰著周身的熱空氣,可惜一點都沒感覺到涼爽,只能無比渴望那一絲難得的穿堂風。
這天氣!實在太悶熱了,眼看就要入秋了,瞧這天氣還沒有絲毫讓位的覺悟。
左右瞅瞅,沒見著姚媽媽的身影,她飛快的摟起衣袖,露出兩條雪白的藕臂,再把裙角掀起,解放出已經汗津津的腿。
裙子一路往上,滑到到膝蓋的位置時,林娘還是住了手,潛移默化的力量真的非常強大,儘管她無比的懷念前世的吊帶,但現在要真把大腿露出來,她竟也會覺得羞澀不好意思。
「哧——」背後傳來一聲輕笑,「小姐,姚媽媽來了!」
林娘做不屑狀故意別開頭去,一聽就是雲裳那小丫頭唬她呢。這種把戲玩得多了,她再不會驚慌失措上當!腐敗的生活也有不自在的地方,想去年一個人住在小柳樹村的時候,背心短褲常有的事,也沒個人看見,多舒坦啊。
現在可好,一群人在旁虎視眈眈的,言行舉止稍有出格,就會被人苦口婆心的規勸著,偏偏又打著為你好的旗號,弄得反抗不得。
「小姐,心靜自然涼,你呀,這是心不靜!」小姑娘一臉打趣的湊上前來。
林娘心裡慪到死,這是笑話她昨天收到的蕭志遠的信呢。姚媽媽的勸告果然有道理,主子下人就該分個尊卑貴賤,嬉皮笑臉的不成體統,這丫頭就被她給慣的,膽子越來越大了,現在竟敢笑話她!
起身飛起一扇子,拍在她的頭上,「你的狗膽還真肥啊!」說得咬牙切齒,林娘如此反擊,也只能如此反擊。
雲裳咯咯笑著跑開,小姐這是老羞成怒了。
是的,林娘被人揭了老底,有些不好意思。不由自主的滿腦子都是那一個個力透紙背的字,每一個字都鏗鏘有力,像極了那個修長挺拔的人,擋在面有,如山如嶽。衝鋒在前,能單人縛虎。
而所有的字組合在一起,卻又感覺到字裡行間飄逸出來的情意纏綿,入骨相思。
兩種極致纏結在一起的矛盾,就似現在林孃的心情。
無論是以前相護的方柱子,現在後來救命的蕭志遠,對林娘來說都是特殊的存在。自從來到這異世,無論她付出了多大的努力,但不能否定的是,她一直都生活在他的庇護下。
是因為方柱子她才有小柳樹村的立足之地,有方家族人的維護,她才平安順遂的活下來,做小生意,重組風雲商隊。因為蕭志遠,繳滅青雲寨,護她性命,為風雲商隊的開拓保駕護航,南北商途暢通無阻。即便是現在他留下的人已被林娘原數奉還,並用足夠的精良裝備支付過了報酬,但他們訓練過的人手,卻是風雲實打實的中堅力量。
就算這些帳都可以用利益支付,但袁勇的鞍前馬後,卻已是習慣成自然,左膀右臂的存在,她是沒打算再還給他的了。
可也正是方柱子,把她一腳踢開,讓她生平第一次體味到情竇初開之際刻骨銘心的痛楚,從滿懷希望到無盡的絕望。不管當初是出於什麼不得已的苦衷,但卻實打實的體會了一把這時代女人的辛酸,男女各方面的不對等哪來的底氣談戀愛?分分鐘教過她做人啊。
等她拼死拼活的攢點底氣,覺得可以自傲面對時,現在那人卻搖身一變,又成了什麼將軍、世子!
這是在提醒她拍馬不及嗎?誠然,她不能否認那個男人美好得令她心動,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但她也有自己的底線,什麼樣的美好都不值得她搖尾乞憐,犧牲自己女性的尊嚴換取擁有他感情的幾分之一,成為夜夜期盼著他從別的女人那裡施捨一點目光中的一員。
一生一世一雙人,這是個美好的願望,即使是二十一世紀一夫一妻制時也存在著婚外情和感情出軌,但林娘就是有一種期盼,哪怕是奢望。
現在,明顯的她的願望離她越來越遙不可及了。
哪怕他做為瘸腿的鄉下方柱子時,尚且有白秀覬覦,現在身份高貴,真嫁了他又有什麼理由能阻得了三妻四妾呢。不能怪林娘不自信,而是她穿越到這個時代的悲哀。
終究,這份感情是擺不上臺面的,即使她有機會名正言順的嫁給他。這些姚媽媽她們不理解,林娘也只能在無人的時候暗自嘆息一回罷了。
當然,看得明白是一回事,但無知無覺間付出了感覺,還能不能做到心如止水卻又是另一回事,不然林孃的心境也不會如現在這般煩燥了。
「小姐,小姐,許尚書家的小姐們光臨銀樓,前院掌櫃的叫人來通報了。」雲裳去而復返,腳步輕快。她真不明白自家小姐為什麼對那個什麼許尚書家的事那麼關注。
往日她沒見過世面,聽說過的官職不過縣丞捕頭之類的,最大不過一方父母的縣令大人,對於尚書大人那可是能嚇破膽的存在,可如今進了京,什麼官職沒聽過?特別是自家銀樓的生意火熱,往來客人非富即貴,皇親國戚可都見過活的呢,雖然六部尚書也算是不小的官了,但得小姐這般的重視還真算反常的,要知道,京城貴女清寧郡主現如今與小姐的交情都不淺。
「哦?那咱們前頭看看去!」林娘從理不清的絲緒中掙脫出來,興致勃勃。